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买卖

　　“尊敬的小姐，来自最高主祭的口谕已至，您可以进去了。”

　　格奈娅吸了口气，抬头看向这处位于偏离神殿主道的寝宫。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有点儿紧张。

　　不过她不太在意这些神官的身份之类，毕竟在撒马尔罕，其他人再高也高不到她家姐姐的高度，神殿的最高主祭或许比议政院的主持要高一些，但无论如何，比起管主们还是差点儿——毕竟这里不是什么政教合一的国家，锡兰教会也不是什么影响力特别强的大宗教，以她本人的身份而言，见到主祭也不用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敬意吧？

　　毕竟，她不但是阿波菲斯家的女儿，还是受到家族长宠爱的女人……

　　当然，格奈娅也不打算出丑，她深知维护自己形象的重要性，也同样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都会和长姐有所关联。如果她给别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或者产生什么矛盾，那么长姐就要为她擦屁股。为了防止这种给家人添加负担的事情出现，她还是整了整脸色，准备给河谷的宗教领袖留个好点的印象。

　　守卫们允许玛依拉进去，格奈娅就把她留在了原地。

　　这里的守卫和昨日见到的是同一班人，格奈娅还仔细打量了一下他们，她发现这些家伙很是奇怪，他们相貌虽然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身体却僵硬的很，在站岗的时候，他们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格奈娅盯着一个人看了半天都不见他有任何改变，只是木然的站在门口，连小虫飞到了他身上都没有去驱赶。

　　这已经不像是训练有素能够形容的了，简直就像是些木呆呆的石头人。

　　自从昨日和这些人有过冲突后，玛依拉就不放心他们了，她昨天割开了其中一人的手，当时局面紧张她也没多考虑什么，但等到事情平息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刀上并没有血。

　　这些人有古怪，她不放心让格奈娅一人进去，但格奈娅对她比了个放心的手势，玛依拉犹豫了一下，还是安静的等在了外面。

　　神殿和妮菲塔莉没有冲突，格奈娅应该不会有危险，而考虑到锡兰教会在河谷上千年的延续，有些奇怪的东西也并非是多么让人不可接受的事情吧。

　　她目送格奈娅进了院子，随后转身找了棵大树，三两下爬了上去，从这儿能看到中庭，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她应该能觉察到不对吧。只可惜她没带弓，必要的时候，只能依靠匕首充当远程武器了……

　　格奈娅在侍女的引领下走进了寝宫。

　　和神殿中供奉神灵的主殿和其他偏殿不同，这里异常安静，没有朝圣者，游客，或是什么多余的侍女。除了去通报，并且引她进去的这位之外，格奈娅没有看到任何闲杂人等，至少走廊上没有，而所有的房门都紧闭着，她也看不出四周围的屋里面有没有人。

　　寝宫的正门是一面迎门的隔墙，侍女带着她从侧面走到了通往内部的走廊。这里很宽敞，但结构并不复杂，只是有着一个宽阔中庭的大围院，值得注意的是，格奈娅在中庭的花园里看到了许多石像，它们沿着道路两旁分布，有些或坐或卧在水池和石亭中，每一尊形态都各不相同。

　　很多有钱人喜欢弄些石雕在家里，这没什么奇怪的，但这里的石像实在太多了，多到已经超出普通的艺术美感容纳的范围之内，即便是现在太阳当头，也让格奈娅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诡异感。

　　她跟随着侍女上了楼，在一间私室中见到了最高主祭爱葛妮丝。

　　短暂的礼节交谈之后，格奈娅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而爱葛妮丝也早有准备，她同意了格奈娅的要求，但她表示这件事并非是她可以单独拍板决定的，因为在拍卖会场拍下弗丽嘉的是夜宫的一名司祭，虽然弗丽嘉现在由夜宫统一管理，但所属权并不在神殿手里，格奈娅必须征求到那名司祭的同意才行。

　　得到了爱葛妮丝支持意向的格奈娅立即高兴的去找夜宫的人了——而在她走后，躲在帘幕后的弗丽嘉才轻飘飘的走了出来。

　　“她真可爱……”她靠着房门边，看着格奈娅离去的背影，手指轻轻的在唇边划动。

　　爱葛妮丝走到她身旁，双手捧着一杯甜酒侍着，关切的问她：“我的主人，您能适应这具新身体吗？”

　　“比想象中麻烦。”弗丽嘉活动了一下手腕，她的动作很不灵活：“应该很快就能好了，但是如果我亲自来操控她，恐怕一天中只有不足四分之一的时间能附着在她身上了，如果没有意外情况，只是共享她的感觉和思想的话，应该可以驻留的更久一些。”

　　“毕竟只是用黄金充当的拟似神核，能做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如果能弄到更好的魔素材料的话……”

　　随着她的话，弗丽嘉将手指上挑，停在了心口，又慢慢移向左右。和她进来时干干净净的躯体相比，她的胸前多了两只小小的金环，它们嵌套在她的身体上，就像戒指戴在手指上一般。

　　“不过，还是它就好，毕竟这是亲爱的送给我的礼物。”

　　她抚摸着这具全新的身体，感受着她许久未曾有过的实质感，双眼迷离，似乎在缅怀那些逝去的日子。

　　但很快，她手指上就多了些白色的液体。

　　“见鬼，怎么又是……”弗丽嘉无奈的看着正在缓缓从体内溢出的液体，苦恼抱怨起来：“她的身体有问题，我要早点想办法换一个才行……我就没见过那么能下奶的人，美杜莎，这些头上长角的玩意儿是谁创造的？她们是奶牛的近亲吗？”

　　“大概是奥丁……不过，‘她’很喜欢这样的女人吧。这是您的优势。”

　　“所以，那些北方人是怕吃不饱就准备连自己的分泌物都吃了？真是一群野蛮的家伙，还有喂给亲爱的倒是无所谓，但这样一直流下去可不行……”

　　她转眼看向爱葛妮丝，吩咐道：“把你的姐姐们叫来，告诉她们有好东西吃。”

　　“是。”爱葛妮丝点头应下，然后又迟疑的提了一声：“主人，我也可以……”

　　“……你想办法让自己的模样年轻二十岁，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是……”

　　……

　　“我不同意。”

　　通过夜宫主祭的引荐，格奈娅找到了盖尔吉斯，一名头上没毛的有些发福的中年司祭。

　　出乎意料的是，在得到了爱葛妮丝的肯首和夜宫主祭的默许之后，她却在弗丽嘉的实际主人身上碰了壁。

　　对于神殿而言格奈娅算得上是贵客，所以主祭反而代为格奈娅劝说起来，然而他无论怎么说，盖尔吉斯都不肯做出任何让步，最后直至他开始拿着这个司祭的前途作为威胁，但一直说到两人都有些剑拔弩张的火气后，盖尔吉斯才有了些松口的迹象，但他要求和格奈娅单独谈谈，而非一口应下。

　　无奈之下，主祭只得选择了退让，当他离开之后，一直吞吞吐吐含糊其辞的司祭忽然脸色一正，严肃的劝说格奈娅：“尊敬的小姐，我没有冒犯或是忤逆您的意思，但这个奴隶十分特殊，我想请您放弃这个想法，她会让我们都招灾的……”

　　“五千金币。”

　　“我是认真的小姐，请您……”

　　“七千，这已经是你带走她时候的价格了。”格奈娅把鼻子一扬，她很气恼自己个子太矮，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看到这个司祭的脸。“我希望你可以给我留些脸面，我不想花掉太多钱，或许我可以为你提供些别的便利。”

　　“这不是钱……”

　　“盖尔吉斯先生，爱葛妮丝阁下已经答应给您的仕途作保，如果您不犯什么错误，在现任主祭退位后接任是没有问题的。”

　　格奈娅有些烦了，这个胖司祭的贪婪超过了她的想象，非得让她把话都说明了才可以。和他比起来，反倒是安神那边比较够意思……

　　“不是这样的，小姐，请您听我说。”盖尔吉斯开始紧张了，实际上他并不介意把这奴隶卖出去讨个大家族的欢心，何况昨天审判官们来调查的时候已经他已经买通人知道了点消息，当他知道是阿波菲斯家的大小姐看中这个奴隶之后他反而高兴的很，因为如果如果有机会能从商人那儿讨点好差事的话，谁还会当僧侣呢？

　　商人家族的油水可比这这边多的多了，如果不是手头一直没有钱，他宁可投资点什么生意也不会去干投资圣女这种事。

　　但等他冷静下来后才想明白，这事儿不是他一个人能拍板的，在这个女人身上花了大钱的另有其人，而且他觉得那位资助者根本不是为了拉他一把才花那么多金币，就算那些南方人不缺钱，他一个小小的司祭也不值这个身价去收买。

　　弗丽嘉虽然挂着他的名号，但真正买下她的人却吩咐了盖尔吉斯要好生照料这个女人，不能让她受到丝毫伤害，也不能让任何人碰她。让她去服侍那位小姐虽然是他点过头的，但那是建立在对方只不过是个小女孩的前提下，他不认为一个小女孩能有什么想法……

　　但现在他的决定却让自己两头为难起来——格奈娅上门买人来了，他很愿意卖，但另一头却有个比她份量更重的大人物在，他还不能说……

　　憋了半天，他不得不这样解释：“真正买下她的人是我的一位远房表亲，我只是代为看管罢了，他出身富贵，并且架子有些大，和他冲突也许不是什么好事……”

　　“一万金币。”

　　这是格奈娅的顶限了，如果他仍然不松口，格奈娅就只能暂时放弃这个想法。

　　零花钱什么的凑凑倒是还有些，但她不能花太多钱了，按照和那个灰皮精灵的租约，一万金币够她租用一千对乃子……她觉得再多了不太值，况且她现在只几枚金币就能享受弗丽嘉一下午，只是格奈娅不愿意再有什么其他人来对弗丽嘉做一样的事情，才动了心思想买下她罢了。

　　“请原谅，我是真的不能拍板……”

　　盖尔吉斯吞了口唾沫，如果不是他自己无法决定，他恐怕是早就想答应下来了。

　　他为了拍下弗丽嘉出了三千金币——这些大部分来自夜宫的拨款——并且又欠下了四千枚金币的巨款，虽然他的资助者声明只要他能照看好这个女人就无需他偿还，但短时间内庞大的开支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承受，他已经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虽然之前设想的都很美妙，但等到他真正没了钱回到过去紧巴巴的清苦生活后，才体会到升职加薪远不如手里的现金来的实惠。

　　家里夫人的白眼和同事的时不时的嘲讽让他一直很想把弗丽嘉套现，像这样的美人原封易手应该能开出更好的价钱，足够他还清债务和那些南方人断开联系了，他现在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他，或许他和境外势力的勾结已经被人注意到了……

　　只不过他的资助者身份实在太过特殊，他不敢自己做决定，只能等人回来后再问过。

　　但是一名管主的家人面子实在太大，尤其是城里还有些人在传言这个小女孩和自己的姐姐有些不伦之事的情况……进退两难之下，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尊贵的小姐，我们能否都稍让一步，您不用掏那么多钱，我可以做主把她租给你，等到我那位亲戚回来我会向他询问一下这件事，倘若他同意的话，我们就把剩下的钱款结清，当然我会把您的租金算进去……”

　　他不住的擦着额头上开始溢出的汗珠，和一位大家族的小姐谈话实在有些让他耗费心力，尤其是在进展不顺利，后面还有个冷着脸的保镖在盯着他的情况下。

　　“租？”

　　格奈娅有些不满，比起一时凑合，她更希望爽快的把想要的东西直接买下来。

　　但看到司祭满脸为难的模样，她知道今天大概没法得到更妥善的方案了。

　　嗯……租就租吧。

　　只要先把人弄回家，她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