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古代文物（下）

　　短暂的交流之后，店老板和半身人学者达成了一致。

　　半身人飞快的和艾丝妲打了个招呼，倒是不用再向她讨钱了——店老板同意了翻看一下他指定的那个东西，如果合适的话，把它送给半身人也无妨，他自称这些挖出来的破铜烂铁少那么十件八件的没什么所谓，因为法师们并不会计较数量，事实上这一堆东西十件里能有三四件被拿走就算不错，剩下的都会留给老板看看他能不能就地卖出去。

　　由于汉斯的个头实在看不到柜台上的筐子，他们便一起把筐子挪到了地上，一番翻找之后，汉斯从一堆破烂中找到了他盯上的东西——一团黑乎乎的，看起来像是石头的椭圆的块状物。

　　店老板眯起眼睛，用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里面含有魔素？为什么我感觉不到？”

　　“不是正常的魔素，而是…用特别的手法加工过的……这样说也没个头绪，我能把它打开看看吗？没准会让人大吃一惊的。”

　　“让我来吧。”

　　老板挥了挥手示意另外两人远离一些，然后他把整块东西举高了些向地面摔去，出人意料的是，这团看上去应该硬邦邦的玩意却不像他们想的那么坚硬，在碰到地面之后，覆盖在表层的硬壳很快四分五裂，露出了里面色如黄油的内核。

　　“这是什么？”

　　老板皱着眉头碰了一下黑色硬壳里面的东西，皱巴巴的，像是某种奇异的岩石，不过他一指戳下去却没感受到多少坚硬感，反而里面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变了些形。

　　“是‘油纸’——”汉斯有些兴奋的拿过了那东西，他伸手一拉一扯，果然在里面的不是什么石头，而是皱成了一团的由许多纸叠起来的结构，它们已经开始腐烂，所以看上去和外面的污泥基本融为了一体，在半身人的扒扯之下，一块块发硬粘合在一起的纸片很快被他剥离下来。

　　“‘油纸’是什么？”老板想要叫住汉斯先生：“嘿，不要乱动这东西，我先检查一下，没准它能要了你的命呢！”

　　“没关系的，我熟悉这个……”

　　半身人完全不理他，三下五除二就把其余的部分都剥离了下来，等到最后一些硬块也被他撕开，三个心怀期待的人终于看到了里面是什么——

　　艾丝妲看着躺在拆开的纸块中间的东西，有些疑惑的搭话道：“这是一支……拐杖头？”

　　她一时间确实只能想到这个形容。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有着弯曲木柄的奇形怪状的东西，上半部是木头的，而下面看上去像是一截铁管。或许是由于被包起来了的缘故，这东西外形基本完整，让人惊讶的是，也没有太多锈蚀的痕迹。不过它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手杖的弯柄，也许底下的铁管能套在木杆子上面……

　　随同它一起出来的还有一堆之前看到的过的尖尖的锥状物，足有二三十枚。

　　“它是什么？你见过这种东西吗？”老板谨慎的问道。

　　“这，我也没见过这种东西，它没准是……法杖？”

　　“不可能，它表面没有任何能供魔素中转的储存物。”

　　“让我研究一下。”

　　汉斯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老板蹲了下去，艾丝妲也随他凑的近了些。

　　汉斯把那个杖头一样的东西拿起来翻看着，他小心检查并轻轻拨动着表面上一些看上去能活动的部分，不过他渐渐感觉有些失望，似乎除了外形比较奇特之外，它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艾丝妲看着他试图按下那杖头侧面的一个小小的月牙形结构，它可以稍微活动一下，但即便用了力气，也不过是有限的动一小点。

　　“这些东西来自哪里？”她趁着这时候问店老板。

　　“山上——确切的说是一个大湖附近。”

　　“坑？”

　　“对，一个——或者说好多湖，也许有数十个吧。那附近有泉水还有河流，风景非常不错，不过让人疑惑的是那却是一个魔素断绝区……嗯，您能理解这个吗？”

　　“很抱歉，能解释一下吗？”艾丝妲腼腆的笑了一下，她当然不懂这些，不过她不介意趁机长点知识。

　　“那我给您随便说一下……”

　　老板摸了摸唇上蓄起来的厚胡须，简单的讲解了一下魔素断绝区这个概念。

　　所谓的“地脉”，是像海洋和河流一样潜伏在大地之下的某种东西。

　　之所以说海洋和河流，而不是分为海洋或者河流，是因为地脉主要是以“浓度”为基准进行分级的。

　　按照目前的理解，大约在人类脚下的地面一定深度之下，潜藏着一些特别“浓郁”的魔素。它们的性质和透过深深的地层流出地表的魔素有着显而易见的区别，简单来说，它们属于比“魔素”更加精粹的某种东西。

　　这些一般被称为“原始魔素”的东西被认为是地脉产生的一种看不见的物质，同时它也是魔素的原型，驱使世界上一切“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的能量。

　　不过目前的魔法师们还不能准确的定义地脉究竟是什么，因为即便向下挖掘近百米，地脉的脉动也依然遥不可及，许多年前魔法王国巴比伦的尼布甲尼撒二世曾经通过“大魔法”级别的仪式法术将自己的整个宫殿升起以寻找地脉的踪迹，然而厚重到难以挖掘的岩层最终阻止了他妄图探究魔法真相的行为，一直到现在，巴比伦的法师仍然无法突破岩层的阻碍见识到地脉的真面目。

　　魔法师们对于地脉的观测一般是通过一种遥感地脉的基本法术，这种法术能让他们透过不知多深的地下世界与地脉进行某种程度的接触，并从中提取一部分可以驾驭的“原始魔素”——他们将这种行为称之为“冥想”。

　　所以即便看不到地脉究竟是什么，法师们也依然能够根据提取的原始魔素的速度来判断地脉的浓度，并对其路径进行测绘。

　　于是他们很快就发现了地脉并不是单纯的像河流一般在规定范围内流淌的东西，即便出了以往人们认知的地脉范围，通过冥想也依然可以提取到原始魔素，只不过各地效率不尽相同罢了。

　　现在一般的看法是，地脉是一种像海洋一样广泛分布在大地之下的东西，他们可能是一种富集魔素的矿石，也可能是沙子或是宝石之类的东西，而其中一些最为明显的，超过其他地方数百倍的地下魔素流径才是真正的“地脉”，其他的部分就像是海水潮汐一样，属于从地脉中逸散出的能量。

　　也就是说，即便不是在地脉主流上，也依然会有地脉能量不均匀的分布在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地脉的能量——也就是“原始魔素”——会向上渗透，并在地面上变成普通的“魔素”。而所谓的“魔素断绝区”，就是说某块土地上由于曾经发生的事情导致了地脉受到损害，又或者是当地存在某些可以压抑原始魔素逸散的东西，导致原始魔素无法从地下流出，所以地面上的魔素便几乎绝迹的区域。

　　“这听起来可真是惊人…在那样的地方，法师会无法使用魔法吗？”

　　“当然不行。非但如此，对于一些邪门的家伙来说，甚至自己的生命都会受到威胁。”

　　“生命？为什么……”

　　“咳、我们不谈这个。”老板把话带了过去：“总之有人觉得那地方大概是个古代的战场之类的。过度使用‘大魔法’导致自然变动并非没有可能，巴比伦周边的沙漠就是那样来的……”

　　“所以那曾经是个法师们的战场吗？就在铁岭的山里？”

　　“是的，其实那地方很显眼，找个高点的山头就能瞧见了，但我推荐你不要去，太危险，既然你和这位颇有经验的半身人呆在一起，应该懂得这种诡异的地方不要乱闯为好。”

　　“明白了，谢谢您。”艾丝妲点了点头，她们只是去挖石头的，不该走的地方避开就是了。

　　老板看着正试图把地上的东西拆开看看的汉斯，嘀咕道：“那么，这位地质学者——你是怎么感觉到这东西的？而且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我们刚刚谈到了战场，现在我也有点觉得这是个法杖之类的东西了。”

　　“我说不准，它看上去也许更深奥一点。”半身人捣鼓了半天也没有进展，便暂时放弃了解开这东西蕴含的谜团的想法：“能把这个让给我吗？我们可以谈谈价。”

　　“可以，我感觉它和其他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没什么不同……”

　　老板抬眼在屋子里看了一遭，他没有表现的很不耐烦，不过看样子他已经有些开始失去对这满屋子挖掘物的兴趣了：“反正大多数是不能用的，谁都摸不清楚那些古代人到底在想什么，他们为什么不能做点更直观的玩意儿出来？——你可以把这个拿走，仅限这一件，不过你得给我说说你是怎么感觉到这东西的。”

　　“靠这个。”

　　汉斯把地上被撕的乱七八糟的“油纸”拿了起来。

　　“这里面含有一些特殊的加工方式，如果靠的比较近，石裔就可以感觉到它们……它们好像是用某种特别的矿物制作的，八峰山的地底下，还有在波西米亚我们都挖出来过不少同一时代的东西，它们大多数都被这种纸包着，我猜可能古代人认为这种纸可以防止里面的东西坏掉。”

　　“有意思，可我感觉不到这有什么特殊的……”老板拾起了一片纸抖了抖，艾丝妲看见那所谓的纸张应该是由许多张叠起来的，由于年代久远，这些纸黏在了一起并且看上去十分糟糕，就好像生了苔的碎木头段一样。

　　汉斯从地上爬起来顺便拍了拍裤子：“我们也说不清它到底有没有用处，也许是有，也许是没，反正这些东西包裹着的都是些金属或是木头玩意儿，还有些看不出作用的漂亮的蓝**画。由于根本不知道这些玩意是什么用，所以也就不能判断这种储存方式到底有没有实际效果，不过总该有点的吧，要不他们干嘛埋了那么多到地下？”

　　“我看是没用。”老板笑着打趣道：“如果真的有作用，那么那些古代人干嘛不包一些大活人进去，没准过几十百年挖出来还能活蹦乱跳呢？”

　　“可能他们试过，但在地底下一直睡觉太无聊就嗝屁儿了。”汉斯不可置否的抽了下鼻涕。

　　“那我带走它们了？谢谢你。”

　　“成。不要到处说就是。”

　　半身人耸了下肩膀，然后把拿到手的东西擦了擦，连带着那些小铜锥一起塞进了挎包里。

　　他又招呼艾丝妲：“小姐，很意外看到您在这，您对这些乌七八糟的玩意儿也有兴趣？”

　　“嗯…多少有点吧。”艾丝妲尴尬的笑了笑，她刚才只是随便找了个街边铺躲躲噪音，直到现在，她也只是刚刚知道了这店面是做什么的，虽然她也有点好奇这些古代人的东西，但她绝不是自己找上门的……

　　于是她连忙和汉斯说：“我听车夫们说您出来想找点东西改改那些马车？您找到合适的工具了吗？”

　　比起这些闹不明白的东西，艾丝妲还是更关心这个问题，她在这方面和汉斯先生一样感同身受：如果这个半身人都已经忍耐不了马车的颠簸，那她绝对不会比汉斯要舒服多少。

　　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早晚要被颠出毛病来。

　　遗憾的是，汉斯在这部分上并没有什么进展。

　　“那好吧，我想我该回去了——您要和我一起吗？”

　　“我得再待一会儿，这里有些东西十分精巧，劳烦您和塔德兰小姐说一声，我最晚在太阳到头顶之前返回酒馆，如果你们要找我，只要来这附近走一圈就行。”

　　艾丝妲和店里的老板告了别，不过她也没有直接返回酒馆，而是跑到附近的商店里买了一面半身大的铜镜，然后在一家旅店租借了一间屋子。

　　这是出门以来难得的独处机会，她想试试能不能联络到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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