第五十一章 异心
女皇调教纪行 · 佚名 · 4,622 字
至圣诞生后的第三百九十二年,朱诺之月(六月)的第十三天。
第二段路程大约要持续三天。
自从昨日清晨出发以来一路上都很顺利,君夫人敲定了和那些佣兵同行的事情,不过她们两方不牵扯任何利益纠纷,一行人不必向佣兵们支付雇佣费,而佣兵们也不需要给什么好处钱,两队人的合作止于她们以雇佣护卫的名义将佣兵们带出城,而作为交换,佣兵们需要为车队的人存放一些补给物资。
君夫人操办的很慎重,她没有答应“独眼白鹿”雇佣兵团的首领,那位格雷科先生主动提出的护送和免费赠送物资的便宜之事,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她让柯妮莉娅额外置办了两箱口粮,并且将它们封存好委托给雇佣兵们运输,她们第一夜在官设的驿站区下榻,而当次日白天的时候,君夫人让那些佣兵先走了一步,而几人的车驾则远远的吊在了后面,维持了两三百步的距离。
“为什么要这样呢?”
艾丝妲打开了马车向前的小窗口,看着遥遥走在前方的佣兵的队伍,有些不解的询问和自己的同车的柯妮莉娅。
“当然为了安全。”
柯妮莉娅看来是能理解君夫人的安排的,不过就算她这么说了,艾丝妲也仍然懵懵懂懂的:“安全?那我们不应该和那些雇佣兵呆在一起吗?毕竟他们可以保护我们不是?”
罗马人跟着她一起往窗子外瞅了一眼,又坐下来解释道:“我们可不需要护卫,况且你觉得他们真的能保护我们吗?”
“为什么不?”
柯妮莉娅看着她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
真是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
艾丝妲莉娅说她以前很少出远门,现在看来她确实所言非虚,这位大小姐眼睛里透露的明显是一股真挚的“我不懂”,柯妮莉娅甚至有些懒得和她解释,不过在道上也没什么事,她还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扯了下去:“艾丝妲,我们付过钱吗?”
“钱,你是说给那些人吗?当然没有啊。”
“那你怎么能相信他们呢?”
“可是…就算没有利益关系,也无所谓吧,君夫人只是让他们托运两箱粮食罢了,何况这还在河谷境内……”
柯妮莉娅没忍住噗嗤笑了一下,她确实好久没见到这么纯真的姑娘了——等她笑完了,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也开始感觉到自己说的有问题的艾丝妲已经被羞了个红脸,唯唯诺诺的反问她:“我说错了什么让你笑成这样?”
“看来出了城,就该我给你讲故事了。”
一副委屈模样的艾丝妲让柯妮莉娅忍不住伸手抿了一下她额前的刘海,这个异国的姑娘确实是个美人,她真的是个小家族的商人生养出来的孩子吗?
如果她是罗马人的话,也许能成为不错的朋友吧……柯妮莉娅很缺可以陪她谈心的女性朋友,巴库港是个远离罗马政治中心的地方,这意味着柯妮莉娅很难找到和她地位相仿,能谈得来的年轻女性。而支持她的元老们在国内看管的她很严,她当然也没什么机会去认识一些高加索当地的女孩。
和军营里的男人交朋友是不现实的,带着另有所图的心思接近她的军官实在太多,而那看管她的人当然也不会让她和一些士兵混在一起,所以能有个能互相交流一下私密问题的同性朋友也着实是柯妮莉娅所期待的事情。
艾丝妲就不错,她出身不怎么复杂,目前看来也没什么心机,她的父亲作为一名议员应该是有些地位的,虽然这地位并没有传给她,不过既然她还有一支熟络的亲戚家族在,那借着外交的名号交个私人朋友,国内那些保守的老头子总该没什么意见了吧?
更何况……应该怎么说来的?
“你吃了我的奶,我们就是朋友了”——可以这么说的吧?那种依靠着表面光鲜的关系拉拢到一起的狐朋狗友是不靠谱的,真正能互相交流些隐私的才是让人放心的朋友……
她的嗜好和艾丝妲莉娅的性取向足以让她们走到一起。
“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统一国家,这个你总是有数的吧?”
“当然……”被人嘲笑了的艾丝妲不敢乱说话,只是应和着点了点头。
河谷确实没有统一的国家,这是事实。
这个地区的民族成分太过复杂,有驻扎在铁山堡的波斯帕提亚王朝旧部,也有在更早之前已经转移到高原外围鸦巢城的另一支波斯人。希腊人在撒马尔罕,涅比特达格,阿尔瓦特聚居,而粟特人则沿着商道所有的城市和城镇扎根,还要加上波斯人和草原民族混血的达瓦扎城住民,以及更向东的草原各部……
复杂的民族成分虽然不会导致战争,但实际上各个城邦之间都有着各自的领袖。现在这些地方的领袖认可撒马尔罕的领导,并接受议政院和大商会的统一管辖,但这只是名义上的,从实际上来说,除了行政协调和部分像是贡金一样的税务之外,各个城邦依旧算是独立势力,并没有哪一家能有随意指使其他城邦的领导力。
像这样的大型城邦,在以商道和锡尔河为中线的狭长平原和草原地区中,一共有十二座。
“这些人是从希瓦来的,我们没有和他们签订任何形式的协议,也没有任何中介方来做公证,艾丝妲,如果他们选择忽然袭击我们掠夺财物的话,你觉得会怎么样?”
“这……”
艾丝妲有些明白过来了。
这些佣兵看上去至少有四十多人,倘若他们忽然发难,艾丝妲很难说这边一行不到三十人能占到什么便宜。
如果往这个方向上想的话,问题远不止这点,佣兵们还可以下毒,哪怕只是伤害性不强的泻药也足够让人失去战斗力,如果被抓到机会,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柯妮莉娅看她有些紧张过了头,不由得顺口又开脱起来:“不过你倒是不用担心。你长的漂亮,大概只会被卖到城里吧,没准还能给你赎身的机会呢?”
艾丝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被卖回去?那可丢死人了。她家里就是经营奴隶贸易的,要是她自己被卖了该多么……
不过这样一说,艾丝妲确实也大抵理解了君夫人的安排了。
她们不吃佣兵的东西,而是委托佣兵托运并且上了封条,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食物被下黑手,并且在路上远远的吊在佣兵队列的后面,如果真的有意外发生,她们也可以向着松林镇撤退,而不是被堵住路。
这样的话,想必晚上住宿也会分开吧。
可惜了,那些看上去土里土气的家伙们还挺热闹的……
……
“头,什么时候动手?”
马雷斯·格雷科正骑在马上神游物外的时候,一名熟络的手下忽然碰了下他的胳膊。
这个小动作让他忽然从美好的回忆里回到了现实,一阵微微的恍惚之后,他变得恼火起来:“动什么手?”
他的手下被瞪了一眼有些不明就里:“那么好的几个猎物,你打算放了她们?”
自从加入了“独眼白鹿”以来,用各种各样的手段花式掠夺商旅就已经成为了这些亡命徒的日常生活。
他们的首领是个心狠手辣又豪爽大方的好汉,“独眼白鹿”虽然是以正规的雇佣兵团方式运作而兴盛起来的,但从前任首领那儿继承了首领位子的马雷斯·格雷科似乎并不认同那个老头子保守的思想,比起做一群老老实实拿雇佣金混日子的木头人,马雷斯更愿意带着这些被聚集起来的男人们赚大钱。
当佣兵的人绝大多数还是以讨生活为目的的,出去少数家境所迫不得不从事这种危险工作的老实人之外,大部分佣兵多半是些不安于现状,带有一些冒险投机心理,又或是不肯老老实实做工的家伙,而对于雇佣兵这个行业,想要赚大钱要么就是被官方收编,成为拿着官饷做还能私活的半独立兵团,要么就是去更北边和危险的厄兽过招。
他们这些平民出身的家伙并没有和贵族们勾结的门路,那么想要赚钱又不想去和危险的厄兽拼命,最容易想到的途径自然就是从有钱的额商队那里弄点儿小金币花花。
于是“独眼白鹿”就成了一支在正常接受雇佣的同时,有机会也会毫不犹豫的对雇主们下手的“黑团”。
像这样的“黑团”其实并不少,这些佣兵在年情好的时候就是商旅护卫,有需要的时候又会转眼翻脸不认人砍向自己的雇主。马雷斯是个有些头脑的人,他这些年来安排的都不错,以至于“独眼白鹿”每次下手都有不错的收获,而且斩草除根的活儿做的干净利落,并没有坏了他们官面上的名声。
只不过十年如一日的总是吃窝边草终究不是个办法,下雨天走的多了总会踩到水,他们在希瓦做了越多的黑活,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就越是影响他们的明面生意——总会有些目击者看到一些诸如不正常的行踪和收获之类的东西,虽然有老团长打下的名声一直撑着门面,但再吃下去,早晚兔子窝是要被吃露了的。
所以才有了马雷斯这次出行——他带着一小半人想到西部的撒马尔罕找点儿门路,并且他也很顺利的接到了一份报酬丰厚的“黑活”——袭击一位管主的庄园。
他们并不需要做什么屠杀之类的事情,只要制造混乱就可以了,这些打砸抢之类的事对他来说是轻车熟路,并且自己一行人初来乍到,也不可能很容易被人盯上,只不过马雷斯没想到会在那儿碰见个老熟人,这下不但忙着逃窜没拿到后续的雇佣金,现在连正常处境都成了问题。
松林镇是撒马尔罕直辖下北部最外围的中型城镇,马雷斯逃跑之后不敢走大道,只能打算取道北方,在通缉令下达之前离开撒马尔罕的范围。但是不凑巧的是,他们进城补给的时候刚刚好赶上松林镇收到通缉令开始戒严,以至于他们被关在镇子里无法离开,虽然因为他们人数和通缉中的不符,一时间倒是没出什么问题,但时间久了总要出岔子的,多亏了这时候遇到了一队“贵人”……
不知由于何种缘故,发下来的通缉中并没有针对“独眼白鹿”雇佣兵团,马雷斯原本以为那个女人一定会揭了他的身份的,可现在看来似乎有人想要保留父辈的颜面,这倒给了他一条活路。
但麻烦的事情接踵而至:在目睹了后面小队伍里的几个女眷之后,他的手下开始稳不住心了。
那个带头的东国女人似乎是西部有名的商人,她一来便惊动了防务官亲自给她张罗接风宴会,马雷斯作为一个小号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顺便收到了邀请,只不过他的身份只能在宴会外围停留,但好死不死的是,他那几个手下找了机会进了防务官的府邸中看了一圈,自然也见了后面那位夫人,等马雷斯寻思过来事情不太对后已经有些迟了。
几个人绘声绘色的和所有人说了后面的车队里有几个美得冒泡的妞儿,这使得剩下的人也跟着他们一起躁动了起来。
马雷斯早就在心里骂了那几个多事鬼一万遍,但他又不得不正视这件事:这次失败的行动让很多人肚子都有了怨气,他们没能拿到佣金的大头,而剩下的旅费和被通缉的现状都不允许这些佣兵过几天花天酒地的生活了,这些女人出来的也着实不是时候,她们极大刺激了这一群灰头土脸的亡命之徒,以至于马雷斯已经快控制不住底下的人了。
纵容手下作恶,给予他们足够的酒肉和美女是他聚拢人心的手段,而这种手段带来的恶果是,一旦生活境况不如意,那这些懒散惯了的家伙很快就会怨气十足,如果有一两个人逃跑还是小事情,就怕这群人哗变——那事情可就糟透了。
干还是不干?这真的是个问题。
他们已经被挂上罪名了,如果在此时再去掳掠一个已看上去就既奇怪又不不像什么平民的女士,那他们的处境只会变得更糟糕。
是冒着风险利用机会安抚一下底下这群人,还是把这些人的念头强压下去,他自己拿不准主意。
后面的队伍人也不少,他们未必能赢得轻松,如果失败了让人逃掉,这等于是又泄露了更多的情报,而如果成功了却放走了舌头,那后果也一样糟糕,最坏的情况就是他们的名号被揭穿,如果撒马尔罕当局向希瓦要人的话,希瓦是不可能不给的,毕竟他们只是雇佣兵罢了……
要么就干脆不做,要做就要做绝,赎金之类肯定是不能要的,男人就全杀了了事,女人可以玩几天找个地方埋了,当然就算不处理快五十号人招呼五个女人也没什么问题,大概一两天就咽气了吧——等事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坐船回东边去就是了。
左思右想之下,他决定让把决定权交给下面的人。
马雷斯在马上看了一圈,他们一共有三十几匹马,他的视线扫过几个跟在他近处的佣兵,所有人都是一脸期待的神色。
他有些心烦,因为他自己是不想在这种关头生事的,漂亮女人哪里都有,不要说回到希瓦后酒馆大帐里的女人随便挑,甚至团里就有几个用来供人发泄的工具女人,没必要非得急这一两天。
但看到这些人的神色,他又不得不照顾一下这些见了女人走不动路的土包子的心思:“忍耐一下,午饭的时候我会征询一下所有人的意见,少数服从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