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献上精气

　　与魔女沟通的关键道具是“镜子”。

　　不过，和最初的那面镜子不同——那面镜子做工十分精美，甚至不像是地中海沿岸的工匠可以制作出来的玻璃镜，它原本是作为一件高价的艺术品被妮菲塔莉拍下，然后放在了妹妹的卧室里的。

　　以她们现在懂得的技术很难进行完善的仿制，不过据说工匠们已经有了初步的思路——通过为玻璃镀银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不过由于工艺不成熟，损坏品和瑕疵出现的概率非常高，还不能算是可以用的程度。

　　如果是在市面上买的话，撒马尔罕本地其实没有玻璃工匠，玻璃制品的主要来源来自于南部波斯人的港口，而他们的商品也多半是从地中海东岸转运而来的，据说黎巴嫩人非常擅长烧制玻璃，他们会制作形如圆球，又或是一种鼓鼓的镜子，据说是将烧热的玻璃吹涨后加入某种东西制成的，这种镜子比照格奈娅房间里那件工艺品无论是清晰度还是品相都相距甚远。

　　不过，即便如此，这些玻璃镜子在撒马尔罕也算的上是高价的商品，因为玻璃的运输很是困难，考虑到路途颠簸带来的损毁，会运送这些物件的商人通常不会运输大块的玻璃，而在经过长远的路途和水运之后，这些玻璃哪怕被放在厚厚的稻草或是棉絮中依然会有十之二三遭到损毁，能平安落地并卖出去的就更少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本地主要的梳妆工具仍然是铜镜——只要把铜片打磨的光滑平整，就可以照出不错的人像，由于玻璃镜子有时也会存在一些人像扭曲的面，所以制作优良的铜镜效果并不比玻璃镜差多少，也不容易被意外破坏，当然麻烦些的是，铜镜要定期打磨才能保持光亮，艾丝妲还在庄园里的时候，每隔半个月一个月就要为长姐去磨一磨镜子——虽然是娱乐的性质居多，不过这种重复劳动还是蛮累人的。

　　在旅途上买一面玻璃镜是很傻的事情，不但贵，而且又带不走——艾丝妲基本上只指望一次性的使用，所以她买了一面大一些的铜镜，估量着只要足够自己钻个来回便可以了。

　　她把旅店的房门锁好，又放下了木窗挡板，等到屋子里变得有些黑漆漆的，只能透过挡板上和门下的缝隙看到些光亮之后，她轻轻敲了几下镜面。

　　暂时没有回应。

　　她坐在床上安心的等了一会儿，她也没指望能一次性成功，魔女小姐并不是每次都会理会她的，按照魔女小姐的说法就是，她经常要洗澡吃饭出去玩，并且还要睡懒觉，她的房间时间速度和艾丝妲这里不一样，也许偶尔有时间的时候艾丝妲敲了几下她在带着耳机（那是什么？）没听见，也可能是游戏正玩到激烈的时候，总之她并不承诺每次艾丝妲有需要都会回应她。

　　按照往常来说，如果尝试一两次魔女没有反应的话，艾丝妲就会当她在睡觉放弃呼唤她的行为。她通常也没有什么必须要找到魔女的事情，加上她多少对那个具有非人之力的外表状若少女的存在有些畏惧，所以她也不会执着于找到她。

　　只要在有足够的“精气”的时候见一面就行了。

　　然而这会情况不太一样，艾丝妲没有随身带着魔女给她的小本本，但觉得自己最近做的事情应该能让自己收集到差不多的精气了，并且她现在出门在外没什么私密空间，只能借助像这样的时机解决一下。

　　在稍等片刻之后，她又一次敲动了铜镜。

　　这一回很快有了反应——镜子上逐渐浮现出了几个黑色字母：“艾丝妲莉娅？”

　　“是。”

　　艾丝妲急忙在镜面上写字回答她：“是。”

　　“喔——进来吧。”

　　在征得同意之后，艾丝妲低下身子，小心翼翼的从镜面中爬了进去。

　　镜子里依旧是她熟悉的那个房间，黑乎乎的小屋里，魔女正窝在床上，只不过这回她的床上没放小桌，也没有在摆弄那些会发光的魔法道具。她穿了一件比她身体明显大一号的短袖衫躺在一只布做的模样可爱的小熊崽肚子上，当艾丝妲进来的时候，她正在一脸疲倦的挠肚皮——由于她并没有穿除了上衣之外其他衣物，艾丝妲一眼就看到了她那些稀疏到几乎没有的短绒毛。

　　她们互相都没有在意什么，艾丝妲并非第一次看到这种阵仗了，而魔女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或许在这个貌似人畜无害的少女眼中，艾丝妲和一只鸡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吧？

　　“现在是……几点了？”

　　魔女迷迷糊糊的从床上抓了几把，她似乎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一脸茫然的坐立了起来。

　　“早。”

　　——显然，她并不知道现在的时间，只是出于礼貌向艾丝妲打了招呼。

　　“早安，很抱歉打扰到您了。”

　　外面的时间应该还不到白日钟的第三个刻度（上午九时），所以她这样说大概也不算错。

　　“没什么，反正我压根没什么事做啦——还有，上次我就想说了……过来过来。”魔女挥手把艾丝妲招到了近前，然后按着她坐在床边，双手搂住了她的脖子：“我说你啊，偶尔也稍微放轻松一点……‘您’啊‘您’的显然没什么必要，格奈娅就做的挺好……”

　　她在艾丝妲耳畔吐着甜蜜的气息，湿润的嘴唇时不时还会蹭到她的耳垂。

　　“我觉得那孩子对您太不尊重了……”艾丝妲软软的回她。

　　格奈娅生活的无忧无虑，她也许从来都没考虑过什么复杂的东西。

　　而艾丝妲虽然只独立了两个月，大部分时间还算深居简出，但她接触到的外界，从“社会”中获得的经验已经算远远超过了格奈娅在过去十五年中的积累。

　　知道的越多，就越是感觉畏惧。

　　即便是在撒马尔罕城里，真正身怀异能的人士也没有多少，大多数会些小把戏的法师其实跟街头艺人差不了多少，世界并不像格奈娅眼中那样只有一个庄园，一个城市般大小，外面的人同样也不是故事书中各个都有所专长的能人与勇者。

　　艾丝妲所看见的大部分人——就是普通人罢了。

　　魔法师并不是都能移山填海，官吏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将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古玩店的小摊并不会出售真正有效用的宝贝，大多数人日复一日默默无闻的劳碌，或许也不是所有人都甘于无所作为，但一旦像“每一个人”一样的人类成千上万，人生也就平淡了下来。

　　在格奈娅所有的认知当中，或许只有两件事是绝对正确的：她的姐姐真的很爱她，并且真的很有钱。

　　对世界的了解使得艾丝妲对魔女能做到的事情愈发的害怕：一旦神官们和法师们的神秘力量变作了连她都不必惧怕的有趣的把戏，并且那些英雄豪侠也无法飞檐走壁以一敌百，“凭空创造出具有神奇效力的道具”这种事情就成了尤为难以想象的可怕能力。

　　对于格奈娅而言，魔女小姐或许依然是个如同童话故事里的奇妙人物，是只有她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朋友，而对于艾丝妲来讲，她和魔女的档次实在差距太大，大到让她感觉难以直视。

　　能够做到心想事成的家伙，和真正的神明又有什么区别呢？

　　比起无论如何祭拜都不会回应人们请求的神明，像这样随便就能让她移动到一个不知所在的房间中的魔女才是更加可怕的“东西”吧？

　　“没必要啦，我还挺喜欢你们的，大概来说就是…偶尔撒撒娇也不会有什么的程度吧，当然，如果你们能提供更多更优质的小动画的话……”

　　她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弄得艾丝妲脸上有些发热。

　　“嘛，放心吧，我也不能对着纸片人发情不是？何况我们肯定是不适合的，我能做的也就是围观一下那些有趣的事情了。”

　　魔女轻轻叹了口气：“那么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呢？”

　　“那个，我想，应该收集到了足够的精气了吧？”

　　艾丝妲有些忐忑，她并不能确认这个，她在离开之前曾经通过魔女拿到了一颗所谓的世界树种子，但在之后的短短几天里由于和妮菲塔莉的交媾，她收集到了异常丰富的精气，在她离开之前就已经到了溢满的边缘。

　　想想这随后十日里做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应该又可以拿到点什么了吧？

　　“唔，本子呢？”魔女冲着她摊开了手。

　　“很抱歉，我没有带着。”艾丝妲尴尬的一笑。“我怕弄丢了，而且和许多人在一起也不适合带那些需要保密的东西。”

　　“咦，你倒是考虑的周全，也不是没道理。那么等等……”魔女挠了挠头发，她从床单下翻找着她的魔法道具，但毫无防备的衣装把她白花花的屁股全都露了出来，为了避嫌，艾丝妲只得扭头看向其他地方。

　　魔女的房间很小，她从来没看到过魔女出门，也没见她拉开窗帘。

　　房间的墙壁和她最早见到的装潢风格已经有所不同，现在是一条条的规整精致，有着漂亮光泽的横木段装饰的墙壁，就像一个精致小木屋一般，她的墙壁上有许多挂画，也许是贴到墙上的，画像上基本都是一些色彩光鲜，却有些奇怪，看上去不太像是人的女人，以及一些真正是人类的家伙。

　　那些基本可以确定是人的家伙扮相也和艾丝妲认知中大相径庭，他们中有些穿着十分简单便于活动的衣着，在摆弄一颗红色的球一样的东西，有些则把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手里拿着一些怪异的金属棍儿。严肃的和充满暗示的画挂满了魔女床的周围，而那些画上的人过于栩栩如生，让艾丝妲不由得担心起他们是否是被魔女塞进了画中世界的真人？

　　她又看向高处。

　　在她印象之中，这间小屋子的窗帘也从来没有被打开过。

　　魔女的窗帘也是由一条条的横条串起来的东西，样式有些像是竹木，不过色彩鲜亮，并且画着漂亮的如同海滨的图案。她的窗帘把外面的风光遮挡的结结实实，只能看得出隐隐有些光亮在外面，但说不出是黎明前的琉璃色还是傍晚深沉的红霞，也无从辨认此时的时刻。

　　“啊，找到了。”

　　魔女翻出了她那块会发光的金属板，随便按了一下之后，上面便出现了一行字幕。

　　光亮随之而起，让整个几乎没有照明的房间登时亮堂了不少。

　　艾丝妲终于忍不住问道：“外面是什么样的呢？”

　　“外面？”魔女蹬了蹬腿，把那两块连接在一起的板子放在大腿上：“外面啊？唔，我想想……‘视界’这种东西你能理解吗？不过不对，你是生活在十世纪之前的家伙吧？那会儿肯定没有这些知识……”

　　艾丝妲听不懂，她猜想外面大概是……地狱之类的地方？既然不像是众神的使徒或是天使，那就该是幽府了吧，会自称魔女的家伙肯定不会住在什么平凡的地方不是吗？

　　那么幽府——又或是冥界——又或是地狱——反正不同地方的人对于此类地点的名称总是有所区别的——该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呢？

　　巨大的、无时无刻不在流淌着岩浆的火山，昏暗的难以视物的天空，以及嗜血的厄兽，行尸走肉一般的凡人的尸骸与恶魂，小山一样大的八爪鱼，还有巨大的肥肉吗？

　　想到这些就有些惊悚，艾丝妲也不敢再提外面的事情了。

　　“啊，确实足够了。”

　　魔女似乎查到了她的信息。

　　“过来过来。”

　　她摆手让艾丝妲靠的更近了一些，然后在艾丝妲有所准备之前，她忽然咧嘴一笑，转瞬之间便把艾丝妲推倒在床上。

　　“干、干嘛啊——！”

　　艾丝妲本能的挣扎了两下，但魔女并不像外表上看起来的那么柔弱，她的挣扎就想把砂砾丢进了湖水，几乎没见到任何的波澜。

　　魔女舔了舔嘴唇，她的目光停留在了艾丝妲的小腹上——于此同时，艾丝妲也注意到，她的肚脐之下有一块地方亮了起来。

　　那是魔女留下的印记，即便是艾丝妲拥有了新的身体，她也依旧印在艾丝妲身上同样的位置，只是不知道格奈娅还有没有这样令人羞耻的东西……

　　“既然现在不用米了，简单的拿走又很没意思……那么就只能靠嘴来了不是吗？那么，我开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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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点咕咕。

　　虽然午夜之前就写完了但是躺在床上玩手机睡着了……

　　还好没有一觉睡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