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非人
女皇调教纪行 · 佚名 · 4,265 字
爱葛妮丝是锡兰神教会的最高主祭,这一点无需质疑。
虽然对南方的文明没有什么深入的了解,但通过宗教书典和这两个月来的学习,她多少已经对在这一地区传播的宗教有了些认知。
相比起在罗马传播甚为广泛,已经开始向日耳曼尼亚延伸的基督教而言,锡兰教会着实只是个在小地方有些影响力的地方性宗教。虽然看管典籍库的助祭一直坚称他们在整个河谷都有着决定性的影响力,但就弗丽嘉自己知道的而言,河谷的东部对于这支宗教的信仰是很薄弱的。
锡兰教会在河谷十二城邦都建立了以神殿为中心向周边辐射的教区,不过实际上真正有规模的只有大约六到八个。所有的教区都由一名“监督主祭”看管,除了撒马尔罕,这里是整个河谷的中心城市,在这儿坐镇的自然是教首。
爱葛妮丝的权力很大,但她的权力似乎很是特别。在她管辖的城市里,虽然市民们确实对宗教保持着必要的信仰和尊重,但这座商人之城的市民大部分都只不过是泛信徒罢了,弗丽嘉经常能听到些对权力层不以为意的说道,这些普通市民中大多数人几乎将宗教视为了一种和生活相关的社会习俗,而并非是某种确有其道的信仰。
他们的信仰甚至还没有北地人来的坚定。
但就在这种情况下,教会的主祭们却对她有着超乎想象的敬仰,夜宫的主祭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好人先生,但就是这种多年执掌实权的宗教官员,在和亲信谈及关于最高主祭一些不太好的私人作风时时却仍然流露出了一些畏惧之色。
有些说法听起来很奇怪——虽然含含糊糊的,但似乎不少真正接触到教会核心权力圈的人都认为这位女士掌握了一些超脱于凡人之上的什么力量。
当然,这只不过是些故事式的传闻,对于弗丽嘉这种边缘角色而言只不过就是听个故事,因为那些真正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人是不可能和她谈这些事的。
而现在,一位令人畏惧的宗教教首就在她面前——还是站着,这就不得不让弗丽嘉感到诧异了。
坐着的人是谁?
即便是撒马尔罕的主管们也只是和爱葛妮丝平起平坐罢了,而那个弗丽嘉从未在神殿里见过的女人却能让她像侍女一样侧立在身旁?
在静候进一步的指示时,弗丽嘉不由自主的揣测起那个坐着的女人的身份来。
无论是宗教或是世俗之人,她的身份肯定比爱葛妮丝来得高,因为主祭的身态看上去并没有不情愿,也不像是个玩笑作态。那么是哪里来的国王,又或者是什么大教派的领袖之类的吗——很遗憾的是,弗丽嘉对南部地区的了解只是皮毛,她只能瞎猜想一番,却想不出具体有谁能做到这样。
还有个可能,那就是“聆听者”。
那个只存在于道听途说的东西也同样不在弗丽嘉的了解范围之内,她倒是能做到有个大致的概念,因为在北地的时候,她们偶尔也会见到一些神奇的来客……如果往乐观的方向去想的话,“聆听者”大概就是这里的神庭信使之类的角色吧。
不过她听到的小消息里从没有说过“聆听者”以正面目示人,有人受到传召的时候,往往就只能在安神的大殿里听见声音罢了。进一步说的话,弗丽嘉也不会相信来自天上的人会是这么一个形象……
简直就像是个,嗯,有魅力,教养中规中矩的娼女?
取代了爱葛妮丝坐在谒见间的正座上的,是一位看上去大抵是三十岁前后模样的成熟女性。
她黑发黑眼,有些像是内海人——弗丽嘉的家乡是如此称呼罗马人和那些跟他们来自差不多地方的家伙们的,就是色雷斯,或者是亚平宁半岛巴尔干半岛之类的地区生活的人。她并非是那些娇滴滴的弱女子,和神殿里来做祭拜的人群中最常见到的贵妇人们相对比而言,她有着更英气一些的五官和体态。
她的黑发一直留到了胸前的长度,并且在末梢有些自然的卷曲。她的眼睛就像是鹰一样锐利,她只是用一种略显慵懒的态度打量着弗丽嘉,就让弗丽嘉感觉有些难以同她对视,不由自主的低了头。
女人身体微侧,依靠着右手手肘支撑着椅子扶手,并将自己的颧骨靠在了指节之上,她就这样微微斜着脑袋观察着弗丽嘉,而弗丽嘉也在继续观察她。
遮掩着她的身体的是一件热情而又豪放的红色简裙,这也正是弗丽嘉觉得她是个娼女的原因:那件裙子几乎只是由几条布拼凑而成的东西,像是一个个拼接而成大圆环从她肩膀上的一小块有固定背带的金护肩上垂下。它们大体上遮挡了这女人的胸,肚脐,以及腿根的私密之处,但只是大体——实际上那些不过巴掌多宽的红色绸布几乎没什么掩饰作用,或者说它们只是按照长度恰好挡在了相应的位置,只要稍微活动大一些,这些布条就会完全失去作用。
而作为一个看上去有些贵气的女性,她身上却没有什么凡俗的饰品——诸如项链,耳环,或是戒指一类常见的装饰一概没有,但唯独有些东西却是十分醒目:她胸前最尖端的地方有一点金色,从侧面隐约能看到的视角看来,那似乎是一个小小的包在肉粒上的金环,一条细细的金链从底端延续出来,并隐没在另一侧的衣物下,如果弗丽嘉没有看错的话,大概两边都有同样的东西。
她背后的遮掩似乎只会更少,弗丽嘉只看见了一条长披肩一样的东西,也不知道能盖到哪儿。所有作为衣物的布料加起来也没能遮挡住她十之二三的皮肤,也只有娼女才会如此穿了……弗丽嘉是这么认为的。
终于,她们互相都观察完了,并且也大概对对方有了第一印象。
最先开口说话的不是爱葛妮丝,而是那个陌生的女人。
她打了个哈欠,脸上慵懒之意更胜,仿佛弗丽嘉完全不中她的意。她看着站在她们面前等待指示的圣女候补,言语之间略显无趣:“妾还以为是个像样的竞争者,没想到只是个略受眷顾的普通人罢了。”
“不过……”她眼神向下,视线焦点停在了弗丽嘉脸庞之外的地方。“这胸可真不错,长得比你的小脑袋都大了,妾该说不愧是北方的蛮人吗……唔——”
“我的主人。”
主祭终于说话了,只不过她第一句话就让弗丽嘉感到震惊。爱葛妮丝戴着具有女性面容的黄铜面具,它遮住了她的大半额头,双眼以及半截鼻梁,不过这个精致华丽的面具虽然并没有留出眼睛的孔洞,但仿佛完全没有影响到她视野一般,她很自然的转向了依靠在座位上的女人,并将头颅压得更低了些:“她是非常好的容器,北地众神也许在她被带来之前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很适合担当您长久在人间活动的寄体……”
“还是算了。”
女人否决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虽然也已经算得上有规模了,但比起这个凡人显然差的有些远。
“你是说,我那‘亲爱的’想要买她?”
“她有过这样的意思。如您所知,那位大人纯粹而热烈的欲望会让她难以抵挡她所喜好的东西。而她——恰好具备她所中意的大部分要素……”
“不用多说,我来想想该怎么做……都上千年不见了,她还是幼稚的可爱。”
她又打量起弗丽嘉,这一次她靠的更歪了。
那些布料从必须要遮掩的位置上滑落到了别处,让她看上去几乎和不着片缕没了任何区别,弗丽嘉有些紧张,她本能的觉得这两位女士刚才的交流所说的并非是什么好话,她现在丝毫不觉得避开了嬷嬷们有什么幸运了,也许她宁可再面对那群嬷嬷……
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些,但紧接着她便想到自己是没地方能逃的。寝宫门口的守卫十分森严,那些看上去简直不像人的守卫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好对付的家伙。
女人暂时没有注意到她,或者说,她也没把弗丽嘉的反应放在心上。她冲着爱葛妮丝抱怨道:“你说那真的是她吗?上一个人长得是不是更像一点?都一千年了,她怎么可能一点儿都没长大呢?”
“我的主人,灵魂是不会骗人的。”
“那她的尾巴呢?”
“这个…也许是藏起来了吧。”
“那先不说这个。我还有其他的疑问,你说那个女孩是她的转世,可为何直到这几天才给我确切的说法?我花费大把力气让你留在凡世可不是让你享受生活的,如果你敢欺瞒我,我就把你丢到油锅里去。”
“当然没有,我的主人…我服侍您那么久,已经没什么东西能让我变心了。”
“但愿如此……等等,她要跑了。”
弗丽嘉确实有想法跑了,她觉得自己无法再待下去了。
无论那两个女人在讨论什么,里面肯定有些对自己不利的内容,生活在荒凉之地的维京人从不缺乏对怪力乱神之物的见识,她很清楚世界上是有些似人非人之物的。而她虽然也曾经和瓦尔哈拉的使者谈笑风生过,但那是建立在奥丁神对人类没什么敌意的前提之下,而在这陌生的地方就不一样了,这两个“人”言语之间很有一些对她不利的意思夹在其中,她慢慢的后退,在她们谈话的时候,她已经退到了谒见间的门口。
“弗丽嘉,回来。”
主祭的声音明显非常不乐意。
“很抱歉,尊敬的主祭阁下,我觉得我是不是该离开片刻?”
“不,回你应该站着的地方,现在马上。”
她心跳的很快,如果还有商量的余地,她并不想冒这种险,她现在跑出去,即便是能平安离开,也意味着她就不得不离开这座城市了,那她去哪儿?回北方去?可她只知道自己的家在北方,但没有领路人的话,她余下的几十年寿命里到底还能不能走回家呢?
强烈的矛盾困扰着她,但当她看见主祭的舌头因为愤怒而向外伸出了一掌有余之时,她便知道自己不该继续呆在这里了。
这是伪装成人形的魔怪——河谷人并不崇拜怪物,这里面肯定有些问题,只要她能逃出去,那也许就能揭穿……
“守卫,拦住她!”
恼怒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随即,她看见寝宫的大门被推了开来,守在门外的守卫正在依次进入,他们至少有十几个人,弗丽嘉没胆量和这些人正面冲突,她当机立断跑上了二楼,这里的楼层并不高,她可以找到合适的窗口跳出去,这点困难挡不住她。
思考的时间并不多,按照理想的路线,她跑向了最靠近入口那一侧的房间。那里没有楼梯,守卫们不可能跳上来,如果她能从正门跳下去的话,只要一两分钟就能见到人,那样她就安全了。
走廊尽头的门锁着——她推了一下,便换上了肩膀,两下之后,厚重的木门被她硬是撞了开,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这种剧烈的运动了,她甚至感觉到了一些挣脱了禁锢的畅快感。
房间里有两个年纪不大的黑发女孩,她们在地毯上纠缠在一起,弗丽嘉的闯入显然打扰了她们的好事,她没有时间去计较解释什么了,她朝着窗户边跑去,打算确认一下下面的高度和路况。
“你是谁,为什么会闯进这里?”
她听见身后有追问的声音,显然是有个女孩跟了上来。
弗丽嘉没有理她,那个女孩尝试抓住她的手腕,然而心急之下,弗丽嘉随手推了她一下,她一个踉跄坐到了地下,而此时,另一个想要看戏的女孩也忍不住了。
“尤瑞艾莉!”
她惊叫了一声,随后爬起来向着弗丽嘉扑去:“你看着我,愚蠢的凡人!”
“对不起,我——”
弗丽嘉已经推开了窗户,她打算直接从这里跳下去,后来的女孩一把抓住了她的脚,但她没时间和别人纠缠……
她回头想要打发开女孩的一瞬间,弗丽嘉忽然感觉心口的位置一阵绞痛。
她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她看见抓住她脚踝的女孩用一把短刀割开了自己的手掌,她的血液流到了弗丽嘉的皮肤上便蠕动起来,像是细小的红色蠕虫一样顺着毛孔渗入了皮肤之中。
弗丽嘉在几息之内就几乎失去了行动力,她感觉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沸腾,那股灼烧感就像是有人把煮沸的开水浇到了她的皮肤之下——
她从窗台上摔倒回地面,并且痛苦的哀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