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事后

　　罗莎·塔德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水钟的第三个刻度（约九时）之后了。

　　艾丝妲一早就拉开了窗帘，随着太阳一路升高，阳光早就照到了小女王的大腿上，为了防止太阳把不该看的东西看光，艾丝妲给她盖上了被子，但天热，她没多久又踢了，于是她就不再管了。

　　今天什么事都耽误了。

　　没有来得及趁早去灯塔，也没有从圣女身上讨到便宜……当她收拾好从屋里出来时，整个天都亮了，她只来得及和打理整齐的弗丽嘉打了个招呼，对方就出门去神殿了。

　　很早的时候，柯妮莉娅来了一趟，她来确认女王的安全，不过她只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就走了，还留了一封问候的手信。

　　再晚些，拜尔列又来了一趟。

　　他同样询问了女王的情况，不过他当然没要求去窥视一位尊贵的淑女休息的闺房。他和艾丝妲谈了一会儿话，主要是关于柯妮莉娅和罗莎女王的问题，他并没有完全相信罗莎女王的身份，因为他觉得你不可能随便找个半身人来忽悠他他就得相信，虽然半身人本身就是个罕见而特殊的种族，但那个小女王没有带来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件，个中关系依旧得仔细求证一下才成。

　　当然，这些事是由他一手操办的，艾丝妲并不需要费心。

　　“那个小女王还好吗？”

　　拜尔列往二楼上瞅了一眼。

　　“呃……还好。”艾丝妲有点儿心虚，她可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做的好事的。“就是喝的有点多，到现在还在睡觉，会有人找上门吗？”

　　比起拜尔列的疑神疑鬼，艾丝妲到并不太担心这些东西，她反而有些担忧女王的人会不会生疑找上来，因为她可是切实看到了和女王在一起的其他半身人的。

　　“不会的，半身人的社会和我们不太一样，八峰山王国的行政体系仍然停留在像是村镇一样的原始阶段，你能想象会有村民主动出来找寻他们在宴会上喝醉的村长吗？”

　　“最好真的是那样。”艾丝妲耸了耸肩。

　　随后又是关于“解决方案”的问题。这些本来是昨夜该谈的事情，不过一场意外的相聚搅乱了艾丝妲的计划，她们不得不把再谈的时间拖后到今晚了。

　　在这有限的时间里，要想出对自己更有利，并且其他人也可以同意的方案。

　　“也就是说，投资之类的事情总归能解决的，主要的问题在于要想办法绕过监管。”

　　“没错，并且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让这些珍稀的矿石流出国境。”

　　拜尔列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这位小主子。

　　说实话，艾丝妲莉娅这种……“爱国”的表现确实让他感觉很是奇怪。

　　真正在维护河谷这个松散的城邦联合“国”的主要是那些既得利益者所形成的大团体，除了最大的统治者大商会之外，河谷的每个城邦和地区都有一些大小不一的利益集团，他们或者是经营商贸的行商人联合，或者是农场主和矿主，也可能是大奴隶商人或是雇佣兵集团，这些人统一的利益点就是不希望河谷出现一个集权统治者。

　　倘若政治家和国王骑到了利益集团头上，那么税收和土地利益再分配就会像一把重锤挨个敲打过每一个人。没有人希望已经成型的蛋糕会突然多一个分吃的食客，尤其是这个食客可能要割掉这个蛋糕中相当大的一部分。

　　所以铁蹄王的统一战争才会失败。

　　河谷人的实际控制范围并不是铁板一块，它大致上能划分为东西两大部分。

　　以铁岭中东段，萨雷卡梅什湖为界限，一直向南延伸到沙漠与绿洲之地的千湖为止，以西惯例属于西部区域，往东反之。

　　从城邦的数量来说，河谷的东部多于西部，一共有七座城邦，但从人口而言，超过七成的人口却都聚集在西部地区，这一差距源自于两方之间多方面的环境对比。

　　河谷的西部虽然由一片广袤的沙漠占据了小半区域，但其临近富饶的明镜湖与珍珠湾沿岸，又有本地最大的矿业中心和商港，还有一处油田，加上出于人口密集的大国交汇点，导致天生就有利于工商发展，富裕的城市能养活比大草原更多的人口，基于工商业的产业结构同样也容易让民众向着大型聚居地汇聚。

　　而东部则反之。

　　过了千湖，就是广袤的平原和草原交混地带。这一段谷地通常被认为是东北部的大草原，“草海”的延伸地区，游牧民占据着这里，他们只从事有限度的服务性商业活动——一般是为来自西部的商人与工匠供应原材料——和农耕，大部分地区依旧以部落为结构依靠畜牧生活，东部的城邦人口并不富集，少有城墙和大规模的街道，并且对聚居牧民缺乏控制力，遇到情形不好的荒年，牧民随时都可能离开聚居区，去寻找更合适的牧场。

　　达瓦扎是为数不多的东部大城，因为地处沙漠以北，又临近湖畔的湿地，所以城市周边有着足够便利的农耕环境。在城市被摧毁之前，这里曾经是能稳定供应整个河谷东部区域的粮仓，这也是铁蹄王建立东部军事联盟的根基。

　　在牧民与商人各自为政而各方外部威胁也不显著的情况下，河谷缺乏理由，也没必要完成统一。

　　而没有统一政体的结果就是，虽然大部分河谷人都愿意为了自己的自由和利益而战，但在和平时代要和他们谈居安思危其实很难。各地的利益集团虽然整体上都在维持自己地头的安全系数，可出卖地区利益的事情依然频频发生，只要没人看着，“卖国”对于那些发财心切的家伙来说实在是平淡无奇的小事。

　　在拜尔列的意识里，像艾丝妲这样的孩子是不该有这种“爱国”的想法的。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为什么艾丝妲会有此言论了。

　　“我不希望这些东西会让妮菲塔莉造成困扰。”

　　这孩子……依然有所缺陷。

　　“不让它们流失很难，你要知道，关于这些东西的资料现在都在半身人手里。”

　　拜尔列又抬头看了看二楼：“那位女王和她的勘测队掌握着‘奥利哈刚’的一切，包括开采，分拣，冶炼和锻造技术，甚至可能还有附魔的工艺……另外，我们首先就不知道那些矿藏的具体位置，铁岭延绵千里，在山里大海捞针是很难的。”

　　“所以帮我想想办法，其实半身人倒是无所谓，我们不该让它流落到罗马人手里。”

　　艾丝妲确实在担忧这些问题。

　　其实她原本是并不太在乎这些的。

　　就在昨天以前，她其实是安心抱着把这些东西都卖掉也无所谓的思路来思考的。老实说，虽然她对这座城市颇具感情，但艾丝妲也不会真的就觉得一批武器就会完全颠覆这里的局势。虽然她也会顾虑安全问题，但是那主要是来自管主们的监管对她人生安全构成的威胁，而不是说这个城市会如何。

　　但昨晚之后，她这样的想法还是稍微有些改变了。

　　她有些迷惑于妮菲塔莉的存在。

　　她一度很是畏惧甚至厌恶这个亲人，但时至今日，她却忽然觉得对以前的家庭有些恋恋不舍。

　　艾丝妲是个恋家的人，眼下这种独立方式并非是她想要的东西，那些珍贵的过往总是失去后才会让人觉得美好，在和妮菲塔莉喝过几杯酒之后，她忽然有些怀念被那个女人抱在怀里时候的感觉了。

　　她不太想给妮菲塔莉添麻烦……所以她决定，生意要做，但那些危险的事情也要尽量解决。奥利哈刚可以给半身人，因为那些距离此地无比遥远的王国根本不会成为河谷的威胁，而罗马人不行，他们太近了。

　　“恕我直言，这很难做到。”

　　她的要求让向来足智多谋的家庭教师也陷入了困境。

　　这大概是他经手过的生意里比较复杂的一桩了，三个合伙人来自截然不同的地区和阵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并且她们的想法之间都有着巨大到难以调和的冲突，而作为前提的是，这笔生意还很可能被食物链更上层的某些东西掐断。

　　如果局面能形成二比一，那么就会更好协调了。

　　但是这无疑是很困难的，因为乍一看塔德兰的半身人女王掌握着矿藏的情报，而艾丝妲能在本地便宜行事，她们似乎可以抛开没什么贡献的罗马人直接合作，但反过来想，和罗马人走的更近的半身人女王也可以抛开艾丝妲寻找另一个本地的合伙人，因为艾丝妲本身的价值并不彰显，她现在所具有的财富和地位并没有能达到让人无法放弃的程度。

　　可真要说的话，也不是全无办法。

　　“但如果你足够狠心，也许就可以成事。”

　　虽然成功率不可观，并且好处也不足，不过拜尔列仍然认为这是个方便灌输理念的良好教育机会。

　　他停止了在桌边踱步的行为，重新坐了下来，然后指了指二楼上的女王：“合作并不是能永久持续下去的东西，在必要的时候，共同遵循的守秘行为反而会成为方便大鱼吃掉小鱼的障眼法。”

　　他开始变得轻飘飘的话语和微微眯起的双眼让艾丝妲觉得游戏不对劲儿了：“你想说什么？”

　　拜尔列稍微留意了一下四周，佣人和奴隶并不在场。

　　“必要的背叛能达到你需要的效果。”

　　艾丝妲嘴角动了一下，她选择沉默，等待拜尔列继续说下去。

　　“如果我们找到一位管主当做靠山，然后做些掩饰，就能很方便的把需要的一切准备好。等到矿场位置确定，奴工们也掌握了挖掘和简单的识别技巧后，我们大可以让那些外国人出局……”

　　“‘出局’？”

　　“没错，半身人也是不错的奴隶，我们可以把其他人卖掉，如果不的话，也可以处理掉。至于那个罗马人和小女王，你可以留着她们，在这个城市里，多两个奴隶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我不赞同这种行为。”艾丝妲否决了他：“她们肯定会有保险措施的——罗马人在对岸就有军队，我们不能平白无故让一个军官失踪。”

　　“所以。”

　　拜尔列拍了拍巴掌，艾丝妲看见他又在轻转幺指上的戒指了，每当要做坏事的时候，他就会摸一下那枚戒指。

　　“你担心的是‘这么做不安全’，而不是‘不能这么做’，对不对？”

　　……

　　拜尔列走了后没多久，罗莎·塔德兰就醒了。

　　她醒的惊天动地的——在艾丝妲和纱雅一前一后冲进卧房之前，她制造的声响想必就已经震撼了左邻右舍了。

　　艾丝妲和纱雅站定之后，发现这位小女王已经拿毯子把自己肚皮以下包裹的严严实实，她似乎在寻找自己的裤子，不过却并没有发现它被自己压在了身下，只是在干着急。

　　“你们——我——”

　　她见了进来的两个人，着急的说不出话，一头金发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阳光下乱颤。

　　憋了很久，她终于放松了一些，只是还有点僵硬并且着急的问道：“是谁给我脱的衣服？我的裤子呢？”

　　艾丝妲随手指了下她的屁股下面，然后答道：“是我。昨晚您睡得很沉，我担心您休息不好，就为您脱了裤子。”

　　“真是的……”罗莎一把抓起了裤子，她脸上有些羞急之色，她看了看在屋子里的主仆二人，不太开心的抱怨道：“你应该让我自己来做……这可……”

　　她又抱怨了几句才从尴尬中冷静了下来，很快，她就恢复了平稳的脸色，只是面颊上多少还有些红晕：“谢谢你的关心，但我希望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是……不过请您放心，昨夜您是一个人在这睡的。并没有人打扰您或是看见什么。”

　　“是吗？那还好，可我总记得……”

　　小女王好像不太相信，她脸上一红，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们出去吧，我要穿衣服。”

　　看到两人没有走的想法，她很快出言送客了。

　　艾丝妲听话的关上了门。

　　反正看都看完了，不就是那点东西，谁没有呢。当然，她倒是很怀疑这位小女王能不能受的了一根手指，人类的尺寸对于她而言没准大了点。

　　当然，她不会说出这些不健康的想法的。

　　她当然也不会告诉小女王她的初吻已经没了。

　　呃，如果那是初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