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浑水
女皇调教纪行 · 佚名 · 4,288 字
这种烦躁不是因为温度不适,或是吃坏了肚子导致的身体反应,格奈娅总感觉自己心口有些不对劲,那种莫名的揪心感仿佛是遭遇了什么让人心酸的事情一般,让她肚子里有股说不出的怨气。
“您要再休息一下吗?”
她气色不太好,一直看护着她的玛依拉不太放心,她之前收到了指令要让格奈娅至少睡到水钟走过白天的第十个刻度(即午后四时)才行,而她先前看了时间,水钟这才不过到了午后第二个刻度多些罢了。
“不要……我要起来。”
格奈娅慢吞吞的滚到窗边,然后伸出脚丫去踩便鞋。这原本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但她的身体在跟随着起身的时候却有些摇摇晃晃,最终在她成功坐好之前,一股难以忍受的晕眩感侵入了她的头颅,她很快看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在玛依拉拉住她之前她就倒回了床上。
这是怎么了?
这不像是疲惫导致的情况,她觉得有些想吐,但呕吐的冲动也并非来自胃里,而是其他地方难受导致的错觉。
玛依拉慌忙给她试了试体温。
“我发热吗?”
“没有,主人。”
玛依拉摇了摇头,她抓住格奈娅的手,一向平静的眼睛里也多了些忧色:“您能感觉到是哪儿不舒服吗?”
“我不知道……”
格奈娅伸手隔着睡衣触碰着自己的身体。
肚子没有问题。胃也没有问题。
头其实并没有什么强烈的痛感。
她只是觉得心口的位置有些发堵。用手按了几下后,她终于确定了问题是出在那儿没错。
“这里不舒服。”她摸着心口有些茫然。“我感觉很不好。”
明明是中午,她却没来由的感觉到一股凉意。
“可是您刚才几乎要晕过去…头不会痛吗?”
玛依拉并不懂得诊治疾病,她担心的说:“我给您找医官过来看看。”
“不要。”
格奈娅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虚弱的留住了她:“不要走……”她又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又问玛依拉:“我的姐姐回来了吗?”
玛依拉摇了摇头:“没有,她还在城里。”
“我要去找她。”
格奈娅摇摇晃晃的又要起来,玛依拉忙挡住了她,她现在的模样实在不适合出去走动,她甚至都不想让这位小主人下楼。她劝说了格奈娅安稳的在床上等一会儿,然后去请了医官,一番查看之后,医官始终无法断定情况,她给格奈娅准备了一些消热的茶,然后用眼神示意玛依拉跟随她出去一下。
她们出了门走到小院里墙边的树荫下,已经稍显老态的女医官疑惑的问玛依拉:“小姐中午吃了什么?”
“只是简单的日常食物,厨房准备了些糖水饭团,还有蔬果和鱼,油盐腌渍的羊肉也是昨天下午才宰杀的羊羔……”
玛依拉皱着眉头回忆了一遍她们的饮食:“都是老规矩,能进入室内的干净侍女在餐前试尝食物和茶水,还会用象牙和镶了银珠的筷子试毒,我想这些没什么问题。”
“那她有着凉吗?在睡觉前她做了什么?”
“应该没有,主人没出内院的范围。”玛依拉摇了摇头。
主人是做了些怪事,但她并没有和人滚床单,要着凉也轮不到她才是。
“这可真是怪了。”医官叹了口气。“我瞧不出什么问题,小姐说心口不舒服,但她的心跳很平稳,至于晕眩,这个天也不该中暑,让她喝些消热的茶,再观察一下吧。”
“嗯。”
“但是,从她说的情况来看……我要问一下,小姐最近有没有什么感情问题?”
“没有。”玛依拉又摇了摇头。自从莎赫里法女士离开之后,格奈娅就飞快的和妮菲塔莉勾搭上了。玛依拉并不觉得这是好事,甚至也不觉得主人真的像她表面上表现出的那么快乐,但这一对姐妹近一个月来的相处没有出什么大问题,她也没看见过格奈娅偷偷暗自伤神什么的。
说到底格奈娅还年轻,就算她心里有什么思念,她也未必会为之压抑太久。莎赫里法女士已经离开一个月了,这位小主人应该多少已经从纠结和痛苦中缓和过来了,况且就算是心病导致的身体不适,也应该不会隔了那么久才忽然冒出来才对。
医官又摇了摇头:“也许是我多心了。”
玛依拉担心格奈娅的状况,她忙追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我和小姐相处的时间长,或许帮你鉴别一下。”
“那好,小姐近日有没有和什么人走的特别亲密……我主要是指奴隶,以家族内的优先。”
“我想应该是没有的。”玛依拉回顾了一遍这一个月来的行程,她绝大部分时间都是陪伴在格奈娅身旁的,仅有极少数的时候才会由她自己活动。在莎赫里法女士离开后,也许是因为自觉对她们有所亏欠,这里的女主人对格奈娅的看管已经放松了许多,她不再严格安排格奈娅的行程,只是要求她不得离开城市近郊范围,也不能乘船。
玛依拉在这个期间照旧担当了护卫和监视者,在她印象中,格奈娅只有在到灯塔上看风景的时候才会撇开她,但她留意过几次,并没有人和小姐在上面见面之类的,也就是说,小姐的交往圈子还是那些——大多是信誉品行良好的商人,还有一些值得结交的权贵之女。
她是不太可能有机会在玛依拉没有觉察的情况下去和什么奴隶往来的。
“小姐也没有接手生意上的事情,那我想应该确实是我多心了吧。”医官稍微露出了点轻松之色,随后又严肃起来:“在服侍的事上女士更信赖你,我也不添乱了,但希望如果小姐再有不适的话能及时告知我。”
“嗯。但……”玛依拉还是感到疑惑,她叫住了要离开的医官,问她:“主人身体上的不适怎么会和奴隶什么的有关系?”
“没什么,我大概是想太多了。”医官也不介意解释一下:“如果不是病理上的心痛的话,我怀疑这和‘血誓’有些关联,不过你也知道那些内容吧?我不好说太多,也许你该多留心一下……”
……
“站住!包袱里是什么?”
被叫住的平民主动走过去解下了包,点头哈腰的放在了门卒的桌上:“是乡下带来的山果,瓦兰斯山的几个村子前几年受了女士的照顾,但今年税官说女士不向我们征收额外的息钱,所以村里的人摘了些刚下的果子让我背来,希望能表示一下小小的谢意。”
门卒拦人的手放了下来,后面的人解开麻绳一看,布包里确实都是些果子。
“如果是礼物就留在这儿吧,书记官会记下这些东西的来源的……庄园的广场上准备了免费的点心,进去看看吧,但记得敲钟的时候就要出来。”
“是,是……”
眼见着一个文官模样的人在他带来的布袋上用墨写了几个字,村民才放心的回到了街上。
这确实是个乡下人,只要一眼就看得出来。他从没到过繁华的大城市,哪怕只是城墙外的私人庄园,高大的建筑和沿街墙面上贴满的彩色马赛克和瓷砖显然让他看花了眼,有些驼背的年长男人在街道上走走停停,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消失在尤金的视野里。
今年来了不少这样的人。
去年夏天的时候,暴雨使得附近的山区出现了塌方,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是林场果农和猎人们的房屋被冲垮了不少,连带着下山的道路也遭了破坏,没有道路就无法依赖畜力运输,导致那些地方的收成和生活物资供应都很是出了些问题。
在近郊地带营生的农户猎户很多都是当年阿波菲斯家的奴隶,他们经营的原本也是划在家族名下的产业。仁慈的女士在释放他们的时候并不希望这些人无处营生变成流民或是匪盗,所以一并连他们曾经工作的产业也送了出去。
当然,这也不是没有条件的,作为妥协的代价,撒马尔罕只能向这些人征收一半的税,而另一半则交由阿波菲斯家来处理。只要这个家族不没落,这项权力生生世世都会属于这个庄园的主人所有。
在经过数年的兼并和重规划之后,尊敬的女士最终控制了撒马尔罕城郊范围超过六成的农业产业,绝大多数得到自由身份的奴隶仍然愿意向家族效忠,只不过他们之间并不再有法律和契约的束缚。
基于这些实情,应该说女士对待他们已经仁至义尽,然而当那些被困的自由民向家族伸出求助之手后,妮菲塔莉仍然决定帮他们一把。
她调动了不少奴隶和工人清理了山道并重新修葺了房屋和道路,其中的开销自然不是那些山野之民负担的起的数字。家族的税务官事后将所有的开支作了公布,并明确传达了花费会以一份额外的税钱的形式来进行弥补,但女士所提高的税务相对议政院的标准实在九牛一毛,许多人担心会存在让他们永远无法补齐的利息,直到五月来征收年中税款的税官到了灾区才让人放心下来,结果最近两天就有不少山里人带了零零散散的土产到这儿。
他们带来的东西或许都不会比公宴的花销多,但确实会让人感觉舒服。
最高尚的恩惠与义气都是为懂得有来有往的人准备的,作为一个曾经在这上面吃过亏的女人,尤金很满意他们知恩图报的态度。
她很喜欢自己现在的雇主,多年的背叛与恩仇让她不愿意再去过那种为了些许蝇头小利而勾心斗角的生活,时间总能磨平少年时不切实际的野心,日子像这样过就好,田园,美酒,还有……
“在看美女?”
她腰上一痛,随后一双手臂就搂了上来。
“是呀,我看到了一位丰满的太太。”
“哦?在哪?”
“朝那边瞧……她的胸很大,只消一眼就能注意到了。”
“哪儿有?”
“没看见吗?树下面那个。”尤金指了指街对面。
这儿是她的驻地,也算是家——这是临近庄园门口的一处单独划出来的院子,周围都是树木让这片区域和外面的房屋有所间隔,高大的老树用枝叶荫庇了下面的两层小楼和水井,让住在底下的人多了几分贴近郁郁葱葱的舒适。
“没看到,那不是个男人吗?”
在门口搂着她的是她的妻子,曾经是服务阿波菲斯家上一代人的一名调教师,因为婚姻,她现在已经不再做那些有些污秽的活儿,但戏剧性的是,她的女儿依然愿意承袭母业。
“你仔细瞧瞧,她穿着黑色的衣服。身体很壮硕,特爷们儿。”
“什么?……我感觉你在说自己……”女人隔着衣服摸上了尤金的腹部,她下意识的收紧了肌肉,她的妻子啧啧称奇了几声,她在上面捏不起皮,干脆转手向后,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你骗我。”
“没骗你,你瞧不见那位女士吗?哦,她长着角,你再看看……”
女人将信将疑的又向对面看了过去。
“看到了吗?”
“没有……等等,你是说……”
“一头母牛?”
“那头黑牛。”
“好啊,你果然骗我!”
她嬉笑着追赶起先一步跑掉的尤金,别院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为了照顾自己的妻子,尤金很快就停下了步伐,不过她也没打算白吃一顿揉捏,她一把搂住了妻子的腰,然后将她抱起来转了两圈。
“停、停——我晕了!”
收到了求饶的信号,她立刻就把妻子放了下来。
“真是的,弄不过你……”
小声的抱怨在耳边想起,尤金却在此时看向了街道上。
“赫兰说那些长辈开始让她接触女人了,你觉得我们该阻止一下她吗?说实在的,那些事可一点都不安全……你在听吗?”
“听着呢。”
“那就是了,跟着你学也不好,我存了些钱,要不让她做些转卖的生意如何……”
尤金皱起了眉毛。
她当然愿意听妻子的碎碎念——但也许她看见了些比妻子更重要的东西。
一队散漫的平民走进了庄园。他们穿着再正常不过的普通衣着,身上别无长物,实际上也是分散成几波人进来的。如果这些是别人,她大概不会太在意,因为这日子免不了一些雇佣兵和独行的赏金猎人会来这儿蹭吃蹭喝,但那些暴力团伙平日里毕竟也只是普通平民,只要他们不佩戴武器装备也不喝酒生事,门卒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你听到了吗?还是说你又想去跪搓衣板了?”
如果这些是别人,她大概是不会太在意的——只不过这次不太一样。
她认识那个带头的家伙。
“抱歉,亲爱的,我想我得离开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