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文物(下)
女皇调教纪行 · 佚名 · 4,623 字
和Dr.凯瑟琳预料的差不多,君沐兰这次一直睡到第二天才醒。
她并没能立刻起床——凯瑟琳通过监控发觉了这个东方女孩已经醒了,但她却在床上躺了很久。她只是发呆,没有坐起来过,没有喊凯瑟琳,也没有去玩手机——她只是发呆,看着天花板,什么都不做。
她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呼吸正常,会扎眼,视线也可以正常移动。所以凯瑟琳没有打扰她,只是多写了一行记录下来:08/20/1999,8:42(GMT+8)。实验对象在第二次投影后进行了一次长达约二十小时的睡眠。
她随后稍微调整了一下摄像头,女孩很快挪动视线随着它看去。
凯瑟琳又多写了几个字:实验对象表现大致正常。
她站了起来,敲了敲卧室门:“君小姐,我可以进去吗?”
“可以。”
屋内很快传来了清脆的答音。
凯瑟琳推开了门,看着房间里女孩,她基本已经恢复了常态,只不过脸上还有些倦色。
也许任谁连续躺了一周,跟着又快一整天没吃饭都会这样的。凯瑟琳亲切的问她:“肚子饿吗?需要我给你准备点什么?”
“不…谢谢,我自己来就好。”君沐兰抿了下嘴唇,让有些干涩的唇上沾了些许口水。她找到拖鞋踩着下了床,凯瑟琳搭了把手,不过女孩完全可以自己站得住。
“有做梦吗?”凯瑟琳趁着她刚刚苏醒赶忙问道。
“有,但我记不清。”
“确定吗?”
“我很确定。”
“嗯。”
早餐并没有太多东西,东国女孩吃掉了剩下那盒杯面,就着大约二百克的午餐肉。
她看起来确实有些饿,但也没有吃太多,不知道是出于淑女的矜持还是什么,凯瑟琳也没劝她什么,与阿尼姆斯配套的医疗设备可以保证最多一个月内人体的机能维持正常活性,不过长时间空腹不是只依靠生物电就能解决的了的,在不缺乏营养的情况下,虽然也不是非得先用流质食品过渡,不过克制不要暴饮暴食也算是合理的方案。
吃过东西后,君沐兰的气色又好了几分,看上去已经大致回复之前的模样了。
凯瑟琳又写了些观察记录,随后远远的告诉餐桌旁的君沐兰:“托洛茨基先生要见你,我本来是想拒绝的,不过他这次得到了旅社的同意,所以吃完饭下去看一看如何?”
“嗯。”
“他带来了……呃……一些奇怪的东西。”
君沐兰奇怪的看着凯瑟琳博士,她的语气有些微妙——仿佛是有些尴尬。
“是什么?”她放下筷子,好奇的看着这个外国女人:“还能有什么比一个超大型的魔素辉光球更奇怪的?”
“你看了就知道了。”
凯瑟琳支支吾吾的不爱多提这事。
这更让君沐兰感觉奇怪了。
不过,反正这地方本身就已经够怪的了……
君沐兰看向窗外。
朝向无人的江滨一侧的窗户,也就是厨房的方向总是开着窗帘的,而其他方向往往都帘幕紧闭,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这让她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了什么贼船。
这是她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在此之前,她只做过社会义工和超市的结账员。
实际上就算对她本人而言,这份工作也来的莫名其妙——她并非是在人才市场应聘,也并非是因为工作能力突出被什么猎头公司相中得来的工作,她本人如今不过才刚刚大二而已,如果不是因为这份工作,她会在几天之后返回学校,并开始自己的大学第二学年生活。
“狄卡利翁”(Deucalion),这家名称奇怪的科技公司是自行找上门来的。
君沐兰对这家公司谈不上什么了解,在第一次被约谈之后,她还主动查询了关于这家公司的信息。她得到的信息很少,只能查到这是一家规模不小的私人公司,但关于其总部地址,业务范围及职员数,甚至领导层一概不知,她本来是想拒绝这种莫名其妙的邀请的,因为她也害怕会被人拐到不知哪里的深山去给人当媳妇。
不过在她第一次拒绝之后,这家公司派来的人事人员不但爽快的提高了她的待遇,更要命的是,他甚至把学院的几个高级领导给叫来为他们作保了。
于是在一系列慷慨到不真实的免费补课,毕业担保和高薪利诱之下,君沐兰和母亲商量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答应了下来。
这家公司开出的合同实在太诱人了,他们承诺占用君沐兰至多两年时间,并为此开出了二百万元的酬金,并且承诺这些酬金会按半年结算的方式分五期发放给她,只要她能配合完成工作。
在拿到了第一份转账之后,君沐兰还是决定接下这份活。
她工作的地方就在本市,但却要求严格保密。“狄卡利翁”公司要求她签署了一份内容有三页十六开纸之多的保密协议,君沐兰花了一整天时间逐条研究了合同的项目——这倒是让她安心了一些,因为至少她拿到的保密协议看上去很公平并且正式。
不需要什么冗杂的入职手续和等待回信,从她签完名开始,她就成为了狄卡利翁的临时员工。
学校方面准许了她的长假,工作地点也在地段良好的位置。
一切看上去都不错。
当她第一次试运行过在这间工作室中安置的“阿尼姆斯”之后,她就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这种好差事会平白无故的落到她头上。
尽管那个外国女士在大多数事情上都对她采取了保密,但一些出现在“阿尼姆斯”的内部界面上的东西却无法尽数隐瞒,加上内部操作必要的配合讲解,君沐兰很快就理解了这台占据了整个客厅的设备是用来做什么的——DNA记忆投影。
这是她只听过只言片语,并且毫无了解的新奇玩意。
自从暑假开始到现在的接近两个月时间里,君沐兰用了一个多月来适应这台一看就很昂贵的仪器,她需要长时间浸泡在那种有些恶心的仿生羊水里来适应它对自己身体的影响。她要把食管塞在食道里尝试睡觉,并且连解手都要通过导管……
她很长时间都没法适应这些东西,直到试运行之前,定时清理卫生的浣肠液还会经常把她惊醒。
好在正式运行的两次都算是顺利,不过,让人苦恼的是,君沐兰却记不住梦里的东西。
负责这处实验基地的人是凯瑟琳博士,她告诉君沐兰这处机密基地是为了对阿尼姆斯进行民用化之前的调试所准备的。
她们从事的是很伟大的事情——如果对DNA记忆的读取顺利,意味着许多人类史上的不解之谜都能解开,那些无人知晓或是不得其门而入的古墓将不再是秘密,而许多有争议的历史问题也将能得到定论,历史对于人类将不再有那层时间纺织而成的面纱,史学家不需要再为千百年前人们的生活和迁徙问题争论不休,而考古学家……呃,他们在很多方面都可能不会比一个“观察者”来的更有价值了。
亚瑟王究竟是男是女。
古代诸神消失的真相。
维京时代的新大陆开拓之谜。
那些原本交由时间抹平的东西或许还将成为大荧幕上的映像供成千上万人观赏,这几乎代表着人类在一个微小的方面上终于战胜了时间。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当年的“观察者”需要有血脉流传下来。
找出合适的“观察者血脉”——根据DNA记忆投影的理论,这其实是整个“回顾历史”的过程当中最困难的环节了。
随着王国兴衰,朝代更替,当权者一茬换了一茬,许多有价值血脉都被埋没在了历史当中。根据凯瑟琳博士的说法,同时也基于君沐兰在最近才恶补的知识——DNA记忆是在受精卵形成的那一刻决定的东西,这也就意味着,并非是所有“有价值的血脉”的后代的DNA都有“实际价值”。
倘若一个国王四十岁生日时埋藏了一笔巨额财富,而他的第一个子嗣是在他三十九岁时诞生的,那么先诞生的后代的DNA中就不会包含“国王埋下了那些黄金”的信息。
想要通过DNA记忆投影的方式来复现这些信息的话,就必须得找到包含他四十岁之后遗传信息的后人才行。
但即便真的找到了那条血脉,也还会发生其他问题。
比如这条血脉的后人因为战争或是谋杀而断绝。
比如可能会有某一代人因为出轨之类的问题导致其血脉延续意外停止。
甚至多代的流传本身都会导致DNA记忆损坏和模糊——也许还有会影响它的疾病存在。
言归正传,正是因为影响"观察者血脉"的因素太多,所以狄卡利翁公司才抱着宁滥勿漏的方式来进行地毯式搜索,君沐兰也正是因此才得到了这个能发一笔横财的机会。
她当然知道如果自己的记忆被读取,那么这家公司,或者是和他们合作的其他组织可能会因此得到更大的收益,但她只不过是个普通学生罢了,她没什么能力去计较这些事,还不如拿到近在眼前的利润走人。
根据凯瑟琳博士的说法,她的祖先曾经是亚洲中部地区的商人。
依靠丝绸之路所带来的巨大利润,她的祖先曾经在里海之东积累了不少财富——这倒让君沐兰有些惊讶,她可未曾想过自己的祖先竟然是外国人,不过想来上千年的变迁应该发生了不少事,她现在不是富婆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狄卡利翁公司并没有告诉她他们想要知道什么,那些人只是要她的记忆转录出来的图像,一些她自己醒来后就几乎记不得的东西。
大概是有什么埋在地里的金砖之类的?不过这些也不管他的事了……
拿祖先的记忆来卖钱,听起来可真是划算的生意。
她吃过了饭,然后把睡衣换成了能出的了门的便装。
“托洛茨基先生”是住在楼下的奇怪的有钱人。
他是这一整栋楼所有四层房间的主人,在寸土寸金的江滨路段,君沐兰猜测这栋楼也许至少花了他上千万。
因为尽管只有四层,可一二楼却是一个规模不小的私人展厅,在这公寓房屋一平米都能卖到两万元的路段,他的这栋楼连带周围的私人花园和温室棚屋的花费绝对不是什么小数字。
所以虽然这个大概是诺兰帝国人的老外总是一副非常亲切的模样,君沐兰也对他始终保留着几分额外的尊敬,开玩笑,谁知道那些和蔼可亲的有钱人背后会不会是个喜欢烧塑料棚的变态狂魔呢?
她跟着凯瑟琳见到了那位先生,她们之间并不陌生,因为从君沐兰搬到这儿以来,康斯坦丁·托洛茨基先生几乎每天都要上来叨扰她们一两次。
这个有着油亮的黑发,梳着背头中年绅士是位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先生,他的面相浓须直眉,脸型偏瘦长,双目有神,嘴唇微抿,鹰钩鼻子下留了短短一层络腮胡,仿佛天生带着些温文尔雅的贵气。他总是把自己打理的异常整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头发弯曲的太厉害,所以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将稍长的深棕色头发向后抿,却仍旧不得不面对总得将前发落下一些的窘境,否则那一缕刘海就会明显的翘上天去。
他看上去有几分像是艾丹·吉伦……一个不列颠人演员。
和平常一样,她们两人见到这位先生时,他正穿着自己格外喜欢的那身黑色的仿古长衣,在三楼的落地窗前背着手眺望矮坡下平静的江面。
他听见了脚步声,并循着它看见了两个女人的身影。
随后,康斯坦丁先生对着两人平摊了胳膊,用流利的东国语彬彬有礼又不乏热情的问候道:“早上好,美丽聪明的德雷克女士,以及我们的君小姐,她可爱的小公主。”
他小么指上的戒指在照进落地窗的阳光下烨烨生辉,光亮一时间有些迷了君沐兰的眼睛。
“你好,托洛茨基,我把她带来了……你真的要让她看那些?”
凯瑟琳的语气依旧很奇怪,简直像是在责问一样。君沐兰有些奇怪于这位先生怪异的措辞,不过她很快把这些付诸脑后,并作了回礼:“谢谢您的称赞,先生。”
“当然,不过你放心,我会从不那么过分的东西开始安排。”
康斯坦丁首先回了凯瑟琳的话,这短短的说辞似乎让凯瑟琳放轻松了些,她看了一眼君沐兰,并用英语回道:“那好吧,你把握好分寸。”
“这是自然。那么请两位随我来。”
他信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走在了前头。
康斯坦丁·托洛茨基是个堂堂正正的有钱人,他并不用金碧辉煌到恶俗的室内装饰来装点自己的别墅,但在某些奇怪的爱好上他却任性的厉害。他将二楼整个改成了一个以黑白为主色调的酒吧,并且四周围除了承重墙之外几乎全是落地玻璃,让这一层看上去即便在阴天也显得通亮。而在吧台之后却是一间同样具有现代风格的展厅,他在里面收藏了许多私人藏品,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君沐兰跟着他走到了一面巨大的盖布之下停了下来。
“猜猜是什么?”
白色的盖布并没有接触到收藏品,不过君沐兰仍然看得出底下是一个有着弧度的细长而倾斜的东西,它应该足足有两个人以上的长度,君沐兰琢磨了一下,猜测道:“象牙?”
“差不多吧。”
康斯坦丁按下了控制帷幕升降的开关,随着钢缆牵引着支架升上去,君沐兰很快看见了底下盖着的东西。
“这是……”
她惊讶的微微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