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场外
女皇调教纪行 · 佚名 · 4,255 字
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格奈娅也说不上来。
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救下那个东西……从它一露面,格奈娅就知道她该这样做了。
实际上,没有任何人告诉她她该做什么,也没有任何经验供她参考,格奈娅只是一眼就看出了那匹巨大的灰白色的狼并不懂得战斗的伎俩,它庞大的外表只不过是一种保护性的伪装,使它不易受到其他同类的侵犯。
她从那动物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亲切,并且她可以预见的是,如果她不做点什么的话,那东西绝对赢不了这场绝命的厮杀。
角斗士不会放过它的,因为他同样也在生死之争的边缘。
大白狼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指望它的同伴能够把那个人类咬死,虽然格奈娅也是人类,但从她个人的立场上,她是希望那头狼可以幸存的。
然而凯瑟琳夫人一直在喋喋不休,她告诉格奈娅那个角斗士已经连续无伤赢得了六次挑战四头厄兽的斗兽比赛,对于这样的勇士而言,再赢一场也只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事情罢了。格奈娅不喜欢她,她说的话也让格奈娅感觉不愉快,在比赛刚一开始的时候她还有所期待,但她很快就看见角斗士的投矛命中了那头狼的后腿,这让她没来由的感觉一阵揪心,于是她慌张的问玛依拉:“有什么办法救救那头狼吗?”
“救?”玛依拉不太明白主人的意思:“您的意思是……?”
“那头白色的狼……”
格奈娅指向场上。
被伤到的狼已经无法正常移动了,它逐渐被另外两条狼甩到了后面,地上留下的血迹让格奈娅不舒服的皱起了眉头,她那种揪心的感觉越来越是强烈,而偏偏其他的狼都没有给她这种感觉——大概是那些实在是太丑了吧,厄兽确实是不怎么好看的东西,那些青灰色的狼都有不少秃了毛的部分,有一头身上还有些奇怪的裂口,远远地看上去仿佛能从里面看到眼睛一样的东西……
随着最先冲进去的灰狼被刺穿了脑袋,格奈娅再也忍不住了,她甚至在冲动的驱使下开始向自己并不喜欢,但却更熟悉这地方的另一名看客求助:“凯瑟琳夫人,我要那只白狼活下去,您有什么办法吗?”
“什么?”
凯瑟琳夫人这回儿并没有关注格奈娅,她斜躺在地毯上,正拿着铜盘里的浆果往嘴里塞,她随口应了一声,两息之后,她忽然才意识到格奈娅说了什么——于是她便像半精灵一样诧异起来:“你说什么?”
格奈娅重复了一遍:“我要那只白狼活下去,您有什么办法吗?”
“你是认真的?”
“是的。”
凯瑟琳夫人盘腿坐了起来,她的衣裙本就有些松松垮垮,现在窝着身子自然让格奈娅看见了一条紧密的沟壑——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而是有些纳闷的问面前的小女孩:“为什么?”
“它……”格奈娅咬了下舌头,仔细想想她是不该说些难以让人相信的怪话的,于是她变了句话:“我觉得它很漂亮,不忍心它死。”
“漂亮,就……这野兽?”凯瑟琳夫人不太能理解这小女孩的喜好,不过在片刻的沉默后,她忽然又换回了日常所挂着的那颇有媚态的轻笑:“嘛,不过既然格奈娅喜欢的话,理由什么的倒是无所谓,只不过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以我个人的态度而言,这么干涉赛场上的事并非是妥当的行为。”
“我不在乎那么多,我只是想留它一命……您能告诉我该怎么做吗?我该怎么才能让人传话下去?”
格奈娅皱着眉头站了起来,然后她身旁的另外两人也跟着同时站了起来,凯瑟琳看着有些手忙脚乱的女神官有些奇怪,她转念一想,轻松的指点道:“你可以和门外的侍者说明情况,我相信既然我来了,那门口站着的应该是个能管事的人才对。”
格奈娅毫不犹豫的推开了门,他有些焦急的看了看门口等待着的三人,然后向其中坐在椅子上,看上去和另外两位的身份明显不同的中年人招呼道:“我要买下现在在场上的野兽,你们开个价吧。”
妄言同情之类还要花费口舌,没准还要解释她自己的身份,那倒不如直接就拿钱说话好了。竞技场也好,角斗场也好,虽然说是比拼武艺的地方,但到头来还是以营利为目的的,只要能谈价格,格奈娅不认为一头下场受死的野兽是他们放不得的。
不过那个中年人一时间理解不了格奈娅的意图,他倒是知道能在这儿花钱,还没被凯瑟琳夫人赶出来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惹的——他刚刚听到手下传信的时候就在奇怪了,按照这位夫人的脾性,要是有人和她占了同一间屋子恐怕早就被一脚踢出来了,就算只是个小女孩,能在里面呆到现在也无疑是一种对她身份变相的肯定。
他不敢怠慢,却又实在不明白这个小女孩的意思,只得谨慎的会问道:“您的意思是?”
“现在在场上的那些狼…我是说那头白色的,请让角斗士停手,我要活的——我要买下它,请告诉我我需要支付多少钱。”
“这……等等,请让我想一下……”她说的话谈吐清晰,年轻的声音字字句句珠圆玉润,每个字都能教人听得分明并且易懂,可这却仍然让中年人一时间难以理解——买一头被送到斗兽场上处死的动物?
如果是普通的野兽倒也不是没有类似的事,以前曾经有过一些爱心泛滥的好事的贵族小姐太太买过被骑手猎杀的小鹿之类的东西,但那只是寻常的野兽,并且又生的漂亮才有这种好运气,而且会来这地方看戏的人多半不是善茬,就算是女人也少有同情这些野兽的人在。但现在场上的比赛他是知道的,佩狄卡斯正在对付几头从北地抓来的厄兽,这可不是寻常的野兽之流,被腐坏的魔域所感染的厄兽无一不是长相凶恶,异常残忍的主儿,怎么会有人对这些东西……
“你听见了没?”格奈娅有些焦急的催促他:“时间不多了,如果你不能做决定,我就去找能做定夺的人。”
“当然可以,小姐,但我需要去征询一下上面的意见,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将您可以接受的价位以及您的身份告知一下?”
一头狼该值多少钱?
格奈娅不太确定,她联想到捕捉厄兽的危险,至少这种东西应该和一个奴隶差不多吧?
“大约五百金币。”她含糊的给了个约数,又说:“告诉可以做决定的人,是阿波菲斯家的幺女要求的,希望他能做个让步。”
“我明白了。”中年人面色一正,他行了个礼,然后匆匆赶去别处了。
格奈娅看了一圈空荡荡的走道又返回了房间内,她现在更觉得担心那头白狼了,于是她走到了护栏边上,扶着石栏杆关注起场上的情况来。
在她出门提出要求的短短时间里,场上的那个角斗士已经又解决掉了一头狼。他现在站在围栏的台子上,正要向着剩下两头一同奔扑过来的家伙发动反攻。
而格奈娅也看见了那头大号的白狼,它流了太多血,明显已经走不动了,但它兴许是能理解人类的想法的,所以它仍然拖着残废的腿向前挪动:人类是不会放过它的,它现在只能期望它的同伴在都倒下之前能把那个人类咬死,又或者自己赶得上夹击的机会——这是它唯一的生存之道了。
然而,它的期望落空了。
当角斗士站在高处把最后一头灰狼的尸体踢下去的同时,那头白狼也停在了原地。
“为什么小格奈娅你会喜欢这个东西?”
在格奈娅站在护栏旁边,紧张的把指关节都捏的发白的当头,凯瑟琳夫人拿着一只金灿灿的酒杯靠近了她。
“我不知道。”格奈娅随口回道。她确实不知道,这甚至都是她第一次作为观众来到这种地方,但她就偏偏因为场上的一头野兽感到揪心的痛苦,天可怜见,格奈娅觉得自己并不是什么仁慈之心泛滥的家伙,她要是那么好心,那就不会没事拿着玛依拉发泄玩了。
她已经让人去通知能管事的人了,可场上到现在都迟迟没有回音,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她应该亲自去说的。
“别紧张,只是一头野兽罢了,就算这头死了还会有下一头——更漂亮的野兽比这多得是……人也如此。”
她说着喝了一口酒,而她空余的左手顺着石栏慢慢靠近了格奈娅,并且轻轻在格奈娅的指背上贴了一下。
终于,有人吹响了号角。
当格奈娅看到传令员跑出去的时候,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短短的一小会儿时间,她感觉自己额头上都多了一层汗。
玛依拉挤到了她和凯瑟琳夫人的中间,半精灵低声道了一句歉,然后取出手帕为主人擦掉了额前的汗珠。
凯瑟琳夫人让开了位置,她咕哝了一声无聊,随后看向了小间之下的观众席。
观众们显然有些扫兴,她也是这样。她来这里就是寻乐子的,勇士和恶兽的厮杀永远是竞技场的主题内容之一,就算是在角斗士之间的死斗比赛越来越遭到抵制的现在,这种与兽相搏的血腥战场也始终是热门项目。
河谷不是什么尚武之地,不过生活安逸的商人和自由民们有大把的余钱用来找乐子,在这广袤到没什么野兽威胁的平原地区之内,没有猎场的平民和一般富户想要看到血腥刺激的场景便只有来竞技场这样的地方了,他们渴望看到的是角斗士和凶恶的野兽——鬣狗,狼,狮子,甚至熊——进行一场接着一场爽快的厮杀,并且在惊险刺激的局面中分出胜负,而至于是谁死他们是不会关心的,有些实力不精的角斗士也会成为猛兽的果腹之餐,而一些更稚嫩的菜鸟甚至整个人都要成为甜点……这些当然都和场上的观众没有关系,他们只想看到精彩的比赛,看到远离他们的自然竞争所招致的死亡。
凯瑟琳也想看到这些,所以她和观众一样不满。
只要进了场,那所有的野兽都应该被杀死,要么就是角斗士死。佩狄卡斯已经胜券在握,他显然是不会出什么意外了,那么观众们想看的就是所有的厄兽被一一处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拖泥带水,不干不净的收尾。
不过好在,即便是处决最后一头巨狼的场景没得看了,凯瑟琳还是能有些别的乐子可以找的。
凯瑟琳喝光了酒,然后用手抹了几下脸。她瞧向因为情绪激动而疲惫,并且重新坐回地毯上的格奈娅,心里有些拿不准是不是该和这个小女孩打声招呼。
她最终还是决定算了。
她想要试探一下这个小女孩的姐姐。
格奈娅看着民夫把狼架回了笼子里,然后拖着带离了场地。
斗兽很好看,而她额外的目的也达到了,这让她在紧张之后骤然放松下来,她本来想立即去看看那头狼,或许近距离接触能让她明白为什么这个野兽会带给自己如此强烈的触动,但是她还是感觉到有些疲倦,于是决定稍微歇息一会儿再说。
她问弗丽嘉下一场比赛是什么项目,因为弗丽嘉一直在看主办方发给他们的一些清单,上面是写给贵宾的手书,罗列了格奈娅靠着租用房间的费用在接下来能看到的其他赛事的安排。
“呃,应该是射箭,那些人搬来了靶子。”
场上确实有新的工作人员的身影出现了,一些人依次在场地中间立起了五个箭靶,他们固定的很容易看样子地上沙土之下的地面应该早有预留了用来安放这些道具的缺口。
格奈娅有些乏味的点了点头,射箭没什么好看的,她隔着这么远又看不清人家到底射中了什么……或许这比赛也没想让观众看精细的技巧,只要射的远,并且能中靶就算好的了吧?
她又歇了会儿脚便准备离开,而与此同时,房门被人敲响了,凯瑟琳夫人吩咐门外的人可以进来了,格奈娅回头一看,却是看到了一个男人。
穿着简单的亚麻布衬衣,体格高大健硕——他的头发是黑的,脸像是西国来的家伙,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的眼睛被一段厚厚的布罩遮了个严严实实,双手也背负在身后,仿佛是个奴隶一般。
凯瑟琳夫人抛了个媚眼,却是给格奈娅看的:“正餐来了。小格奈娅有兴趣陪我吃吗?”
格奈娅一脸茫然的看着凯瑟琳——她可并没有看到什么能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