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被打断的下午茶

　　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整个天空都笼罩在浓厚的乌云之中。

　　狂风呼啸，如发光的，巨大的蛇迹一般的雷霆在遍布天空阴翳之中穿行，骇人的威势有如万千的炮火落在他耳畔轰然炸响，几乎要摧毁他的头颅和大脑。

　　拜尔列·阿米达拉从地上爬了起来。

　　在这个令人憎恶的世界里，暴雨和雷霆从未平息过。

　　与之相伴的是狂风。暴烈的风在他身边盘旋，他不得不竭尽全力让双脚留在地面，他弯下腰，试图在周围找寻一些能躲避，或是抓牢的东西，风席卷着雨水拍在他脸上和身上，它们否决了富有生命蕴意的水的温柔，像无数铁锤和钢钉敲击穿透他的血肉和筋骨。

　　与之相伴的是山崖。他只有几步之遥就是背后的绝壁，而绝壁之下并非愤怒的海涛，而是灰蒙蒙的云顶，他看不见其下掩盖的任何东西，也无法猜测这是在多么伸手可及天的危地。

　　与之相伴的是古殿。就在他的眼前，在更高处的山岗上，被时间摧残的只剩残垣断壁的古迹遍布山野，枯灰色的果木在狂风里疯狂的摇摆，那些高大的石柱随着雷霆惊颤，摇摇欲坠。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几乎将他吹飞，拜尔列抱住了一块躺在地上的石柱的碎段，堪堪稳住了身形。

　　他快速的看了一眼自己，却诧异的发现他身上并非是西装革履，而是一件……他几乎要忘记的许久许久之前穿过的衣着。

　　一股惊异涌上了心头，他尝试把那些久远到能让城市化作飞灰的记忆翻出来，他想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不习惯把自己置身于完全无法把握的环境当中。

　　但是在这里的并非只有他自己。

　　有人代替他做出了行动，或者说，这些行动其实一直都是他没有意识到的那个东西主导着的。

　　“出来见……”

　　他尝试说话，但风在此时改变了方向，猛烈到几乎能把皮肤拍红的雨水密集的落在他的口腔和脸上，阻止了他的言语。

　　他跪在石柱之后，用袖口遮住了嘴，呼喊道：“出来见我！”

　　雷声更是猛烈了。

　　“出来见我！！！”

　　他再一次喊道——忍受着振聋发聩的轰鸣，几乎能把人拆散了的冲击，还有钻心剜骨，深入灵魂的痛苦。

　　他的声音向着周围扩散，所到之处，所有的景象都为之一滞。

　　天上的银蛇不再窜动，雨也停在了倾斜，诡异的角度上。这里不是实景，拜尔列意识到了，这里是……“阿赖耶识”的角落。

　　这是人所能接触到的，所有过去生中善、恶、业力以及所发生过的、遭遇过的、造作过的所有“业种”之记录。

　　而这里并非是至今为止仍然活跃的业种，这里是一个由诸多业种纠结而成，拓展显现后的，分崩离析，几近灭亡的“业境”。

　　他又一次大声咆哮道：“出来见我！！！”

　　这一次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大地在颤动。

　　拜尔列喘着粗气，他擦掉了额前冷汗和雨水混合而成的东西，然后把头发向后一抿。

　　无论如何，他得保持形象。

　　山崖之外，有个庞大的巨人在向他走来。

　　随着它的身影在极为遥远之地出现，天空中静滞的雷蛇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纷纷向它涌去。它们缠绕在巨人的手臂和腰腿上，在它全身上下盘旋闪耀，但纵使如此都无法照亮显现出它的全貌，它的每一步都令整个世界的震颤不已，它行走时挥动的双臂划破云层，驱赶了阴翳，但那终究只是一时，天光一闪而过，旋即就重新被黑压压的乌云所掩盖了起来。

　　巨人很快接近了拜尔列站立的地方。

　　它的容貌也从缭绕在身旁，阴暗的烟雾中浮现了出来。

　　他看上去像是一个老朽的人类男性，穿着一件袒露右臂的巨大的灰色长袍，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他有着灰白色的长发和与之相仿的稀稀疏疏的长须，他的面容枯槁如同快要坏死的老树，而尽管他的身体无比高大，但身上的肌肉无一不呈现出萎缩枯坏的趋势，让他看上去如同一个巨大的树人。

　　他张开嘴，大风从他已经所剩无几的牙齿间呼出，他在愤怒，在展示一种原始的愤怒。

　　忽然，巨人开始说话了。

　　“杀了她……”

　　衰弱，但却坚决。他振聋发聩的声音里满是朽坏的噪音，但那股暗藏其中的怨恨依旧像烈火一样掠过拜尔列的身体，让他几乎崩溃。

　　“把我的神核……”

　　他伸出了双手，那双手掌是如此的巨大，让他轻而易举便抓碎了悬崖边的岩石和土壤。拜尔列想要后退，但地面崩溃的太过迅速，他还未能退出几步，便被连带着一大块土地一并抓了起来。

　　“还给我！！！”

　　他的视线被迅速的抬起，从雾蒙蒙的空气中穿过，转眼间就抵近了巨人的脸旁。他徒劳的等待着那如天崩地裂一样的声势势在近在咫尺的地方轰然爆发，然后两眼一翻白，不争气的晕了过去。

　　……

　　凌晨一点。

　　康斯坦丁给自己倒了杯冰可乐，站在窗边久久说不出话。

　　世界是什么？

　　他很久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世界到底是一张纸，还是由无数张纸黏合在一起的总集呢？

　　如果是后者，那他过往的人生经历到底是走在一张纸上，还是在那些糊起来的，纸浆的海洋中穿梭？

　　没人能跟他解释这些，他也想不通透，宇宙的真理之类的并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漫长的生命让他能做的只不过是把感兴趣并且有用的东西学到略懂——至于开拓学术新领域，或者引导人类进步之类的，并非是他的精擅之处。

　　他把可乐一饮而尽，杯子随手放在了吧台上。

　　冰镇的廉价饮料让他全身上下都颤抖了一下，碳酸和糖让他很快变得精神了一些，并且轻轻打了个嗝儿。

　　他返回了收藏室，依次按下密码，随着大门打开，室内柔和的夜间照明灯也随之亮起。

　　凯瑟琳不希望他给君沐兰看太多他的收藏品，因为这里面有些内容非常不适合纯洁的女孩子看的东西。

　　但康斯坦丁还是给她额外看了一些……他希望那个东国女孩可以因此与那个古老的灵魂更加同步。

　　如果猫头鹰旅社的时间对照没有出错，那这件东西恰好就是她最近会接触到的一个，“回忆”。

　　他在一副油画面前停了下来。

　　油画同样被有防弹玻璃罩和蒙布的外壳保护起来了，在更外围的地方，他放了一个小小的公告牌，他低头看了一眼，铜板上的字样写着：“成于四世纪末，署名赫兰，曾收藏于哈布斯堡。”

　　《丰收预兆》。

　　……

　　格奈娅对这件事并不以为意，但她的发现却着实引起了一些骚乱。

　　一名女官很快离开了水池，她一路小跑着进了偏厅，不知道她和管事的嬷嬷说了什么，但还没等格奈娅享受完她的洗面奶，急匆匆的木屐声就已经停在了她的耳边。

　　她不满的抬头看了一眼，看到的却是嬷嬷和女官们大惊失色的面容。

　　那些惊讶和错愕的表情让她纳闷，但格奈娅没有在外人的鬼脸下享受生活的惬意，她撑着手肘稍微抬起了身体，质问她们：“是谁给了你们许可，允许你们这样看着我的？”

　　“对，对不起，请原谅我……”

　　嬷嬷的话有些结结巴巴的，但她没有被格奈娅吓走，反而转向弗丽嘉问道：“弗丽嘉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弗丽嘉也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只感觉很舒服。

　　她的胸脯已经一连几日都被一股莫名其妙的酸胀感占据着了，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连带着精力也有些不足。她无论怎么揉都无法抹消这种感觉，以至于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了什么恶疾，而直到刚刚，在她把胸脯送上去任由那个小恶魔一般的女孩品尝之后，弗丽嘉却忽然感觉就像是水坝泄洪一样畅快了许多。

　　她无暇他想，只是一个劲儿往女孩嘴边凑，巴望着她能让自己轻松一些，直到夜宫的嬷嬷走了过来，她才觉察到气氛有些古怪。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女官，嬷嬷，还有偏厅那好奇的探出头来的其他圣女候补们。

　　弗丽嘉羞涩的挡住了身体，但她只有两只手，一时间难以顾及全部三点，而身下的小女孩偏偏在此时又搂了过来，她根本不管其他人的目光，只是自顾自的挤开了弗丽嘉遮遮掩掩的胳膊，又抱着她啜吸了起来。

　　这下弗丽嘉终于明白有什么不对了。

　　和被艾丝妲用强吸过的几次不一样，她感觉到这一回有东西从自己体内流淌了出去。

　　她低头一看，只看到小女孩眯着眼不断鼓动着腮帮的贪婪模样，还有从另一侧胸脯的尖端慢慢流淌出的白色的浆液。

　　她发出了一声尖叫。

　　……

　　“对不起，尊贵的小姐，弗丽嘉必须先接受嬷嬷的问话才能回来……”

　　弗丽嘉很快就被嬷嬷带走了，这让格奈娅很是不满。

　　其他女官被留下来伺候她，为了安抚暴躁不安的格奈娅，她们甚至直白的告诉格奈娅她可以对她们做任何想做的事情，这些女官围绕着她，用身体为她洗浴并亲吻她的每一寸皮肤，但格奈娅却始终无法满意，她对这些小胸脯又不熟悉的女人没有分毫兴趣，她只想弗丽嘉回来。

　　她对着女官们嚷嚷道：“为什么要带走她？我可是花了钱的。”

　　“这些事关系比较大，为了神殿的声誉，嬷嬷需要单独问她，也可能会有专门的审讯官……”

　　“那她暂时回不来了吗？你们会把她怎么样？”

　　“这要看问话结果，如果情况不好的话，她也许会被赶出神殿吧。”

　　格奈娅眼睛一瞪：“为什么？她明明没做错什么，谁能给我个理由吗？”

　　女官们面面相觑，能在后殿居住的女官还没有什么经验，今天的怪状让她们有点羞于启齿。

　　最后还是一个成熟些的女官接过了话：“弗丽嘉有了奶水，只有和男人结合过才会这样，这不符合神殿的规矩，她必须先接受审查才行。”

　　“男人？”

　　“是的…男人。”

　　“为什么要牵扯到男人？”她很快想到了长姐和法娜兹，只要合适的药剂就能做到的事情，和男人有什么关系？

　　“因为，她也许怀孕了，只不过还不明显……”

　　格奈娅越来越觉得不对：“和男人做会怀孕吗？为什么不去怀疑女人？”

　　“这个……”成熟的女官也有些无法解答了，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其他人。

　　另一个口舌灵活的赶忙接了话：“小姐，其实男人女人都无所谓，主要是关系到她的纯洁，圣女必须是处女之身，至少在第一轮轮值结束前必须是。”

　　“那又有什么关系？”

　　格奈娅有些纳闷，在她的印象里，奶水和别的任何事情都没关系。

　　即便不按照大人的方式结合，没有任何经验的女人也是可以泌乳的，她的姐姐就是如此。把这种小事牵扯到生孩子，甚至是异性上面让她感到不愉快，她胡乱拍了两下水赶开了围绕着她的女官，胡乱嚷嚷道：“不玩了，玛依拉，我要去看看她，过来给我穿衣服！”

　　她认定了弗丽嘉是她，至少也是她和艾丝妲的共同财产，只不过是寄放在这儿玩玩的罢了，现在神殿的人说把她带走就把她带走，还是在她没吃饱的当头，这让格奈娅满肚子的不高兴。

　　听到她的召唤，精灵很快走了进来，她在女官们一脸尴尬的旁观下迅速为格奈娅擦拭了身体和头发，然后拿了件最厚实的浴衣给她披上。

　　格奈娅扭头问女官们：“弗丽嘉会去哪？”

　　她们小心翼翼的回答：“应该是忏悔室……也可能是教导室，您顺着偏厅过去就能看见。”

　　“哼，烦死了。”

　　格奈娅紧了紧束腰，迈开步子照着女官们指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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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自我感觉没出岔子的话，格奈娅应该正在向着标准的“贵族反派”形象推进。

　　虽然有些人可能不喜欢这样的形象，不过在这个阶段，咱确实想要她这么做。

　　当然，最终都是会有所变化的…咱希望角色能随着剧情发生合理的转变，当然，必要时也会多花点笔墨去写心理和一些解释性的思考。

　　大家觉得熊孩子讨厌，其实从咱的角度来说还算成功，因为咱现在也在讨厌她（笑）。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