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不完整的荣誉
女皇调教纪行 · 佚名 · 4,051 字
那条佩狄卡斯扎到带有尖刺的木围上又摔下去的狼扑腾着想要站起来,但角斗士可以确认它脊椎大约是断了,他犹豫了一下,站在高处将最后一支短矛投向了它,并且刺透了它的喉咙。
他的运气非常不错,这场斗兽比他预计的要顺利的多,没有受伤,解决的也利索,对于观众而言,这应当颇有观赏性。
那么,就剩下最后一头了。
佩狄卡斯看向了另一侧的白狼。
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大的猎物应该留到最后处理,他要用足够震撼的办法来料理掉这头凶兽,以此来满足观众们的需要。
自由角斗士追求的无非是金钱和名誉,只有少数疯子才以真正的搏命为乐。比起在任何时候都要迅速处理掉对手的战士的思路,佩狄卡斯会选择在时机恰当的时候玩一些花头,他需要观众的肯定,所以在重新换手拿起长矛的时候,他在盘算着如何处理这头最后的野兽才能为自己博得更多的喝彩。
飞跃而下,来一次漂亮的落地击杀?
不现实,他们距离超过了二十步,佩狄卡斯根本跳不出那么远。
他一脚踢上了围栏,并将那一围拦腰高的由无数削尖了的细木头枝子绑起来的围墙踢断,他随之起跳,跟随着落下去的木头碎屑一同落到了地面上。
站在安全的距离,佩狄卡斯高举起双手,叫好声随着他的招呼再度响起,他随着场外的呼喊将右手一转,持矛的姿势由提变成了握举。
他绷紧了肌肉,准备把矛尖干净利落的捅入这野兽的喉咙。这头白色的大狼让他感到心烦,佩狄卡斯在这许多年里至少杀了超过五百头各式各样的猛兽,但像这样表现出像人一样的求生欲的厄兽他还是第一次见,而且尤为奇怪的是,这东西仿佛并不是基于野兽的求生本能在退缩,反而让他感觉更像是一个胆怯的人一样……
它的腿上的血依然没有止住,即便是佩狄卡斯不亲自下手,它想必也活不过今天了。这种致命伤已经让它失去了行动力,它坐在——或者说瘫在地上,穿透了它后腿的矛尖也抵在地上,上面染满了血,随着它后腿的**,更多的血依旧在顺着矛身流出,渐渐把地上染成了一片红。
这头灰扑扑的白狼伸着舌头喘着粗气,在佩狄卡斯抬起长矛的同时,它忽然发出了几声嗷嗷的呜鸣。
“活见鬼了。”
角斗士低声骂了一句。
它在求饶。
意图之明显,甚至从声音里都能看得出。
白狼没法像人一样做出足够传达情绪的表情,但它的眼睛却向角斗士传达了十分明确的涵义。佩狄卡斯为此心烦意乱,他仿佛感觉到自己是遭受了某种诅咒——一头能理解人类作为的野兽?别开玩笑了,仅仅是这么想一下,他就在温暖的夏日感觉到一股冷冰冰的寒意。
得快点解决掉才行,再和这头畜生对视,他是一定要做噩梦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中的枪矛举到了最恰当的角度。
那头白狼明显知道了他的决意,它低下了头,连续不断的发出凄惨的轻嚎,它的脑袋随着声音不断的起伏,就像在鞠躬一样。
“佩狄卡斯!”
佩狄卡斯听见了远处有人在喊他——大约是观众们已经等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脑子里的杂念驱逐出体外,然后双腿紧绷,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佩狄卡斯——”
他忽然又听见了叫喊,紧接着,牛角号的声音从入场口处的指挥台上响起,那些官员们在角斗胜利前不会随便吹响牛角号,这声音一般意味着需要暂停。佩狄卡斯有些烦躁,但角斗士需要遵守规则,他把盾牌举在胸前,渐渐的后退了了一些,然后看向远远的指挥台,想要知道有什么意外状况发生。
指挥台上的人没有发话,而是打开了吊门,一名传令员飞快的向着佩狄卡斯的方向跑来,他的脚程很快,在场上的群众因为忽然的变故而安静下来之前,他就跑到了能和佩狄卡斯正常交谈的距离。
“发生了什么?”佩狄卡斯率先问了出来。他还处在和野兽搏命的激烈情绪之中,暂停的号角并没有浇灭他激动的情绪,因此他的语气有些冲,传令员被他吓得停了一下脚,忙又快赶了几步到他身前,低声告诉他:“洛普德先生要求停止比赛,并宣布您胜出。”
“你说什么?”佩狄卡斯一时间有些搞不明白主办方的意思:“我胜券在握,不需要这种干涉。”
“佩狄卡斯先生,请等一下!”看到佩狄卡斯要走,传令员立即赶了几步拦在他身前:“洛普德先生的意思是,放过这只野兽,他依旧会宣布您的胜利,并且向您许诺的奖金也会如数兑现。”
佩狄卡斯总算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他停下脚步,扭头去看这个年轻的传令员,直到看到他有些胆怯:“你们要夺走我的荣誉吗?”
他扭头又要走,传令员不得不拉住了他坚硬的如同磐石的胳膊。
“当然不是,先生,只不过是让您……”
“这不一样!”佩狄卡斯忽然甩开了传令员,他低吼了一声,斥责道:“我是支付过押金并且签有合约的,你们无权阻止我!”
以一敌四和以一敌五并不是相同的概念,由于每次要面对的不可能是同样的厄兽,像他这样挑战复数厄兽的角斗士必须抱着相当的觉悟,并且还需要胜利女神的眷顾才能更上一层楼。佩狄卡斯花了非常多的精力来研究各种厄兽的行为习惯,他不断的徘徊在同时挑战三头或是四头狼的关卡前,因为在撒马尔罕的历史上还没有一个战士在竞技场中独自战胜五头巨狼,他积累经验,寻找突破的机会,在金钱之外,他希望能把自己荣耀的名字流传下去,而眼下则是绝好的机会。
他有些取了巧,依靠远程打击解决了大部分敌人,连最凶猛的那头都因为失血过多失去了搏命的能力。但这样的挑战本来就允许角斗士使用自己全部有权力使用的兵器,而观众也乐于认可,自然毫无问题。但下一次幸运女神就未必会青睐他了,佩狄卡斯不打算挑战第二次这种阵仗了,他只需要保持着这个记录功成身退就可以……
然而现在这些人却不让他解决掉最有价值的猎物。
佩狄卡斯无法接受这一点,他想要为这场较量画上完美的句号,如果他放手,那么即便是竞技场的主办方承认,也无疑会有很多人拿他未能竞功这种事来指指点点,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情况。
传令员拉不住他,不得不掀了底牌:“有大人物花钱买这头狼活命,如果你放弃,可以得到足够让你满意的赏金——并且勒科乌斯也会记录你的成功,佩狄卡斯先生,请你慎重的考虑一下,不要冲动。”
佩狄卡斯停了步子。
他抬头看向指挥台,斗兽项目的负责人就站在塔楼边缘,看见佩狄卡斯回头,他轻轻一抬手算作示意。
“倒霉催的……”
又是有钱没事干的大人物。
他紧张到脑子里的血管都要崩断了,而那些大人物在里舒适的看台上吃着水果喝着酒指指点点,到头来甚至还要对比赛横插一手。
佩狄卡斯咬着牙,下颔随着不甘心的怒气轻轻颤抖,他知道自己现在出手的话,绝对没有人能阻止得了自己,派出进场的传令员而不是通过喊话交流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对于这些负责的官员而言,干涉神圣的竞技场中发生的比赛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一旦公开被大众知晓这种操作,或许拍板的当事人就不得不为此负责了。
可就算他得手了又能怎样呢?
佩狄卡斯的家庭并不是什么有影响力的家族,他的父辈和一些在本地的远亲中并没有特别杰出的人物,忤逆某些人并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好处,他甚至可以想象出一些常见的打击报复——有些精于与人搏斗的角斗士就因为不愿接受赌局的操作吃尽了苦头,这也是佩狄卡斯转而斗兽的缘由,不过他是真的没想过还有人会对这样的畜生有兴趣,以至于他和野兽相搏都无法逃离那些大人物的魔爪……
时间很短,不过角斗士想了很多。
他最终还是放下了武器。而至于放掉这头野兽的借口就交给洛普德想去吧,他提着矛转身走向了出场的方向,他很幸运的没听见什么嘘声,因为看台上的观众并没有明白过来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当佩狄卡斯任由那些处理后事的民夫和卫兵迎面越过他跑入场内的同时,他也听到了一些人的窃窃私语。
算了吧,反正都是差不多的事……
只要有钱,多一头少一头也没差。
佩狄卡斯感觉有些疲惫,不过事情还没完,他在地下走道边看到了他的角斗士教官,也就是他的父亲。
已经有些驼背的老兵倚着墙边朝他挥了挥手,同时递上了一声熟悉的称赞:“打的不错。”
“他们不让我干掉它。”不同于父亲的宽慰的态度,佩狄卡斯依旧对场上的事情耿耿于怀:“这足以使我的战果蒙尘,您知道到底是谁插得手吗?”
父亲接过了他的矛,他提着儿子的武器和佩狄卡斯肩并肩走在一起。不过他脸上的态度确实和正直旺年角斗士截然不同,佩狄卡斯在计较着忽然发生的变故,而父亲却只回答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可是……”
“知道了又能怎样呢。”父亲用矛柄敲了一下地面,柄上的配重球有裹布缠绕,不过仍旧发出了一些声响:“你要和那些不讲理的家伙们讨说法吗?”
“不——唉,这可真是……”佩狄卡斯不甘心的摇了摇头。
“放宽心,不要再想了,年轻人有进取心是好事,但是该低头的时候就要低头……还有,不要把这种窝囊事往自己身上揽,你只管把这当做是主办方的要求就是了,如果有人问起你经过,里面也没有任何黑幕可言,就只说是官员们的吩咐。”
佩狄卡斯还是闷闷的说不出话。
退场的通道很快就到了尽头,再往外就是竞技场的外围了,往上基层的最外围都是供人行走的通道,不过底层这里便不一样,这里是厨房,赛前训练场和休息室,以及存放兵器,关押奴隶和猛兽的地方。离开了赛场,情绪低落的佩狄卡斯明显好转了几分,他的父亲趁机告诉他:“喝点水,休息一小会儿,等会会有人来找你,跟着他们走然后……”
“有人点名我?这次是谁?”谈到赛后的事情,佩狄卡斯也稍微放松了些,他甚至稍微有些…期待算不上,不过这倒是个发泄不满的机会。
“不该问的人。”父亲给他递了一杯水,他随口喝了一些,不过唇边碰到的东西让他稍稍有些奇怪:“又是不该问的。那这是什么?”
“白松露,吃了吧,记得表现好点。”
“还真是你的风格。”
角斗士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而那些在里面泡软了的菌菇他也一并生嚼了几口,然后咽下了肚子里。
“等再过几年我就不用做这种事了,我想无论是妈妈还是瑞伊,让她们知道这些的话肯定要杀了我。”
“那可不见得,她们知道你能赚到钱,肯定会以此为耀的……”
“谢谢你安慰我。”
佩狄卡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我希望至少是个没什么怪癖的女人,上回那个娘们非要我隔着牢笼办事,说这样才能有和角斗士互动的感觉……老爹,我可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真正的‘鞭长莫及’。”
“放心吧,这次除了不要搭话,也不要记住什么外,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喏,人来了。”
走廊的尽头,几个行色匆匆,脚步虚浮的家伙正迎着两人的位置走来。
父亲最后提醒道:“记住,什么都没发生,就当自己没了脑子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