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驯教（柯妮莉娅-Ⅰ）

　　它有毒吗？

　　艾丝妲很快就想到了这点。

　　毕竟这东西放的位置诡异了点。

　　军营里准备的午餐看上去是统一制备的，几份午饭中所有的主食和配菜都是差不多模样，作为饮料的应该是在这稍热的天气中用来解暑的酸浆果水，虽然这杯牛奶的杯子和其他餐盘里装了饮料的杯子是一样的，但显然这杯奶是单独拿出来放在这的。

　　联想到柯妮莉娅的行为就更奇怪了——她把自己关起来待了一会儿，是为了在这里面添些什么吗？如果她加了什么东西，为何又只有一杯——毕竟一同用餐的有四个人，只有一杯的话会很奇怪吧。

　　她不太愿意相信这里面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因为她根本想不到柯妮莉娅有什么动机做这些。但是也没法解释柯妮莉娅一人独处的事情。于是艾丝妲干脆想了个办法……她把这份多出来的牛奶放到了最后的餐盘中，并一并带了上去。

　　这是阳谋——她要看看罗马人会怎么解释。

　　于是在回到会谈的房间后，她把托盘放到了桌上，并当着其他三人的面把那杯牛奶拿了出来：“弗拉维乌斯女士，这是您落下的东西吗？”

　　自从看到艾丝妲带来了那只杯子开始，柯妮莉娅的脸色就有些变了。此刻艾丝妲直接提到了这东西，她嘴角的肌肉明显生硬了起来。

　　果然有问题。

　　“是的。我——我把它拉落下面了。”

　　她说话明显多了些慌张，并且还快速看了一眼罗莎女王。

　　她想谋害这位矮人王？

　　艾丝妲心里登时多了些惊诧之意。

　　想一下的话是这样的——如果说在座的有谁最有资格得到一杯额外的饮料的话，那无疑就是这位意外冒出来的国王了。

　　糟了。

　　如果这么想，那拿上饮料来的不就成了艾丝妲自己了？

　　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念头让艾丝妲刚坐下的屁股都颤了一下。

　　她和柯妮莉娅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了起来。

　　该……怎么办？

　　艾丝妲冷静了一下。柯妮莉娅显然也有些慌，似乎这对于她来讲也是个意外状况。没错，她也许在担心现在的局面，毕竟艾丝妲这里可是有两个人。但是——她这么做到底图谋什么？她是想要我承担罪名吗？

　　手上的杯子抬起来又落下，罗马人在跃跃欲试，她明显迫不及待的想把这杯东西要过去了。

　　而艾丝妲心乱如麻，倘若这东西落到了罗莎女王手里，并且它真的有问题，那显然就和拿它上来的艾丝妲脱不了干系了。最坏的考虑是，如果罗莎女王因此糟害，哪怕是非致命的，撒马尔罕也许都会面临一场外交纠纷。

　　“可以……把它给我吗？”

　　来了。

　　她肯定想把这东西给罗莎女王喝。

　　艾丝妲打了个激灵，她下意识的反而把杯子靠近了自己身边。

　　不能把这东西给她……得想个理由。

　　艾丝妲看了看杯子里的东西，尽管很失礼，但她仍然硬着头皮问道：“我可以喝吗？或许我不该喝酸浆果茶，因为我最近肚子不太舒服。”

　　“这……”

　　柯妮莉娅露出了为难之色，但这几句话已经足够把让另外两人都感觉到奇怪了，她并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只得强压着尴尬，勉强答应了这个半道掺和进来的姑娘。

　　拜尔列奇怪的看了艾丝妲一眼，而艾丝妲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罗莎女王好像不太关心她们之间的话题，她甚至没有要主动当宣布开始用餐的主人，这让艾丝妲松了口气，这位矮人王似乎没有太多架子，如果换个人，哪怕只是本地的官僚，恐怕都要对她有些不利的看法了。

　　没了冲突，她们都开始默默用餐。罗马人驻扎的港口军营里准备的餐点还算是有模有样，除了一整块抽掉骨头的牛肋排肉之外，蘸了油并烘烤过的蔬菜和碎麦片汤一应俱全，主食是盐煮豆子和切成厚片的大麦面包——总的来说，这些东西都算合口，但艾丝妲却没心思去享用午餐，她的精神全部都被那杯牛奶吸引了。

　　她是不是该喝一口？否则她就显得太奇怪了吧。

　　她伸手抓了下杯柄，同时不动声色的看着柯妮莉娅的脸。当她试着挪动杯子，做出要喝的模样的时候，柯妮莉娅果然随之紧张起来，她的面色有些不正常的涨红，手指按着桌面，连正常用餐的动作都停了。

　　果然有问题，喝下去的话，不会死人吧……

　　艾丝妲咽了口唾沫。她可不想死。

　　她端起杯子，咕咚咕咚的动了两下喉咙，等到嘴唇上已经足够湿润，才把牛奶杯放了下来。

　　“真是不错，它很新鲜——港区养了奶牛吗？”

　　艾丝妲迅速拿起布帕擦干了嘴唇上的奶渍。

　　牛乳是非常容易变质的东西，虽然算不上奢侈品，但它的产量本身就有问题，并且由于保存困难，实际上生牛奶并不是随便就能喝到的东西。

　　河谷人素来有饮食乳制品的习俗，不过其种类并不只限于牛乳，而是包括了羊奶及一部分马奶在内的多数乳品。为了能保证城市的商品供应，用于劳作的牛种和肉乳用牛的养殖是分开的，城内的乳品基本是源自城南的牧场以及一些人家私养的牛。

　　而对本地人来说，口感最棒的牛奶是加热过的生乳，所以不经过高温的生乳往往并不能保存太久，多是每日的清晨由城外统一运来，如果半天没有售完，就会被加工成其他乳制品或是煮沸脱脂处理。

　　艾丝妲并没有把这东西喝进去，她胆子还是小了点，她只是喝了提前含在嘴里的一些浆果茶，然后装作吞了几口……但显然，对面的柯妮莉娅脸上紧张的红色都快蔓延到了脖子，已经就差直勾勾的盯着她，没准在她眼里，艾丝妲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她这样的表现让艾丝妲感到无比心痛——她明明那么喜欢这个罗马人的。

　　“是…中午之前才进的新鲜牛奶……”

　　看到艾丝妲真的喝了一口，柯妮莉娅低下了头，反倒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现在……有些莫名其妙的兴奋。

　　为什么呢？

　　算了，喝了就喝了吧…反正……

　　她挥手在额头侧擦了一把，涨满大脑的燥热随着吹进屋里的凉风慢慢安稳了一些。

　　“军营里只有些粗茶淡饭。”她苦笑了一下：“希望不要介意。”

　　用过餐后，商谈需要再次告一段落了。

　　罗莎女王需要午休，当然这只是个借口，午后的困乏并不适合谈这些斤斤计较的事情，何况两方都各自需要些额外的时间准备后续的办法和说辞，所以下一步就约在了今晚到金枝玫瑰一聚。

　　“那还算个谈话的地方。”

　　出了门，拜尔列满意就的点了点头。

　　她们在门廊目送罗莎女王离开了——她重新戴回了斗篷，并且有另一个矮小的身影等在楼梯下迎接她。

　　“难以置信，我还是第一次见一位国王，她看上去就像个小孩子。”

　　艾丝妲很庆幸自己没有死。她后来几乎没碰那些奶，也不知道柯妮莉娅会不会疑心。

　　“她听见一定会生气的。”

　　“或许吧。拜尔列，你能先到楼下等我吗？或者你自己回去，我们晚上再见。”

　　拜尔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正在亲自收拾餐具的柯妮莉娅，提醒了一声：“我在楼下等你，注意安全。”

　　“谢谢。”

　　艾丝妲挥了挥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自己的老师送走了。随后，她就折返了屋内，同时从腰包里拿出了薰球，拧开了稍许。

　　她得把这个罗马军官制住，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着柯妮莉娅注意到她的脚步声而转过头来，扩散的香气很快也让她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这几天艾丝妲在纱雅的身上做了很多实验，虽然魔女始终没有告诉她这些小道具的具体效用，但是在十几次的尝试之下，艾丝妲也越来越清楚这颗名叫“象牙门的权柄”的熏香使用时的细节问题了。

　　吸入香的人会失去她察觉到香气之后的记忆，所以艾丝妲可以当面对人使用，并不会引起怀疑。

　　但是熏香确实无法对多人生效，它只能影响到距离最近的人，并且在生效后就开始失去香味，直到第一个人脱离影响。

　　因为吸到了香陷入无意识状态的人可以接受艾丝妲的训话——并且接受度很高，有一定延续性，她通过这个来让纱雅承认了自己姐姐的身份，但遗憾的是，或许是人下意识的抵抗心理会抹消这种强加的认知，又或者是它会随着时间削弱，纱雅现在已经又开始重燃对她的逆反心了。

　　此外，她还摸不准受害者——艾丝妲不得不这样称呼那些被她戏弄的女孩子，她还是要脸的——对受害期间的残留记忆，但她总觉得有，因为弗丽嘉就因为她早上的偷吃而延续了兴奋的反应……另外她能支配的时间基本就是半个钟，但她也可以提前让受害者清醒，只要她言语说的透彻就可以。

　　她拿起桌边的牛奶杯，直接向陷入无意识中的柯妮莉娅问道：“它有毒吗？”

　　柯妮莉娅看着她，她的眼睛半张半合，一股明显的疲倦之色控制了她的五官。但她并没有犹豫该怎么回答艾丝妲的问题，而是很干脆的告诉她：“没有。”

　　没有？

　　艾丝妲换了个说法：“你刚刚偷偷往里面加了什么？”

　　得到的依旧是利落的答案：“什么都没加。”

　　哎……?

　　难道她想错了吗？

　　可柯妮莉娅刚才的行为并不像没问题……艾丝妲不甘心的追问她：“那这东西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你会把它单独留下？”

　　“没有问题，它很……新鲜，但是不能……给别人……喝……”

　　这一回终于有了变化——柯妮莉娅的话越来越慢，而在艾丝妲的经验里，这种迟疑往往就代表着里面有隐情——就像君先生曾经不让她把手指伸进自己体内一样，柯妮莉娅肯定也遇到不愿对她说的事情了。

　　她把杯子举到了柯妮莉娅面前，并命令道：“那好，如果你确认里面没有任何有害的东西，就给我喝了它。”

　　柯妮莉娅接过了杯子，她沉默了一会儿，原本已经恢复常色的脸面慢慢的又在平淡中镀上了一层红润。她把杯子凑到了嘴边，并且慢慢仰起头喝下了剩余的几乎所有的奶，艾丝妲就在旁边看着她，她眉头紧锁，担心这个女军官会不会因此而毙命。

　　她喝完后便把杯子放回了桌上，看上去没什么要命的异常，至少暂时应该没事了。

　　当然，这不代表它就没问题了……毕竟慢性毒药这种东西也是有的，况且就算是那些剧毒，很多也不会喝下去就发作，有些甚至不沾血都无法害人。

　　艾丝妲叹了口气，她刚想再问点别的，却发现柯妮莉娅的眼角多了两点晶莹的泪光。

　　“为什么要哭？”

　　“我……我是个怪人……”柯妮莉娅迟钝的回复了她：“我不该喝……我……它……它不对……”

　　她结结巴巴的，加上收了熏香的影响声色疲惫，弄得艾丝妲完全搞不清楚她想说什么。

　　“算了，不管你了。”

　　柯妮莉娅的回话让艾丝妲满头雾水，这是为什么？听上去……她觉得喝牛奶是件丢人的事？

　　可又不是小孩子了，谁会在意这些啊，撒马尔罕到了夏天可是满大街都会有卖奶冻的贩子，那她光看看岂不是就得疯了？

　　出于好心，艾丝妲不得不又命令道：“你管那么多干嘛，想喝就多喝点——从今往后你就会觉得它很美味了，知道了吗？”

　　“是、是……”

　　真是的，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不过，既然她好像没有害人的心思那就算了，虽然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神神秘秘的……

　　艾丝妲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罗马人的嘴，然后踮起脚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

　　嗯，不知道她有没有和其他人亲过。

　　不过，有便宜不占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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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都很想写很正经的剧情。

　　但是总感觉写着写着就歪了。

　　谁来纠正一下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