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旅途（上）

　　但实际上，无论格奈娅在百里之外想了多少东西，实情却和她惦记的有些不一样。

　　艾丝妲并没有花那么多心思去和她抢女人，她最近正忙于学习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东西。

　　因为一些错误的认知，君奉香似乎认为艾丝妲莉娅正在和格奈娅保持一些不太正常的关系，她并不希望这两个女孩的关系延续下去，所以在这些日子里，君奉香总是会找些借口和她独处，并尝试纠正艾丝妲莉娅的思想。

　　她的做法实际上没什么用，因为艾丝妲根本没打算去和格奈娅处什么关系……但托这位东国贵妇的福，艾丝妲学到了很多关于东方的事情。

　　包括一些简单的东国语言，以及那些寻常人弄不太懂的问题——比如丝不是从树上长的，而是由一种虫子吐出来的，茶叶也不是摘下来就干巴巴的东西，还有最大的香料产地是源于东国南部的一些地区等等……

　　经过五六天的相处，或许是因为她现在的身份不再是学生，而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商业伙伴”的缘故，她反倒了解到了一些之前未能知晓的，关于东国以及君先生家庭的信息。

　　像如今的许多地方一样，东国也正在发生战争。

　　这是个很糟糕的年代，几乎所有国家都在面临或者即将面临战争，众神对文明社会的庇护已然暗淡，来自北地的蛮族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么活跃过。

　　日耳曼尼亚，匈人，以及东方的“胡”。从西向东，仿佛有一团巨大的阴云占据着寒冷的北方地区，它们伺机而发，不断向着南方的国家压迫，罗马，萨珊，东国……以至于撒马尔罕和许许多多独立或是联合起来的城邦国家，没有人能逃得过去。

　　君奉香告诉她，在东方，胡人们已经占据了她们的半个国家。

　　虽然一直以来东国和河谷地区的贸易都没有中断过，但现在河运的贸易其实已经比以往时期来的都为繁琐，晋人需要取道河南国和凉国将货物装载上船，然后随水而下，这个过程不但路途险阻，她们还需要支付相当多的保护费给沿途的国家，即便是这样，晋国的形势依然是日渐式微，想必被压垮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国家灭亡的话……君先生会怎样呢？”

　　“谁知道呢。”

　　君奉香把扇子一展挡住了脸：妾不会回去荆州了，或许把族人接过来也不错。如果还留在国内的话，妾恐怕难逃毒手吧……”

　　她眨了眨眼：“毕竟妾对自己的魅力还是有些自信的。当然，身为守贞之人，妾可不能让别人随便碰的。”

　　“唔、唔……”

　　艾丝妲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不由羞愧的低下了头。

　　守贞的话，好像是任何人都不该碰她的身体吧？

　　但是艾丝妲不争气的想到了“自己”以前做过的事情。除了生孩子的地方，她好像所有该碰的都碰过了……不知道君奉香知道后会不会生气呢？会打她吗？

　　她当然不敢把这些想法说出来，当然，她现在对这位俏寡妇也没什么歪念头了，她只希望能好好侍奉好妮菲塔莉，想办法让自己在她的后宫中取得更好一些的地位。

　　不过，尽管她没什么想法，但似乎别人是有的。

　　午饭的时间，个子小小的罗莎女王提着一只竹篮跑了过来。她一来就有些大咧咧的招呼道：“奉香，我们回马车里去吧！”

　　尽管这位矮人女王一直以来在礼节上都只能说是一般般的水平，但艾丝妲还是觉得她最近的变化有些太明显了。她们四人的身份当然不方便和那些随队的兵卒一起用餐，而午间短暂的休息也不太可能支起帐篷，所以她们都是两两分别在马车上用餐的。

　　她这样的说法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艾丝妲总觉得她最近表现的有些过于殷勤了——她们两人按理说是不该有什么友好的关系的，罗莎女王之前对于君奉香拉着她喝酒的事情耿耿于怀，还在艾丝妲这里说了不少那些“大尾巴人”的坏话，怎么可能没过几天就成了好朋友？

　　她对此有些不太好的猜测，不过她知趣的选择了沉默。

　　“那么艾丝妲要来一起吗？”君先生对她发出了邀请，还没等艾丝妲有所表示，罗莎的鼻子就一下皱了几分。

　　她也表现的太明显了——艾丝妲紧接着回绝道：“车上挤不开，我去和弗拉维乌斯女士一起了。”

　　马车的空间偏小，坐下三个人就很难坐稳第四个，况且路上的口粮都是些简单东西，基本只要各自填饱各自的肚皮就是了，也没必要非得挤在一起。艾丝妲目送两人回了后面的马车上，她转身走向道旁，柯妮莉娅还应该已经在车里了，因为她看见马车木窗紧闭，连门都别了起来。

　　这女人……

　　她无奈的敲了两下门，很快里面就有了应声：“艾丝妲莉娅？”

　　“是我。您拿了午餐吗？还是我先去拿一下？”

　　“不用，我已经拿了，稍等……”

　　车门很快就打开了。

　　柯妮莉娅的头发有些乱，她自己大概没有觉察到。她的眼眶之下有几分浮红，打开门后眼神也有几分躲闪，很显然她刚才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想必这位女士以前很少偷偷摸摸的做些什么，所以她搞得也太过显眼了点。

　　不过艾丝妲也没心思去点破些什么，她知道这样的效果应该是她自己一手促成的，看着这个女人出糗会让她有种糟蹋宝贵之物的快乐感，她甚至很愿意促使她变得更沉沦一些。

　　柯妮莉娅打开了车门，艾丝妲随后就钻了进去。

　　她们雇佣的两驾载人的二轮马车都不算大，不过对于长途的轻便马车而言已经算的上舒适，车座前头有放置杂物的固定木围框，正中则有一张简易的三四个巴掌宽的桌子，在休息时可以用来就餐或是书写。

　　桌子上有一个竹筐和两个高沿的陶碗，碗里装的依旧是鱼汤，因为近水，她们昨天在村子里分别买了新鲜的鱼和腌鱼当做肉食，混合些能吃的野菜或是蘑菇一煮便是。小竹筐里是几个油多的馕饼，是厨子临时做的东西，路上没有搭厨房的功夫，她们基本是整天在吃这些，只不过在细节上比大头兵们来的强些，至少她们每餐都能喝一点酒。

　　柯妮莉娅在日常用餐的时候是素来不喝酒的，她只喝奶。

　　从出行以来，她的餐桌上总缺不了一杯奶。

　　她对所有人都在保密，但在艾丝妲这儿总是要露馅的，一来二去之下，她倒也坦然的能把这东西摆出来了。不过当艾丝妲又问及：“您从哪儿搞来的这个，是羊奶吗？”的时候。她依然会支支吾吾，面带羞涩的应答：“从过往的牧民那买的。”

　　自从她们离开庄园第一天确实从过往的牧民那买过一些东西之后，“从过往的牧民那买的”就成了柯妮莉娅百用不厌的借口。

　　实际上她们已经走了五天的路，开始看到了珍珠湾湾岸转向的区域，这一段区域恰好处于撒马尔罕泛农业区的边缘，在地图上没有太大的村镇，也几乎不可能有什么牧民在这附近活动。如果往东继续走一两日到了高堡附近倒是会热闹起来，不过可惜的是她们要往北走，北部地区的开发程度很差，到时候她倒想再看看还有没有会卖给这位女士牛羊奶的神秘牧民。

　　艾丝妲坐定了，看了一眼碗里清冽的鱼汤，又瞥了眼柯妮莉娅的杯子，终于忍不住问道：“我能喝一点吗？”

　　“啊？”

　　她忽然的招呼把柯妮莉娅吓的不轻，艾丝妲看见她整条胳膊都抖了一下，随后就下意识的遮住了杯子。

　　艾丝妲笑着打趣她：“不能和我分享吗？”

　　“不…我……这东西……嗯，昨天买到的就只剩这些了……”柯妮莉娅无法就自己的拒绝说出个所以然来，因为这原本就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为了避免她把自己脑子烧坏，艾丝妲不得不给她准备了个台阶：“那这次就算了，下次再遇到放牧的人能不能帮我买一些呢？牛奶或者羊奶都可以……”

　　艾丝妲说着摸了一枚银币出来。

　　“不，没必要，这太多了。”

　　柯妮莉娅想要推辞，但艾丝妲硬要她收下了，她看上去极为不情愿。

　　“没关系，再遇到的话帮我留意下就好了，您为这次旅行破费了不少，我当然不能再让您有额外花销。”

　　柯妮莉娅脸上一阵红，最后还是没有多言。

　　艾丝妲打赌她八成并不知道牧畜的生奶是什么样的，如果她明天依旧吃独食，艾丝妲就要表示些意见了。

　　旅行并不如她想象的那么好玩。

　　路上的风景很好，她们开始偏向北方，左手的西侧便是一片湛蓝，广袤无边的珍珠湾，而右手则是翠绿的平原。抵近湖岸的道路在蓝与绿之间延伸向北方仿佛遥遥可见的缥缈的山影，她们一行的四面八方都看不到任何人迹，只有安静的马蹄车辙有规律的响动，以及偶尔会有一阵的潮水翻涌之声。

　　这条路冷清清的，有些太闲。

　　柯妮莉娅把一些人手派了出去，这里不是商道，风险也没多大，她打发一半的士兵去远处的林子里找点乐子，看看能不能带回些兔子狐狸之类的野味，同时也算充当了斥候，马车行驶的并不快，那些人只要沿着公路上的痕迹就很容易找回来。

　　艾丝妲有些关心后面的两人在做什么，她探出头往后车看去，只看见了坐在驾车位上的矮人学者和随君奉香而来的东国侍女。

　　她装作不经意的问柯妮莉娅：“女士，您有没有觉得那位小女王有些奇怪？”

　　“没有，她怎么了？”柯妮莉娅心不在焉的随口答了一声。

　　“没什么，就是有些在意……”

　　罗莎·塔德兰和君奉香走的太近了。

　　夜里需要扎营，因为并没有那么多篷车可以让士兵们睡觉，在天还没黑的时候，所有人就被吩咐出去砍柴了，营地里一时间就只剩了五个女人。

　　柯妮莉娅和艾丝妲一起撑起了四人睡觉的帐篷，她们的帐篷比其他人的宽敞并且高一些，并且有着足够厚的铺地的毯子。艾丝妲很不擅长这些，她之前还让柯妮莉娅笑话了一番，不过这一次她倒是有学有样，毕竟她的戒指为主人提供了一双灵巧的双手，只要能学个大概，她就能像样的模仿出来。

　　等到柯妮莉娅忙到一半去取毯子回来时，艾丝妲已经把木楔子都固定牢靠了。

　　“做的不错，我该夸夸你吗？”

　　柯妮莉娅吹了个口哨。

　　“不用了……那我去找君夫人过来？”

　　“去吧，剩下的我来就好。”

　　她回去的时候从湖边绕了个弯洗了下手，帐篷的木架虽然都刷过漆，可还是磨得她手痛，艾丝妲从来没有做过那么重的活，她根本不会挖土，还好主要的工作都是柯妮莉娅完成的。

　　这个罗马人勤劳能干并且很识时务，她从来不让两位贵客做这些粗重的事，但她指使艾丝妲的时候并没有多客气，这让艾丝妲觉得有些委屈——明明是她最先认识这个家伙的，而且直到现在，她也对柯妮莉娅有着相当的好感。

　　她有点想做些什么把自己受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不过她现在基本没有和人独处的时间，想做些什么很困难。

　　等到她绕回马车停放的地方，她却意外看到了君奉香的那辆车正在轻轻摇晃。

　　她的侍女正在门前看望着，但显然没有注意到艾丝妲从后面过来了。几辆马车的马都被放下来拴在了木桩上，车轮下也撑了防滑的木架，按理说是不会动的……

　　艾丝妲明白了她们在搞些什么……她默默的退了回去，然后改道从侍女能注意到的地方走了过去。

　　果然，她一露面，侍女便故意大声的询问她：“您回来了，夫人下榻的床铺准备妥当了吗？”

　　车厢的摇晃也随之而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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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有人比较介意格奈娅和艾丝妲互怼的问题，咱大概解释一下。

　　两个丫头的互怼是娱乐性质的，不是主线，也不会严重到撕逼（物理上的）。

　　两人的交互可以把几个相对有些独立的妹纸关联起来，并且进行有效再利用（？）。

　　最后的关系，如果不合并的话，大概也是属于姐妹情吧。其实没什么胜负之类的……人生赢家只会是长姐为代表的几个老女人阶层（笑）。

　　比起说谁成功绿了谁，我更希望能组建一个大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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