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野蛮之地

　　临行之前，格奈娅去家庭教师那道了个别。

　　拜尔列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悠闲，以往格奈娅来他的私人读书室的时候，他通常都是已经煮了一壶热茶，悠然的坐在桌后看他的书，当然他很注重仪容，就算在独自一人的情况下也不会脱了鞋翘着腿抠脚，而是做的板板正正，让格奈娅怀疑他的人生是不是像是日出日落一般永远遵守规律。

　　他甚至在能睡懒觉的休息日都会坚持早起，仔细梳头刮胡子并抹一些能让头发发亮定型的东西……多么可怕的人啊！

　　而今天他这里多了个客人，并且他还在收拾屋子——说是收拾，其实看上去两人把教室里弄得一团糟，格奈娅探头看了看，她觉得自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好找了。

　　“您这是要逃难去吗？”

　　她忍不住讥讽了一下她的家庭教师。

　　“哦——瞧瞧谁来了。”

　　她的出现让拜耳小小吓了一跳，他停下手中的活，主动到门口去迎接了格奈娅。

　　格奈娅看着满地乱七八糟的箱子撇了撇嘴：“你哪来的这么多书？”

　　“朋友让人送来的，从挺远的地方。”

　　“你还有朋友？我还以为你是被人赶出罗马的。”

　　拜尔列重重咳了两声：“我的小公主，你至少应该对你的老师保持一些尊重。”

　　“得了吧，我可不怎么喜欢你。”

　　格奈娅翻了个白眼。

　　“那好吧，我猜猜，您是要来请假？”

　　“没错，我要出去玩。”

　　“好吧，我不管您，我猜您也不会乐意我作陪，但你要按时回来。”拜尔列脸色严肃了一些：“还有不要去不该去的地方，不然你姐姐肯定会把我解雇——说说您要去哪儿？”

　　“去河边，我要去金枝玫瑰碰碰运气。”

　　“那注意卫生，还有，不要坏了她的规矩。”

　　“我知道，啰嗦。”

　　“那么请您稍后，我给你一些有趣的书看看如何？”

　　“那我等你三个呼吸的时间。”

　　“好。”

　　拜尔列没有去找，而是随手从最近的桌子上拿了一本书递给了她，仿佛他早就有所准备了一般。

　　格奈娅接过他的书一愣，有些不爽的哼了一声：“你是在戏弄我？”

　　“当然没有，我一般只提供有用的东西。”拜尔列抿嘴一笑，指了指那本有硬壳书皮装裱的薄本：“看看吧，您肯定满意……最好不要把它扔了。”

　　……

　　“难以置信，你们两个真的没有和他说过什么吗？”

　　拜尔列给她的书并没有名字，像是私人撰写的资料，笔迹很工整，甚至看上去有些像是家庭教师自己写的东西。

　　格奈娅起先随便翻了两页就停手了，不过在快要进城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在平稳的石板路上又把书拿了出来，简略的翻了三五页之后，她顿时就惊讶了起来：这是一本关于角斗士的薄本。

　　整本书写的简单却又调理，它讲述的并非是撒马尔罕本地的角斗场，而是在罗马的科洛西姆竞技场——以及几个东部行省竞技场的事情。

　　重要的不是内容，而是内容的方向。格奈娅没有向任何其他人透露她要去的地方，她出去玩是早上才一时兴起决定的，知道的人就只有玛依拉和弗丽嘉，于是她狐疑的再次向两人确认道：“你们真的没和他说过，也没有和庄园的其他侍女什么的人说过这事吗？”

　　两个女人都摇了摇头。

　　“见鬼，感觉他就像是会透视一样，糟糕透顶。”

　　格奈娅把书塞回了马背上的皮囊里，即便是让玛依拉牵着走，马上还是太颠簸了，她看不下去文字。

　　按照她早些时候的决定，她由玛依拉带着直赴角斗场的方向，撒马尔罕的角斗场位于城市西南侧，位于港口南部建筑，也就是港口军营南侧的悬崖上，它属于赫恩家族的产业，这支来自伯罗奔尼撒的外来家族是在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征服波斯地区之后才迁徙来到此地的，时间大约是在罗马共和国对斯巴达城的征服前后。

　　赫恩家族和其他外来的希腊家族一样，他们很是热衷于在此推行富有罗马和希腊风格的生活，在过去数百年间，他们的出现为这个地区带来了诸如图书馆，希腊式建筑，剧院，公共浴场和竞技场等“舶来品”，不过不同于马其顿军旅出身，更希望掌握治安和防卫权的阿里斯托芬家族，赫恩家族更倾向于组织骁勇善战的竞技勇士和有能力解决各种“黑活”的游侠，这倒是有悖于斯巴达人在旧时代的声名。

　　以格奈娅的身份，出入这地方自然是不需要花销的，虽然她早就让玛依拉准备好了足够的金钱，但玛依拉却对管理入场的官员出事了阿波菲斯家族的手令，在一番简单的招待后，负责人为她准备了还空着的最好的席位，并安排了几名漂亮的侍女引导她们去自己的坐席。

　　“如果不是免费的，那我该交多少钱？”格奈娅饶有兴趣的向自己的半精灵仆人询问。

　　“如果严格按照收费标准，在二楼的小观览间的观众每轮需要支付二十枚金币，而大观览间的需要四枚金币，无论是哪一种都会提供酒水和简易的餐点，不过规格有所区别。”

　　“为什么小房间反而贵？”

　　“主人，因为它更能保护使用者的隐私，并且更舒适一些。”

　　“隐私？”

　　“……隐私。”

　　格奈娅歪了歪头：“那我们交了钱能看多少次？”

　　“通常是一个赛程，如果超过了中间日则会延续到下次的半个赛程，靠这个就可以。”

　　半精灵抬手示意了一下从门岗处领到的三个小木牌，上面写了时间以及一组编号。

　　“那一个赛程是一个月吗？”

　　“一般是十天。”

　　她们顺着楼梯走到了楼上，眼前顿时就开阔了许多。

　　格奈娅没来过这地方，她让负责带路的侍女给她讲了一下这里的结构。

　　角斗场的底层是略微凹陷的场地，角斗士或是动物们会从最底下的通道入场，而在地面上的第一层开始就是观众席，如果以整体而论的话，这座“勒科乌斯竞技场”（Lyceius，注1）一共可以分成四层，最底层是供给奴隶，野兽和角斗士暂住与休息的地区，整个区域几乎是在地表之下，仅有少量的房间接近出口。而其上就是角斗场中央的大广场，无论是普通的竞技比赛，还是以死亡为卖点的死斗都是发生在这里，它被两米多高的有铁栏与倒刺的围墙和第一层观众席隔离开来，并且每个出入口都有士兵把守。

　　在往上就是普通观众席位了，这些观众位由宽到窄向上排列成阶梯状，每层之间有单独的楼梯和走道，每一大层之间由环状的走道间隔，并有士兵在场维护秩序。

　　整个角斗场原先只有两层观众席，在百年前被拓展到了三层，这里最多可以容纳超过四万人同时观看比赛，不过通常而言，只有在一些特别的节日才能有机会把这儿填满。

　　她们在最外层的走廊上通行，几步之遥就是二楼的露天席位，在经过一扇小拱门的时候，格奈娅听见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喧闹的呼喊声，她忍不住凑过去看了几眼，却是一辆战车被别了马腿，两匹马连带后面的车驾都腾空而起，扭了半圈后摔到了地上。

　　“这里怎么还有战车？”格奈娅惊呼了一声，这种少见而昂贵的铁皮车驾属于宝贵的军事装备，河谷西部人不善骑术，在战争时期无法与东部的骑兵较量，所以经过铁皮加固车轮并替换支架，能容纳三人的战车就成为了与骑兵队对抗的主流兵器。

　　随着战争的结束，不再使用的战车也变得越来越少见，格奈娅自出生以来还没有看人开过这玩意儿，她只在军营里看过一些搁置不用的旧车驾。

　　侍女在玛依拉的示意下做了解释：“尊贵的小姐，这一场是驾车比赛，这些轻便的车驾是专门为了比赛准备的，这种比赛并不以伤人为目的，竞速的车手只要最先跑完两圈就算胜利。”

　　格奈娅远远的看见把刚才那辆车别翻了的家伙扬长而去，她对这种毫无风度的家伙嗤之以鼻，并在门口比了个向下的拇指。

　　“真是野蛮人。”场上的车道渐渐被扬起的尘土遮挡了大半，她在这儿看不清局面了，只得悻悻然缩回了脑袋。

　　侍女带着她们继续前进，很快就到了一面有厚木门的房间前。

　　“我们到了。”侍女停下了脚步。玛依拉随后对看门人出示了证明，而后大咧咧的格奈娅就带着仍然有些束手束脚的弗丽嘉走进了房间。

　　这是一间整个由方方正正的石砖垒起来的独间，只有最前头的顶上有一段遮阳布，半镂空的护栏刚刚高过格奈娅的胸，整个房间能容纳七八个人不显拥挤，而地面上是分开三份的长地毯，一些干净的坐垫和桌椅整齐的摆放在地毯周围，格奈娅随手捡了几个坐垫丢给了弗丽嘉，招呼她道：“坐吧，圣女阁下。”

　　“好的……”

　　弗丽嘉还是不太习惯这样席地而坐，在北方她能坐在地上甚至是地板上的机会都不多，北地的冷天又长又冻，一旦过了夏季，坐在地板上就不会是什么美好的体验了——他们不会纺织地毯，即便是隔着动物毛皮晾晒成的天然皮毯，地板的凉意也能透过皮毛刺激到她的屁股。

　　反倒是这些南方人似乎特别热衷于各种卧铺，在弗丽嘉来到南方之后，她发现这儿的床铺都要被北地低上一大截。

　　她先坐下，等待已久的格奈娅很自然的靠坐到了她的怀里。

　　对格奈娅而言，弗丽嘉柔软又结实的身板就像一个天然的躺椅一样，她一靠上去就感觉到一阵舒服的满足感，于是就把整个后背都贴了过去。

　　“主人……”格奈娅一直在有意的蹭她的胸脯，这让弗丽嘉渐渐有些坐不住了，她偷偷的后退了一点儿，但随即便感觉到背后被人推了一把——那个半精灵在此时按住了她，并默默的维持了她的原位。

　　无奈之下，弗丽嘉只得任由格奈娅把她当做一个人肉躺椅来使用。

　　场外的比赛在她们进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了尾声，格奈娅甚至没看到那辆车拿到了冠军，她扫兴的透过护栏看着角斗场的工作人员开始上场收拾残局，他们把被撞翻了的战马扶起，然后把战车不成形的残骸和不知是死是活的驾车手拖出了场地，没有戏看的格奈娅只得去骚扰在后面的半精灵：“玛依拉，驾车有意思吗？”

　　“主人，对熟练的骑手来讲，驾车并不比骑马来的便利。”

　　“那为什么河谷还会有战车这种东西呢？这都是老古董了吧，我都觉得没怎么听说过……”

　　“因为骑手驭马和车手驭马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战车并不需要驾车手做出多么复杂的马上动作，并且如果有人驾车的话，另一个人就可以方便的搭弓挽箭或是舞动兵器，撒马尔罕的外围一直到中部都全是平原，很适合战车行动。”

　　“是这样吗？那……”

　　格奈娅把身子溜到低处，她仰头伸手拍了两下脑袋顶上一对肥硕的乳瓜，笑着向弗丽嘉问道：“你呢？你家乡的人会骑马吗？”

　　“当然会，只不过我的国家没有太多马匹，我们用木材和兵器与丹麦人交换马驹，再养成战马。”

　　“真好啊——个子高真好。”

　　格奈娅叹了口气：“我太矮了，根本骑不好，没人牵着马我就会害怕，就连贝拉都骑不顺。”

　　弗丽嘉连忙说了句好话：“您早晚会长大的。”

　　“是吗？可是我不想长大了……我想永远就这样年轻。”

　　怎么可能有人永远年轻呢？弗丽嘉刚发出一点儿动静，忽然听到右后方的门被推开了，她想起身，不过玛依拉赶在了她前面，半精灵随手按住了剑柄，等待着或许是下一位看客的陌生人进入。

　　“这里有人？我说过要给我预留一件单独的房间的。”

　　新到来的观众是个女人——她的言语之间满高傲和骄纵，还未等她露面，格奈娅就一下子听出了她的声音。

　　撒马尔罕的“金印章”，金枝玫瑰的女主人，来自爱琴海的凯瑟琳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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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勒科乌斯”（Lyceius，注1）：阿波罗的别称，有的“狼”涵义，在斯巴达社会很受尊崇。

　　阿波罗大概算得上是斯巴达人最崇拜的希腊神祗，他们并不怎么崇信阿瑞斯，大概是因为阿瑞斯的负面内容太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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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这两天的打赏和刀片，顺便补一句国庆快乐wwww

　　虽然发这章的时候已经是三日了！

　　PS：总感觉应该加一些轻松愉快的内容提高文章吸引力，不过又想维持现在比较正剧向的剧情线……好苦恼！

　　PS2:DF17好帅！不过它真的能在法国投降之前打到巴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