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自我矛盾

　　“龙角。”

　　“龙……”

　　格奈娅檀口微张，木呆呆的看着那根用十几根铁链悬挂在大厅中央的巨大的展品。

　　这里是撒马尔罕的军事要塞，位于城市北部山丘上的堡垒。

　　它东侧毗邻权贵们聚居的西山，北侧面向珍珠湾湖畔的淡水码头，南边隔着一条街就是议政院，而西面就是黑珍珠奴隶市场。

　　这地方占极了地利，虽然它并不在城墙之侧，但高高的山岗提供了极为有利的投掷物和施展魔法的视野，要塞连接着西山和北部城墙，在紧急状态之下，住在山上的权贵们可以第一时间躲避入要塞之内，最不得已的时候，还可以取道北部的瓮城，从两大湖之间的陆峡或是坐船离开城市。

　　一般人是到不了这儿来的，不过对于格奈娅而言，这里就像是她家的后院一样可以随便出入。

　　要塞的主建筑中留有商人贵族们召开会议的地方，不过在眼下显然已经多年没有启用，足够坐下近百人的桌椅围成的庞大环形会场正中就吊着这颗巨大的像是金属一样的“角”，格奈娅一进来便看到了它。

　　她非常惊讶，甚至可以说是震惊。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儿，因为“龙角”的传闻她倒是知道，但她从来也没想过这东西真的能那么大，按照格奈娅的想法，它应该不过就是个牛角大小的玩意儿罢了。

　　“龙”到底能有多大，她是不了解，也不会去了解的。

　　因为在读书时谈到了传说中能带来财富和勇气的金羊毛的故事，又提及了看守被钉在橡树之上的羊皮的毒龙，所以她便对龙这种东西有了好奇心。

　　格奈娅要求拜尔列带她去看龙，因为她知道河谷附近的高原或是山上是有龙存在的。拜尔列当然做不到这种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带格奈娅看看现成的，“龙的一部分”。

　　这龙角是纯黑色的，足足有一人以上的长度，它看上去有些像是绵羊的弯角，但在弯曲部分却是棱角分明，只是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坚硬无比。当然，这东西看上去并不完整，它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冲击力从靠近根部的某一段上硬生生打成了两截，它的断口处没有打磨过，格奈娅站在地面上还可以看到边缘处扭曲的破碎痕迹。

　　“我从来没想过……”

　　她觉得自己有些大舌头了。

　　“龙…嗯，这么大。”

　　关于龙的事情是她从小就略有所知的传奇故事之一，在那些无数光怪陆离的神话传说之中，龙算是硕果仅存的“最近还能看见”的东西了。

　　她并不是生活在人口稀少的古代的孩子，在这个年代，不说单撒马尔罕周边连带奴隶的常驻人口就有近四十万，整个河谷也有不下三四百万人居住，数量庞大的智慧群体严重挤压了那些心怀恶意，或者道德标准和寻常文明种族显著不同的一类的生存空间，那些曾经在传奇故事里难以应对的有智慧的怪人怪物早已经不再在大型聚居地周围现身，他们有的退到了更远或是荒凉的地区，比如人马，牛怪之类的半兽人，有的则干脆几乎消失不见——龙或者其他许多幻兽就是如此。

　　就目前而言，自动智慧生物群体开始有意识的应对大型厄兽以来，龙对文明社会的威胁已经下降了许多，但世界各地仍然会不时有关于这种强大厄兽的消息冒出，算是比较为人所知的生物灾厄之一。

　　但是，听过和见过毕竟是两码事。

　　格奈娅一直都以为龙是一个普通的会飞的房子一样大小的东西。不过现在看来，这种大型生物和她想象的还是有些区别，毕竟她从来没把她印象里的龙当做一个“立体的”生物来思考过。

　　她走上前去，想要摸摸那只角，不过她个子太矮，只能又跑到一边去搬了个座椅过来。在大厅内值守的卫兵看见了她在做的时，不由得小声提醒了一句：“小姐，请不要……”

　　拜尔列回头抬手打断了他：“安静，她的亲人有资格坐这张座位。”

　　卫兵点了点头，知趣的不再搭话。

　　格奈娅踩着座椅终于碰到了龙角。

　　它黑溜溜的，就像是一大块焦炭，但在室内的光亮中又偏偏呈现出一种金属一样的色泽。格奈娅从没见过这种颜色，她因此想到了黑石，一种珍贵而漂亮的魔素材料。

　　“它可以用来制作武器吗？”

　　她头也不回的问站在地上的家庭教师。

　　“当然可以。龙角虽然很难加工，但是用它做成的武器并非没有，据我所知，至圣的骑士就因为卡帕多西亚的乔治而得到了几把龙角制成的武器。”

　　“那我们为什么不把它做成武器？它们没准能成为有名的神兵利器呢？”

　　格奈娅摸着那支角，她在心里想象着把它分解的支离破碎，并且打磨成她扛都扛不起来的刀剑的模样。得是最出色的女人才能用这些东西……不过她想不出什么样的女人才能拿得了她想象中的那些……超大片的，像是门板一样的战争利器。

　　“加工它们很麻烦，有工匠曾经取走了一些碎片奉命打造一个护胸甲，但许多人的尝试都不能让这些东西熔化，或许矮人能有些办法。”

　　“那好吧，有点可惜。”

　　格奈娅摸着龙角发亮的外壳嘟了下嘴。

　　她随即又说：“但我想它应该能派上其他用场的，比如用它来塑造一把巨大的魔杖？”

　　拜尔列被这异想天开的想法逗得嗤笑了一声：“我亲爱的小公主，那得是泰坦巨人才能挥舞这家伙了。”

　　“没必要挥舞，只要能让它射点儿什么……算了，不想了。”

　　格奈娅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然后把它摆回了原位。她对着家庭教师使了个眼色，后者跟着她一起走出了要塞大厅，并在片刻之后又回到了山上。在山路边的一处安静地方，格奈娅停下了脚步，她质问拜尔列：“艾丝妲莉娅和我的姐姐上床了，是不是？”

　　“这个呃……”原本还保持着笑容的拜尔列听到这句话后顿时像是吃了几只南方蟑螂一样，整个脸都垮了下来。

　　“是不是？”

　　“呃……”

　　他不自觉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左顾右而言它：“我想女士应该没有时间……”

　　“她有。”格奈娅带着几分戾气打断了拜尔列的话：“我叫你出来就是为了这个，现在至少在能看到的地方没有什么眼线，你可以大胆说话。”

　　她和家庭教师在山边的护栏旁，左右前后都没什么人，就算有暗中保护的跟踪者至少也应该远到听不见她们的谈话才对。

　　“我觉得我不适合谈这些……”拜尔列试图拒绝评论这个问题，因为它摆明了是很危险的私事，女人是很复杂的生物，他觉得自己无论怎么说，甚至顺着格奈娅的想法去抨击艾丝妲莉娅，恐怕也会把这个不成熟的小女孩给惹恼。

　　这一类事务本来就不是他一个外人该插手的，尽管他在这里面……出力不少。

　　格奈娅这边的情况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所以他不得不做二手准备了。

　　让艾丝妲莉娅和妮菲塔莉见面是他安排的，他通过在神殿的关系收买了司祭，让司祭执意要把那个疯魔的渔夫在港口的刑场溺死，他知道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妮菲塔莉一定会到刑场看一下，而作为艾丝妲莉娅身边的人，他也同样清楚那三个女人，矮子和外国人的时间安排，柯妮莉娅也不会放弃能和妮菲塔莉搭交情的机会……所以不留痕迹的促成艾丝妲莉娅和妮菲塔莉见面对他而言并不是难事。

　　而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妮菲塔莉果然和“新妹妹”勾搭上了，这样他便有了两个“意义相似”的“格奈娅”。

　　至于接下来该牺牲些什么……

　　“我需要你说话，你得告诉我关于她们的事。她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有多久了？是谁给她们搭的线？是不是你？”

　　一连串咄咄逼人的话宣泄着这个小女孩的怒气，每一个词从她口里蹦出，她的情绪就会变得更激昂一些。拜尔列被她赶得连续退了几步才稳住，他借着格奈娅换气的时间为自己辩解道：“这是女士的私事，我基本没什么了解。我和艾丝妲莉娅一般只会谈公务，她有些野心勃勃，你知道的，她有很强的自主性，希望能比您做的更好……”

　　格奈娅瞪圆了眼：“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您应该也知道她在和外国人计划开辟一个矿场，所以她需要大量人手，她和你提过吗？”

　　“没有。”格奈娅转念一想——需要人？那还有什么比奴隶更好的劳动力呢？“你是说她自曝了身份？”

　　她虽然不甚关心家里的生意，甚至还在肉体方面对长姐的精力进行了许多负面影响，但这不代表她不知道一些大事。

　　因为之前经常藏在办公室桌子底下为长姐提供口舌之快的缘故，格奈娅也听闻了不少关于奴隶贸易的局势之辞，她知道河谷最近的奴隶贸易正在收紧，因为东方地区的动乱忽然增大了对劳动力的需求，有些大主顾需要相当多奴隶充当劳力，甚至士兵，而因为交情或者长期合作的缘故，长姐的命令是将近期大宗交易的重心都放在东方。

　　虽然市场主人的意见只是“指导性的”，但相信在这个地方除了拍卖行里的高档货之外应该没人会违逆长姐的意思，这也就意味着艾丝妲莉娅应该很难凑齐青壮劳力的人手……

　　所以格奈娅敏锐的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艾丝妲莉娅也许在长姐面前自曝了身份，来换取妮菲塔莉对她的支持。

　　可是她又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长姐不可能不和她谈这事。

　　“当然没有，我想您多虑了，但艾丝妲莉娅去过奴隶市场是事实，她大概在那里和女士私会过？”

　　这就很有可能了。

　　艾丝妲莉娅……坦白的说，格奈娅一直都不放心她。

　　至少从她和长姐一起在金枝玫瑰和艾丝妲莉娅见过面之后，格奈娅就无法放心她了。

　　长姐表现的太明显了，她显然对艾丝妲莉娅产生了兴趣。

　　她和艾丝妲莉娅相似度很高，她不能指望自己的姐姐会放弃拿下一个和她十分相似的女人的机会……格奈娅很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她一直以来爱的不行的那个人其实是个可怕的行动派，一个女人的征服者，她天生就是一部分人的女王，甚至是神——

　　如果其他人威胁不到她在长姐心里的地位的话，艾丝妲莉娅也许就可以。

　　格奈娅相信长姐的直觉，那种直觉会让她把握住猎物，如果艾丝妲莉娅对她示好，这条庞大的毒蛇瞬间就会把她吃的一干二净。

　　这真是糟糕透了。

　　她曾想过让艾丝妲莉娅成为她的私有物，以此来避免这种可能，但显然，艾丝妲莉娅走在了她前面，无论她对长姐抱着何种心思——无论是她放弃了对阿图萨的爱转而选择背叛，又或是她在利用长姐的资源做自己的事——对格奈娅而言这都不是好事。

　　自她存在以来，她心里的危机感从来没有像现在那么强烈。

　　她看了看家庭教师，然后问道：“她碰过君先生没有？”

　　“我不知道，你看，没人会和我谈这些的。”

　　也是。

　　格奈娅翻了个白眼。

　　应该是没机会的吧……毕竟在此之前，艾丝妲莉娅并没有什么和君奉香接触的借口。但现在又不太一样了，她们一起出城去了……

　　格奈娅感觉有些头痛，理智告诉她她们两人应该共享那些低一些档次的猎物，但不理智的部分又对她说，她没有必要和艾丝妲莉娅分享所有东西。

　　长姐是她的。

　　君先生是她的。

　　那个罗马人也是她的。

　　这些胸脯都是她的——可她们要么已经被艾丝妲莉娅碰过了，要么就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艾丝妲莉娅的手上拿着那个魔法玩意儿，只要她想，就能轻易像玩具一样摆弄一个人。

　　她们现在在一起……没准已经睡在一起了。一想到也许另一个自己可以在夜里含着君先生美味的果实睡觉，格奈娅就气的连续踹了旁边的大树三脚。

　　必须……想办法做点什么。

　　——————

　　我绿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