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石与肉

　　当弗丽嘉从昏迷中恢复意识之后，她发觉自己正躺在地上。

　　她出了很多汗，感觉连头发都是湿的。骤然的清醒没能让她昏迷过去之前残留的感觉中挣脱出来——她还能模糊的记得自己是活活痛昏过去的。

　　那些血有问题，显然她是中了某种邪恶的巫术，但看来那个东西的目的不是要她的命，因为她还活着，并且从触觉的回馈来看，她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现在体内也没有太多不适的感觉，仿佛那些血的作用就只是让她感受痛苦罢了。

　　她稍微睁开了些眼，看到的是天花板。

　　这不像是囚室，或许她还在爱葛妮丝的寝宫里。

　　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弗丽嘉就感到一阵后怕。

　　她的身体状况还好，并且她一刻也不愿意在这地方多呆了，在确认了周围没有声响之后，她慢慢从地毯上爬了起来，并且渐渐挪向房门背后的角落。

　　门关着，室内的装潢很是华丽，她看着脚下的地毯，这是她刚刚在谒见间里见到过的款式，于是她几乎可以确认自己还在神殿了。

　　房间里没有人，也没有床，仅有的家具是几张桌子，但四周却散落着不少枕头和绸缎。联想到管事的嬷嬷逼迫她用身体去服侍一个小女孩的事实，她不难想象这间屋子是用来做什么的。弗丽嘉尝试着拉了拉门环，但门从外面锁上了，她随后看向了窗口，却发现窗格都是固定在砖块里的铁栏。

　　外面大概是寝宫的后院，隔着林荫和走道可以看得见高高的墙壁，以及墙外远处的天空和湖水。那些人并没有把她锁起来，但她对这间房屋无计可施，除了尝试去撞开正门之外，她想不到有什么法子可以出去。

　　但她不难想象门外肯定有什么在看守着她，只要弄出动静，也许她很快就会被制住。

　　弗丽嘉试着去拉动那些铁栏杆，但这儿并非是年久失修的地方，她引以为豪的力气没能起到作用，墙上的砖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然后她试着从铁栏当中探出身去，因为她发现这些铁栏的间隔很大，不过简单的尝试之后她也放弃了，脑袋都过不去，更不用说胸了。

　　无可奈何之下，她干脆拍响了厚厚的正门：“有人吗！”

　　既然那些人留了她一名，那就说明她们没有非得要她死的必要，那就是说，她可以试着和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交流一下……

　　如果是化形成人的魔怪，她们所要的有可能不过利用自己的异能是享受上位者的生活罢了，弗丽嘉觉得自己和她们没什么冲突，她本来就对这里谈不上好感和留恋，也不会去维护这些异族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对这里的人类抱有的敌意可能并不比一些怪物要差。

　　没人回应，她就又敲了一次门。再一次，再一次——一直到她第四回拍响木门，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请你安静，弗丽嘉。”

　　门外传来了一个沉稳温和的声音，听起来是爱葛妮丝无疑。

　　弗丽嘉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最高主祭阁下，您应该放我出去，我并没有违反任何教条……”

　　“请你保持镇静，弗丽嘉，这里很安全，你无需有什么顾虑。”

　　会安全才是见鬼了……有谁能放心的和一个能把舌头吐到锁骨的家伙在一起？这还不说那个不知道是法师还是萨满的小女孩……

　　但小命握在别人手里，她当然不敢提这些，于是她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如果您放我出去，我任何事情都不会说的……如果您不放心的话，可以让人把我送出城，我会自己想办法回北境，您知道，我的家乡离这里数千里之远，没有人会相信我说的鬼话的……”

　　爱葛妮丝在门外回答了她：“我们并不担心这些，弗丽嘉。你对我们毫无威胁，如果是在今天之前，我直接把你放了也未尝不可，但今天却不行了，因为你被我的主人看中了，你会成为她的眼，她的耳，她的口舌和双手，而这一切都是你的荣幸，除了心怀感激并接受之外，你没有任何选择。”

　　“什么？”这诡怪的说法和她在昏过去之前听到的一些话联系了起来，让她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峰。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来到这里那么久才被注意到，按理说如果有什么精怪长期这里活动的话，她应该没几天就会被注意到了才对，毕竟所有圣女都曾经由最高主祭过目过，虽然算不上什么相处，但毕竟也算见过面了。

　　爱葛妮丝和那个扮相风骚的女人之间的谈话暴露出了很多事情，而其中有一部分算是弗丽嘉可以理解的。身为一名部族领袖之女，亦是家族的长女，她知道很多关于神灵祭祀的事情，所以她也不难理解那些内容——有“人”看中了她的身体。

　　这也是她夺路而逃的原因，而爱葛妮丝的说法无疑证明了这一点。

　　无论这些“人”在想什么，弗丽嘉都没有任何理由去配合她们，她不会觉得把自己的身体交由其他人，精怪或是魔怪来控制是一件能接受的事。

　　“等等，你们不能这么做，我是说——”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弗丽嘉，我在一定程度上对你表示同情，但这并不代表我会站在你这一边。她比任何人都重要，如果你了解那些往事，我想你也会认同她的。”

　　“不要，你在说什么……！”

　　“现在请安静一下吧，我的主人是一位仁慈的存在，你不会感到痛苦和折磨，很快就会适应的。”

　　她听到了靴子走动的声音，爱葛妮丝正在远离她，弗丽嘉不得不再次拍响了门：“请你留步，阁下！我有些话要说，只要几句话的时间！”

　　她知道这些东西八成不会听她的，于是她只得把原本准备烂在肚子里的秘密掏出来：“爱葛妮丝阁下！你不能把其他什么东西往我身体里塞！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有意义的，如果你对北境的神话有所了解就一定会知道，我从出生开始就通过降神仪式结以神缘，我是献给大神奥丁的战士，您一定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吧？”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下来，但一时间也没有声音。

　　弗丽嘉紧张的等待着，又过了片刻，爱葛妮丝才回道：“你的意思是，你已经被其他的神选中了？”

　　“是。”事关性命和宗教密辛，弗丽嘉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按照北地的规矩，每一位雅尔都需要将正室第一个出生的孩子奉献给仙宫，司祭们会举行降神仪式来请女武神确认他们的灵魂，而他们死后便会成为哈拉瓦尔的战士，我也是其中的一员。”

　　她急促的喘了两口气，接着说道：“如果您接触过锡兰的神灵的话，那应该也会理解这些事情，玷污一个被神关注的战士的灵魂远比杀死她来的更严重，我并不觉得在您身边的那位女士能承受一位真正神王的怒火……”

　　她的话逐渐慢了下来：“如果您愿意放我离开，那我会立即离开撒马尔罕，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这里发生的事情，只要没有捕奴队来追赶我……”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弗丽嘉听到了锁孔被开启的声音。

　　她心下一喜，后退了两步，看样子她成功的说服了这些人，哪怕未来有些渺茫，但至少她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门外是一身正装的爱葛妮丝，和之前见到的那个衣着暴露的女人不同，弗丽嘉其实对这位扮相端庄的神职官员还是有些好感的，当然，前提是她不要再把自己的舌头吐出来了。

　　她堵在门口，显然并不会让弗丽嘉轻易出去。这让北方来的角人暗自绷紧了小臂上的肌肉，她在等待一个明确的说法。

　　终于，主祭开了口：“我的主人不会放你走的，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其他……”

　　弗丽嘉忽然迈步上前，在主祭说完话之前，她一拳捣向她的心口。

　　虽然自从被抓走之后就没有机会接触武器，但弗丽嘉仍然坚持会在独处的时候做一些肢体锻炼，三个月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一个战士完全懈怠，何况她最近都被好吃好喝的养着，体力分毫没有削减。

　　她的拳带着猛烈的劲风，北地人天生的体质优势让她可以在和真正的牛怪角力时不落下风，虽然她拿捏不准在自己面前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是无妨——即便是一拳下去打不死她，至少也足够让她失去抵抗力了吧？

　　在爱葛妮丝觉察到异常，眼神开始向下偏移的同时，弗丽嘉的拳头已经几乎要接触到她的衣服了。

　　但是半秒之后，弗丽嘉却没有感觉到有击中什么东西的实质感。

　　她打空了——几乎在她接触到主祭身体的同时，藏在长袍下的肉体就发生了变化。

　　爱葛妮丝的身体向着右侧倾斜过去，并非是她侧身躲过了拳头，而是她肋骨一线的身体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忽然扭转向一旁，当弗丽嘉击中了预定的部位后，她只徒劳的打中了一团空气。

　　而主祭的双手随后就缠了上来。

　　一拳落空之后，弗丽嘉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收手，但爱葛妮丝的双臂就仿佛没有骨头一样，她紧紧贴着弗丽嘉的手腕和小臂随她一同退了过去，弗丽嘉尝试将她甩开，但她无论如何都无法让自己离开那双柔软的手臂，甚至当她把胳膊偏向一旁躲闪，爱葛妮丝的手臂也依旧追了上去——她紧贴着弗丽嘉，隔壁甚至极不自然的在半截弯成了一个“V”字，零距离的接触让弗丽嘉无法和她保持距离，无论她有多少力气都使不出。

　　倒退几步之后，爱葛妮丝抓住了她的肩膀，随后，她就在眨眼之间贴到了弗丽嘉面前。

　　当弗丽嘉看到那张已经近在咫尺的脸时，她忽然才注意到盖在爱葛妮丝眼睛和额头上的面具已经不见了。

　　是什么时候……？

　　她看到了还在半空中的面具，大概就是在刚刚被甩掉的吧。

　　面具下的是一张普通的女性的面容，很漂亮，但没什么值得遮掩的部分。她的容貌和之前见到的那个黑发女性一样，似乎都是更海湾那里的人，她同样是黑发黑眼，只不过更成熟几分……

　　只是随后，弗丽嘉就感觉到了一股倦意。

　　她在那女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深沉的暗红色，它潜藏在那双黑色的眸子之下，但却出乎意料的显眼。在眼底的最深处，仿佛有些什么东西正在从其中射出，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让弗丽嘉感觉到了一股深沉的疲倦，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正在失去活力，只是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爱葛妮丝的双手已经按住了她的脸。

　　“不……放开我……”

　　她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她试图将爱葛妮丝的双手从自己脑袋上挪开，但她感觉自己已经难以控制身体——她的指头根本不听使唤，大脑里也开始有如同缺氧一样的不适感，她瞪大了眼睛，把焦点挪向了自己正试图将爱葛妮丝推开的双手，才发现它们已经变成了一团石头。

　　她想呼唤，或是呵斥些什么，但她根本无法好好说话，无论她多么惊骇和愤怒，都不足以改变一个她已经意识到的事实：她的舌头已经变成了只能颤动一下的石头。

　　灰白色的，如同皮肤一样的东西从她可以看见的肢体上开始蔓延，他们代替了她原本的皮肤，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的扩张着自己的领土。

　　这是完全无法想象，也无法抵御的事情。

　　“弗丽嘉，他们欺骗了你。”

　　随着弗丽嘉已经渐渐失去了活动能力，爱葛妮丝也松开了手。

　　“我的主人选中了你，但她不会伤害你……她也不过只是个可怜人罢了，她甚至无法影响你的意识，她只不过是想借助你的身体去和所爱之人见面罢了。”

　　她说着拿出了一条金色的细链。

　　弗丽嘉的眼睛还能动，她看得出那是那个女人戴在身上的东西……它们就像是一对金色的戒指，随着爱葛妮丝的动作，那东西逐渐接近了她的胸脯……

中秋快乐！顺便咕一天！（9.13）

　　o(￣ヘ￣o＃)最近几天休息不好一直有点疲倦感，今天出去吃了饭有些累，明早还送送母上，她要回老家。

　　所以咕咕一天。明天早起补上。

　　顺便祝大家中秋快乐！！！

　　（波士顿龙虾好吃！一口气吃了两条，下次要买大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