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旅途（中）

　　片刻之后，衣冠不整的罗莎·塔德兰像是逃难的难民一样，低着头从艾丝妲身旁跑了过去。

　　真是尴尬。

　　君奉香依然在马车里，不过她半掩着衣服，头发虽然有些不整齐，不过对于艾丝妲的出现她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意外，同样，她也没有像塔德兰女王那样把自己弄得不敢见人。

　　“帐篷搭好了吗？”

　　她很平和的询问了一下艾丝妲，后者点了点头，表示已经准备妥当了。

　　君奉香随后披上了外衣，按照她的说法，东国人的体温并不适应这里的环境，虽然她的体表摸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包裹的太严实会影响散热，所以即便是远行，她也依旧是穿着那身有些暴露的前后合围的长裙，只不过身上多披上了一件薄薄的半身斗篷罢了。

　　艾丝妲在她没遮严的肋侧看到了隐约的吻痕，看来确实如她所想，罗莎女王应该和这位贵妇人有了些超出普通合作伙伴的关系。

　　不过，她们到底是什么时候……？

　　带着这样的疑惑，艾丝妲陪同君奉香到了她和柯妮莉娅支起的帐篷那儿。柯妮莉娅已经把地毯都准备妥当了，这些琐事不劳烦两位尊贵的女士，她们只要安心休息就可以。

　　随后，柯妮莉娅又带她去打了几桶水，砍柴回来的士兵们很快清理了地面并升起了两处篝火，他们支起了集体帐篷，然后厨子开始切萝卜，蘑菇和野菜准备晚上的炖菜。

　　“真麻烦。”

　　收拾的差不多之后，艾丝妲钻回了帐篷里，一屁股坐在君夫人的身旁嘀咕起来：“我还以为能轻松点儿呢。”

　　“累了吗？”

　　君夫人正拿着一把木梳梳理自己尾巴上的毛，她抬头看了一眼一脸心疼的正在摆弄自己白净的双手的艾丝妲，露出了温和的微笑：“长途跋涉是这样的，如果走人多的大路能好些，我们可以和其他商队一起扎营，不论是安全还是生活都更方便。”

　　艾丝妲叹了口气：“看来是这样吧。”

　　她想干脆躺下来伸个懒腰，又顾及这位夫人的身份，只能坐在远处瞎抖了两下。

　　柔软的灰色尾巴忽然从她身后缠到了腰上，紧随其后，她便感觉到君夫人的手也跟了过来。

　　“需要妾帮你放松一下吗？”

　　身后的手指从腰间逆流而上，轻轻的停在肩胛骨内侧。“我……”艾丝妲想拒绝，不过在她说出口之前，她只觉得君夫人的手指在一处奇妙的位置施力按了下去，令人轻快的酥麻感很快自那儿蔓延到了心头，让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辛苦你了，放轻松，只要一会儿就好。”

　　君夫人放下了梳子，她的双手都按到了艾丝妲背后，自上而下在她背上依次按下去。

　　她的手指出乎意料的有力，不过想到这位夫人本就是能耍的了刀剑的，于是也不再奇怪什么。

　　夫人的动作很利索，她很快就沿着艾丝妲的肩膀跟脊椎两侧按了几个来回，她的手法并不比庄园里负责此道的女官来的差，并且她似乎通晓一些特别的技巧，一指下去总能带给艾丝妲一些特别的感觉。

　　她的手指慢了下来，艾丝妲知道自己的休息时间该结束了，以她现在的身份而言，让这位夫人为她劳碌还是多少有些不适宜的，所以她想要起来再去找点活儿干——或许她能帮柯妮莉娅去多网点鱼回来……

　　不过，她起身的动作被君夫人按住了。

　　艾丝妲一愣：“您……”

　　君夫人用眼神看了下高处：“可以把布幔放下来吗？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艾丝妲紧张了一下，看样子是她故意去撞破她们的好事让君夫人有些不乐意了。

　　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才做这种蠢事的，因为其实这件事根本和她没什么关联。

　　罗莎·塔德兰不过是她商业上的合作伙伴，而君夫人在以前虽然是她的老师，但对于“艾丝妲”而言，也不过是个比陌生人没有强太多的大人物罢了。

　　虽然她和这两人都有些小小的交集——罗莎女王在醉酒后嘬过她的胸脯，而君夫人不但关心过她和格奈娅的问题，如果说不久之前的话，君夫人还给她提供了很多宝贵的房事经验——可从表面上说，她们现在都不过是普通朋友层面的关系罢了。

　　罗莎女王和君夫人走在一起并不是坏事，至少她们在一起厮混总好过有多余的男人，艾丝妲确实是这么想的。自出行以来，她已经不经意间碰到过几次这两人在一起了，甚至在上一个停驻的村庄里，她还偷偷看见过君夫人在马厩里用舌头帮那个小小的女王解决生理需求。

　　这让她感觉有些不高兴。

　　艾丝妲也说不出这种不高兴从何而来，她甚至能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单纯的嫉妒其中的某一个人，而是那种很奇怪的——她似乎在嫉妒这两个女人厮混没有叫上她。

　　对妮菲塔莉的忠诚让她放弃了胡搅蛮缠把她们搅黄了的想法，不过今天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她想给这两个女人一些小小的提示，希望她们能收敛一点，不要再有事没事就车震了……

　　此刻君夫人温柔的搂着她的腰，艾丝妲却感觉到了一些威胁的意思，她不得不站起来松掉了门帘的绳子，让布幔遮挡了逐渐西斜的阳光。

　　艾丝妲很快就感觉自己腰上一紧，随后两团饱满的柔软就贴上了自己背后，她惊讶的挣扎了一下，但君夫人强硬的搂着她，直到她放弃逃跑。

　　“喜欢这样吗？”

　　从身后传来的低语让她感觉心跳加速，艾丝妲强忍着那轻轻磨蹭给自己带来的失神，勉强回答：“夫人，您想要……”

　　君夫人对她有意思？

　　这个有些异想天开的旖旎念想在第一时间就被艾丝妲丢的远远的了。

　　她觉得这太过荒唐，因为长久以来，君夫人就一直是她喜欢并且尊敬的女人，她是妮菲塔莉的朋友，对于艾丝妲而言也是温柔美丽的长辈，即便在当初格奈娅完全有机会下手的那几天里，她也选择了对君夫人的尊重，没有去碰不该碰的东西。

　　她甚至无法幻想君夫人会抛下守贞的观念主动和她亲近……这未免有些太过离谱，简直算得上是人设崩坏了。

　　那把铁脊的扇子慢慢抬到了她的脖子边，并且将她的下巴挑了起来。

　　君夫人终于说出了她要求私人空间目的：“那位女王的事，你当作没看见就可以了。”

　　艾丝妲又有些不愉快了。

　　你这贞到底还有没有在守了？

　　君夫人的声音依旧很温和，不过却多少带了些威胁的意思：“不要乱想，不要乱说。罗莎很害羞，不要吓到她。”

　　……哼。

　　“当然……”君夫人话锋一转，她把扇子往手掌心里一收，让它倒贴着手腕，转而用手指背碰到了艾丝妲的下巴：“虽然妾还是很挑食的，不过看在你很容易让妾想到格奈娅的份上，给你些小小的‘慰劳’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答应妾，不要再惦记那个女孩，也不要胡言乱语，懂了吗？”

　　这种几乎是明示的话让艾丝妲无言以对，她点了点头，君夫人就把她放了开。

　　“去吧，别胡思乱想，妾不讨厌你。”

　　艾丝妲飞快的逃出了帐篷。

　　被熟人当做陌生人来威胁的感觉非常差，甚至让她觉得很委屈，她伸手握住了腰包里的熏球，盘算着是不是稍稍报复一下这位漂亮的寡妇。

　　想了半天，她最终还是于心不忍，于是又踱步回去了靠近道路的篝火边。

　　柯妮莉娅支起了锅，看样子她在单独准备这边几人的晚饭，而罗莎坐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摇晃着双腿看着锅子里翻滚的泡泡，艾丝妲走上前去，拍了拍裙摆，然后坐到了她身边。

　　罗莎用鼻子哼了一声，然后远离了她些。柯妮莉娅不知道这小女王为什么忽然来了脾气，只是闷头搅动着锅里的汤。

　　罗莎一直噘着嘴不给艾丝妲好脸色看，艾丝妲一会儿就坐不下去了，她起身到柯妮莉娅身边蹲下，想帮她添柴。

　　柯妮莉娅忽然小声提醒她：“艾丝妲，不要这样蹲。”

　　艾丝妲楞了一下，不知有什么问题。

　　“里裤都看见了。”

　　“哦……哦！”

　　她急忙站了起来。

　　以前好像没什么人会纠正她……也许是小孩子不在意，也许是因为她出没的总是私人场所，不过现在这显然就不太合礼节了，她的裙子刚刚过膝，蹲下的话很容易走光，只能庆幸她穿了里裤，并且只有柯妮莉娅看到……

　　她心虚的瞧了瞧十多步之外的地方，那些大头兵和车夫们都凑在一起等待着三口锅子里的汤炖熟，应该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柯妮莉娅又提醒她：“你该穿长袜，或者像我这样穿裤子。”

　　“可是我没带……”艾丝妲苦着脸坐回了石头上，她看了看罗莎，才意识到这位小女王也是穿了裤子。

　　女人穿裤子并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一般只有那些因为劳动需要灵活行动能力，又或是长途跋涉才会穿裤子。艾丝妲自小就几乎没穿过那种东西，她买的衣物也不会有这些“下等人衣着”，所以纱雅为她收拾行装时自然也没考虑过这些。

　　她们对远行这种事都有些怠慢了，以至于感觉不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什么选择。

　　君夫人看来也是如此，不过她不像艾丝妲这样需要帮忙干活，所以也没多少顾虑。蹲下就会走光的情况让从未考虑过如此情况的艾丝妲一时有些坐立难安，柯妮莉娅又在这时候打发她去取盐罐过来，她迷迷糊糊的拿了盐罐，随手往肉汤里舀了几勺，忽然又被柯妮莉娅叫住了：“等等，这看起来不太对，让我看看……”

　　她伸手捏了些盐放进嘴里，脸色渐渐古怪起来：“这是糖。”

　　“……”

　　艾丝妲皱着眉头也尝了一口，果然是糖。

　　她神色古怪的看着锅里的汤——甜汤？也不是没有吧，不过味道会怎么样呢……

　　柯妮莉娅无奈的摆了摆手：“拿盐过来吧，记得尝一下……不行问对面要些。”

　　她指了指伙夫们，不过艾丝妲不想和男人说话，她闷头走回了放杂物的马车，从又翻出一个陶罐，这次应该没错了。

　　结果，晚饭的汤出乎意料的并不难喝。

　　胡萝卜，黑色伞盖的圆蘑菇，像锯齿一样的野菜，加上肥瘦相间的肉干——作为第一次正儿八经参与烹饪的经历，艾丝妲把它们记在了自己的记录本上，并把它命名为“北部旷野杂味炖肉”。

　　夜里很暗，只靠着油灯和篝火搞不出什么乐子，安排下轮换的守夜人后，一行人早早的就准备休息了。

　　四位女士同挤一个帐篷，至于君夫人的侍女好像是睡在了车上。继几天的驿站和村庄夜生活后，这是艾丝妲第二次睡帐篷了，她仍然感觉很不习惯。

　　她和柯妮莉娅睡在一起，背后则是君夫人，然后是罗莎。艾丝妲很难适应这种荒山野岭的氛围，她一直都在担心半夜里会不会有狼什么的钻进来把她叼走。和她形成鲜明的对比的是，柯妮莉娅睡得很快，她只是脱掉了自己那身有奇怪肌肉线条的希腊式胸甲，躺在毯子上和衣而眠，脑袋旁边就是她的佩剑。她睡得很快，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而艾丝妲则看着她即使平躺下也颇显规模的胸脯发愣，她有些想要，她是个年轻又念头旺盛的女人，失去妮菲塔莉的抚慰让她在无聊的夜晚有些难耐，她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的想让自己冷静一点，但始终不能如愿。更糟糕的是，她很快就感觉到了背后的两人有些不对劲。

　　她听见了……嘴唇，舌头和唾液交汇的声音。

　　她们在接吻，就在自己背后。

　　如此大胆的行为让艾丝妲更是心神荡漾，她委屈巴巴的觉得君夫人和罗莎女王一定是在报复她下午打断她们的行为。

　　她把眼睛一闭，打定主意不去听那些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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