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幕间（上）

　　行动流程布置的很顺利。

　　虽然北方的这些独立城邦并非是波斯人的势力范围，但作为一个一直没有诞生统一政权的地区而言，会出现趋向于依附大国统治的人群也是理所当然。一直以来，帝国对北方的外交渗透都比对东西两侧来的容易一些，因为商人们并不太关心统治者是谁，只要许诺的利益合理，很多人乐意闲暇时候为他们的盟友邦国做一点事。

　　在一位颇有能耐的驻外长生军成员的帮助下，整个骚扰行动被分成了三部分。

　　首先是在本地招募的雇佣兵，他们被分开成两组，接头时也是单独安排的互不熟悉人员，并由他们分别担任不同的任务，只不过他们相互知晓一部分表面情况，以免遭遇意外互相攻击。

　　一组人先从外围行动，他们只负责在无人看守的院墙外将油和火把丢进院内引起火灾，能不能制造伤亡和财产损失并不重要，甚至可以挑着一些容易点着的畜棚和粮仓之类的烧，目的只是点着火制造恐慌，并引走一部分卫兵。

　　而另一组会在早些时候混进庄园里，节日期间来往的平民很多，虽然不能携带武器，但想混进去的人并不会被盘问目的和来历，这就为他们提供了很大的方便。这些人会在起火后攻击庄园内部的人员，并择机逃逸，再行将更多卫兵引走。

　　而在这两组人之外，还有一波从国内调来的刺客。

　　那些人并不直属于法娜兹，而是来自其他部署的支援，他们接受的也不是战阵厮杀的训练，而是潜入，破坏和侦查情报的工作。这一部分人的领袖是“十之戒”，她所管辖的范围是“对外侵占”——除去正面侵略这种事情之外，那个女人的家族管理着几乎所有帝国在外的黑暗事务，和司掌神权的“一之戒”相仿，她们二人大概是整个长生军中地位最高的一阶。

　　这些刺客在昨天才正式准备就绪，林登万甚至不用去测试他们的身手，只要隔着面具看一眼那些阴冷的眼神，他就能明白这些人都是些狠角色。

　　所幸他们都是十分听话的，简直就像是被洗过脑的机器一样。而“十之戒”做的沟通工作不错，法娜兹和他的命令这些人都能听，毕竟这边几人从内部位阶上显然要高于这些死士。

　　这一批刺客会在最后动手，不过他们的目的也不是制造伤害，而是配合先一步混进去的法娜兹把他的妹妹救出来。

　　“真是厉害，他们一看上去就是精锐。”他对面的人发出了一声感叹。

　　“是的，真正的战士。”

　　林登坐在藏匿处的二楼上，他看着那些刺客，不由得有些感慨。

　　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已经两年多了，他头一回得到了能指挥那么多人手的权力。

　　夺舍流开局的感觉并不怎么美好，他虽然确实成功替代了一个大家族的子嗣，也继承了他的一部分记忆，技能和语言能力，但这个时代，或者说这个世界的人们思想陈旧的可怕，他上面有个比他更加“老实能干”的嫡长子兄长，而这身体的主人以前就因为一些异想天开的行为导致不太受到家族的待见，所以那个光鲜大家族虽然不会缺了他日常的花销，但实际权力却是分毫不会给予他的。

　　在家族人眼里，就连那个便宜妹妹都比他来的出息，因为她在林登来到这儿之前就依靠自己的能力被选做了长生军的成员，这被家族视为不得了的荣誉，自然比他这种无所事事的家伙来的强。

　　这也是他急于寻找出路，乃至加入这种危险的军事组织都无所谓的缘由。

　　他想要做出点什么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事迹……穿越者籍籍无名可是不行，他得按照历史的进程来办事，既然组织决定了是他穿越，那他就该为这个世界带来点什么。

　　建立自己的势力当然是第一步，但他现在所属的国家是个稳定又守旧的国度，那么不能依靠自己超前的智慧和见识成为一方领主的话，乖乖的从官员做起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近些年波斯人在亚细亚的代理人战争中出现了颓势，国内的政治呼声开始从跟罗马人死磕转向了从北方寻找扩张之法，这儿是个有机遇的地方，不少官员和暗线都在紧锣密鼓的往这里延伸，如果他能掌握住其中一部分人的话，能在暗中当个土皇帝也说不定呢。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他能表现出足够让人满意的能力后才行。

　　紧张感当然是有的，他在自己的时代只不过是个不足为道的普通人，他会的许多知识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而他的“前任”也没给他留下多有用的东西，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不勤于锻炼，也不博闻强记，没让酒色掏空了身子算的上是他唯一做的好事了。

　　当然…这皮囊的年轻相貌倒还算俊朗，眉目分明，五官清秀。算算这时代的波斯雅利安血统应该算是浓重，这些游牧民的后人倒是和东方人更多几分神似，他不喜欢日耳曼人或是埃及那边的模样，这样就好。

　　他带着长生军的骸骨面具，身着作为统一制服的灰黑色长衣，而在他对座的自然是那位有些身宽体胖的“驻外成员”。林登不知道他是谁，他也不知道林登是谁，他们是通过其他“戒”的传令官联系到一起的，并且由中间人确定了彼此可以信任。

　　内外人员，不属于同一部门的人员，甚至同一部门的部分上下级都彼此不相识，这支长生军的架势倒有了几分后世间谍组织的缜密，那些暗号之流听起来就像一出谍斗大戏，倒是让他感觉颇为刺激。

　　眼下这里就只剩了他们二人，更加老练的玛尔多纽斯在负责进行临行前最后的装备检查，而这支刺客队伍的出行命令要由他林登来发出，因为他是作为万王之王的亲信来的，他的地位比玛尔多纽斯来的高一些。

　　而另一位……他就是那个负责直接安排辅助行动的“驻外人员”，其他几人因为在后续的事务上无法提供帮助，法娜兹便没让他们参与之后的细节布置，这位不方便透露姓名，只让人叫他“管家”这样称号的胖先生似乎在本地颇有些地位，这无疑也间接说明了他的能力。

　　是个值得“结交”的人，可惜林登不知道他叫什么，也就没法查看他的详细能力。

　　那位胖“管家”从窗户边看着天上的太阳，忽然低声提醒：“又一个钟头过去了。”

　　“是吗？”

　　林登刚才看过水钟，如果他说的准确，那就就应该是下午一点了。

　　该准备出发了。

　　两点之前，刺客们也要混入庄园里，而两点半会有人将武器隔着墙都给他们，而差不多同时，趁着午后忙碌过后的困乏上头的时间，雇佣兵们也会同时开始行动。

　　他要亲自到庄园里去和法娜兹接头，尽管法娜兹告诉他这事可以交给刺客们的首领来做，但他始终还是放不下心。

　　他拿起了桌上的匕首，这种程度的武器据说是可以带进庄园里的，但基本也止于防身之用了。他虽然强化过个人武力，但玩别的东西始终比那些老兵欠点火候，所以他干脆就不打算参加战斗，只要远远的当个旁观的监督就是了。

　　“要走了吗？”

　　这位胖先生并不知道刺客们的安排，因为他虽然具备值得信赖的能力，但但终归是个驻外人员，法娜兹在事前安排的时候还是对他隐瞒了最核心的内容。

　　“是的，长官最初说过如果计划取消，就会在庄园里点些东西来提醒我们，盯梢的直到现在也没发现异常，应该是没出状况。"

　　他也不能和“管家”说太多，只是又吩咐了“管家”一声：“让你的人开始按部就班的行动吧。”

　　“好的，我会安排转运装备，也会让那些佣兵长点眼神……不过，我自己大概不能出席了，因为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有些应酬我等会儿必须得参加。”

　　“嗯，多谢你的帮助，我想我能在万王之王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那真是太棒了。”

　　“管家”爽快的笑了两声，尽管他带着连头都整个遮住的面具，林登还是听得出面具下的那个中年人一定很高兴：“这样再好不过了，我该去找个花花公子喝几杯庆祝一下才成。”

　　“嗯。”

　　林登对他的喜好不可置否。他站起来，探头出窗，对着下面的十余号人打了个响指。

　　刺客的头领听到了他的声音，他无声的确认了林登的指示，每个人在出行前摘掉了面具丢在地上，然后就默默的带领人出了藏匿的院落。

　　这一行人从院子里鱼贯而出，但他们并没有傻乎乎的排成队列在街上招摇过市，而是迅速分散成了三两一组的小团体，从各个方向按照计划好的路线向城外的庄园出发，这些穿着便衣的刺客很快消失在了庆祝节日的人流中，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些相貌衣着都再普通不过的家伙们。

　　林登满意的点了点头，等所有人都走后，他最后跟了上去。

　　“荣光尽归于埃兰沙赫尔！”

　　他身后的“管家”操着别别扭扭不太熟练的波斯语喊了句口号。

　　“当然，荣光尽归于埃兰沙赫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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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丝妲觉得，这大概是她“诞生”以来最为充实和幸福的一天了。

　　就在今天，她的女王，那位高贵的女士，在这个忙碌的日子单独抽出时间来看她了。

　　这两天虽然是节日，但艾丝妲并不觉得妮菲塔莉能过的很闲暇，节日是普通人的休息日，但对于那些“上面的大人物”而言，这段时间并不会舒服多少。

　　因着连续的祭祀活动的由头，许多往日里在外奔波的达官贵人都会在这一天返回城市，在外面的平民享受大人物们提供的免费公宴的同时，勾引斗角的事情则会发生在最近一长串大大小小的私人宴会之中。

　　对于平常难以碰面的权贵们来讲，这是个难得的把大家都聚集在一起的场合，不止本城的人，许多其他城邦的人也会借这个机会走动一番，明争，暗斗，亲善，排挤，在这一段日子里，那些往日的仇敌会有机会变作亲密的盟友，而勾肩搭背的朋友则可能在看不见的阴影里捅你两刀。

　　这是最有序而最为混乱的城市，由于缺乏一个大一统的势力作为节制，所以在光鲜的表面下，那些阴暗的算计就像扫不光的毒虫一样潜伏在地板的砖块之间，等待着从马虎的过路人脚上撕下一块肉。

　　妮菲塔莉能在这个时间来看她——尽管她已经告诉艾丝妲不会陪她度过一整个下午——已经十分难能可贵了。

　　艾丝妲今天一整天都在追寻这位女王的脚步。

　　从灯塔回来之后，她就在城门等着妮菲塔莉的出现，她等了并不漫长的两个钟头，直到躲在暗处看着女王的车驾进了门才放心下来。

　　第一站是神殿，妮菲塔莉去了安神的主殿，她在那儿做了一次私人的简短的祈祷，然后回到了底层密涅瓦的广场，出席了早间的祭祀活动。

　　第二站是黑珍珠，女王巡视了她的产业，包括市场，海边的蓄奴所和码头，许多外国的商人都等在这儿，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甚至都不会被这位女王多看上一眼，但那些人仍然热情洋溢，也许他们就像现在的艾丝妲一样，只要追寻着她的背影就能得到满足。

　　第三站是街道上的公宴——她在这里把妮菲塔莉跟丢了。

　　她还以为妮菲塔莉会参加公宴，或许做个敬酒之类的，不过她被人群挤开之后很快就跟丢了马车，随后她也没再能寻到那个身影。心灰意冷的艾丝妲带着她的小奴隶回家休息一下，但就在她的家门口，她却忽然被人横抱了起来。

　　妮菲塔莉捉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