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魔女与圣女

　　天色稍晚些的时候，一辆拖货的马车停在了艾丝妲的院子门口。

　　艾丝妲从早上开始就没出门，她坐在能看见神殿方向的桌子边上读了一天枯燥无味的布匿战争史，这东西她已经翻到快烂了，她的目的当然不是读书，而是期待着最高主祭践行她们之间的口头交易。

　　实际上，从接受了所谓“聆听者”的召见以来，连带和那位最高主祭的谈话，艾丝妲都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如果说“聆听者”和她谈的还是比较浅显易懂，只是想确认她有没有威胁性，以及基于安全的立场问题的话，爱葛妮丝的话就更是让人觉得奇怪了，她从一开始就将艾丝妲放在了一个可观的地位上，并对她做出了不少许诺，但却没有提什么让人为难的要求。

　　这很不正常，因为“艾丝妲莉娅”现在的身份只不过是个普通富商家的姑娘罢了……她没什么价值让这个城市最高位的几个人中之一对她做出这种近乎示好的行为，她还没有愚蠢到认为天上会平白无故的掉油馕。

　　但她也没敢问这些东西。

　　从爱葛妮丝最高主祭的只言片语里，她听得出这位主祭似乎在意的是自己体内所具有的某种东西，并且“聆听者”也是如此。艾丝妲不愿把她无知的一面暴露出来，因为这很可能让她失去唾手可得的好处。她随着她们的话只口不提自己的疑惑，直到半夜回了家里，她用了一点熏香把纱雅放倒之后，艾丝妲设法和魔女取得了联系。

　　提前准备好的落地镜终于再一次派上了用场，她顺着镜子爬进了魔女的卧房——实际上她觉得这儿更可能是个牢房——见到了魔女本人。

　　她一进房间就被震惊到了。

　　那间小屋里虽然还是乱七八糟依旧，可这回墙上却多了很多吊着的纸幅，上面满是各种奇人异士的画像，还有些像是用疯狂的油墨写下的教人看不懂的咒语——魔女单调的房间现在被各种充满困惑人心的颜色的画和或是摆着，或是在半空吊着的巫毒玩具填的满当当的，就像是……在过什么黑暗的节日？

　　魔女难得的开了灯，她顶着有些发黑的眼圈坐在床上，一副完全没打算理会客人的模样。艾丝妲尴尬的站在镜子边，魔女终于挥手招呼了她，让她过去。

　　“饿了吗？吃吧。”

　　“唔唔，谢谢您……”

　　她丢过来的依旧是上次给艾丝妲吃过的那种花花绿绿，色泽鲜亮的夹肉面包，她犹记得上回接受这种款待还是在庄园里的时候，那一次……

　　她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魔女给她画的那块图案还好端端的印在那里，艾丝妲无论如何都洗不掉它，为此她感觉有些糟糕……这种在她不太情愿的情况下弄上去的印记，就好像是她家里的奴隶一样。

　　不过……至少她没有被欺负过。

　　艾丝妲拆开纸包咬了一口，隐藏在面包之间的那种显然不同于胡椒的辣味让她整个口腔都哆嗦了一下。

　　魔女的食物总是充满了非常浓郁的滋味，这些东西的味道不同于艾丝妲所吃过的任何调味品——充足的味道和丰厚的油脂很容易带给人满足感，艾丝妲也不例外，她甚至怀疑这些简单却美味的东西是用魔法变出来的食物，因为她曾要求过厨师为她制作类似的餐点，可即便是庄园里最好的厨子都不能复原这种滋味。

　　她看向了纸筒的包装上那个穿着通体的黄外衣，以及看上去十分诡怪的红白相间的里衣的家伙。

　　他大概……是什么魔鬼吧？

　　艾丝妲知道有些商人会把自己的画像或是印章印在大宗交易的包装上，以次来作为一种宣传或是易于辨识的标记，不过和魔女打交道的人会不会这么做她也说不清，如果是的话，这些食物也许是他提供给魔女的咯？

　　她实在是很难想象，一个有着会让人感到莫名惊骇的惨白皮肤和像血一样鲜红的嘴唇和赤发的魔鬼能烹制出这样可口的东西。

　　“哈喔……”

　　在她吃掉面包的空档，魔女伸了个懒腰，然后把桌上的一个杯子推给了她。

　　“喏，喝这个吧，我别的饮料都喝没了——我喝过的，你不介意吧？”

　　艾丝妲使劲儿摇了摇头，她怎么敢对魔女有意见呢？不过魔女递过来的东西她也着实看不明白——这个杯子是封闭的，透过顶上的白色盖子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些深色的液体，但她又看不见四周围有什么开口，只有一段黑乎乎的棍子立在上面。

　　“嗯？不会喝吗？呃……我还以为你能看懂呢。”

　　看到艾丝妲对这东西束手无措，魔女一把把它拿了回去，然后示意：“张嘴。”

　　艾丝妲听话的照做了——那截黑乎乎的棍子随即被送到了她嘴里。

　　“然后吸它……就像小孩子吸奶那样就行了，你很擅长的吧？”

　　魔女的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她最喜欢这种傻乎乎又有意思的玩具了。

　　艾丝妲按照她说的吸了一口，一股冰冰凉凉又有些近乎辣或是微痛的感觉顺着那根东西进了她的嘴里。

　　“嘶——”

　　她打了个冷战，很快松了口。

　　“怎么样？很爽吧？”

　　有些——

　　怪怪的。

　　她张开嘴巴哈了两口气，太意外了，为什么会这么冰？

　　现在已经是接近夏季了，能有这么凉的东西实属出乎意料，艾丝妲只记得唯一能在夏天感受到这种冰冷的时候就是在庄园里的冰窖里，厨师们会利用冰窖来准备避暑的凉食和饮料，但是就算是那里面准备的食物也难得会有这种感觉。

　　初喝下去有些糟糕，但回味起来，这些饮品却有些甜，艾丝妲舔了舔嘴，她有些好奇这种味道了，刚才她吞的太快，并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尝。

　　“喏，拿着自己喝吧……但是小心会胖。”

　　“嗯嗯。”

　　她点了点头，把杯子拿过去喝了起来。

　　里面的液体很冰，但是进入口中后却有一种辛辣的感觉。但是，它和酒的辣味又不一样……硬要勉强说的话，这倒是有些接近甜酒，不过她喝过的……

　　艾丝妲一点点品尝着杯子里的东西，她觉得没准这东西也是蛮珍贵的饮料了。她眼角的余光看到魔女似乎又在偷窥者世界的某个地方，许多人聚集在一起，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并点亮了很多五颜六色的奇怪的大灯——她要看什么呢？她在谋划如何一次杀死一千个人吗？

　　“要开始了，要开始了！”

　　魔女兴高采烈的模样让艾丝妲一阵莫名紧张，她小心翼翼的问道：“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有啊！The Electronic Entertainment Expo啊！育碧爸爸天下第一！”

　　她的脸上带着几许狂热，更是让艾丝妲不安的挪了挪位置。

　　她看上去没准正想着同时献祭一万个人吧……

　　魔女瞥了她一眼，用一种莫名鄙夷的语气嘲笑她：“这都不知道，村姑。”

　　“呃……”

　　艾丝妲有些郁闷，要换了是别人这么说她，她肯定就要跳起来了。

　　“看我这身，认得出吗！”

　　还没等艾丝妲小肚鸡肠编排些什么，魔女忽然又对着她展开胳膊——她似乎想让艾丝妲看她的衣着。

　　这么说来……她今天穿的确实不太一样。

　　以往艾丝妲来的时候她总会穿一些松松垮垮的单衣，虽然那些花花绿绿的料子貌似都很高档，但她一眼就能看出那是睡衣之类的非正式衣着。而今天就不同了，魔女身上从头到脚穿戴的整整齐齐——她穿了简单干练的白色衬衣，以及一件线条很贴身的褐色皮裤。她甚至在屋里都挎着一双长筒皮靴，还挂着腰带和一件类似护腰的轻便护具。

　　“这是……要打仗吗？”

　　果然没错吧，她是想同时谋害十万个可怜无辜的人类吗！

　　“切……我单知道不该问你这种土包子的，但我也没想到你……”

　　在前一秒钟还兴高采烈的魔女忽然就变得垂头丧气，并且长吁短叹了一番：“这是希里的COS装啊，我花了好多钱才搞到的——你认识希里吗？”

　　艾丝妲尬笑的摇了摇头。

　　她简直什么都不懂。

　　希里是什么？有名的魔鬼吗？

　　育碧爸爸是……她的父亲？怎么听起来像是哪里的土豆农……

　　“赛博朋克天下第一！”

　　赛博朋克又是谁呀……

　　虽然感觉自己都快要崩溃了，但是艾丝妲仍然没忘记她只有半个钟的时间罢了——她用熏香让纱雅睡着了，并且命令她一觉睡到天亮，但她不能保证这种命令是不是有用，万一她回去的时候让纱雅看到一个大活人从镜子里钻出来怎么办？

　　她总不能真的灭口吧。

　　“那个，我有些问题想问您……”

　　她对于魔女的态度越发恭敬了些，即便是面对爱葛妮丝的时候也没有如此。毕竟她看不出那位主祭身上有什么特别的，而魔女确实实打实的非同凡响。

　　“别说话，这是什么……老滚？喔喔喔——德军总部！”

　　……她好像完全没法插入到魔女的自娱自乐之中。

　　然而下一刻，艾丝妲只感觉身子一轻——她被魔女拖了过去，然后一把侧揽在了怀里。

　　“陪我看啊，我都找不到什么人说话的……不过你怎么那么大……哦，我想起来了，你把自己切了啊，真无聊，你要是小点的话我还能抱着……”

　　魔女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话，注意力又回到了她的偷窥道具上。

　　艾丝妲尴尬的咧了咧嘴角。

　　没有办法，她只能靠在魔女胸前陪她看了起来……

　　尽管她根本看不懂。

　　魔女让她看的就仿佛是地狱里的一角发生的事情……那些长得很像人的东西穿着各种五花八门的扮相在有些阴暗的环境里纵情狂欢，不时就会有疯狂到难以置信的欢呼声从那块小板子里传出来，艾丝妲看不懂他们在庆祝什么，也许是他们成功的迫害了十个十万人吧……她很快就昏昏欲睡起来。

　　良久之后，魔女又把她叫醒了。

　　看上去她们的盛事大概已经告一段落了……艾丝妲还靠在她身上，而魔女眼睛里也多了些乏色，她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的问今天有什么事。

　　“大概是这样……”

　　艾丝妲顶着困倦，把她担忧的事情告诉了魔女。

　　“这样啊，我给你查查……”

　　激情过后，魔女又回到了那种有些懒倦的状态，她在自己的魔法道具上翻看起来，稍等了一会儿后，她平淡的告诉艾丝妲：“她们认为你体内有个神，所以想要招揽你。”

　　“神？”

　　艾丝妲听得一头雾水——她和神有什么关系？

　　等等……

　　“喏，就是上次那个想要占据你身体的家伙，已经被我捏死了。虽然没了个高级兵很可惜，不过它们和你比起来就不重要了……”

　　“嗯，你可是唯一一个能和我说话的小家伙……”

　　果然……

　　“那我该怎么应付呢？”

　　她并不知道神之类的东西具体有什么能力，她担心如果自己漏了馅儿，那基于这种猜测的优惠很快就会被收回——尤其是那头奶牛，她还没玩过呢。

　　“你就……嗯，她们不问，你糊涂着享乐就行了，留在你体内的残余份还挺大的，那些家伙应该没有理由动手……我看看……嗯，那只蛇女的理性值很高，她更愿意用你来摆平其他同系统的家伙……总之，别管她们，她们的感觉是准的，并且现在还能蹦跶的神都挺注重隐私，应该没人会去犯这个忌讳。”

　　“如果，有人想要我……表现一些……”艾丝妲心思一动，试探着问了一下：“表现些什么特别的能力呢？”

　　她想要从魔女这里再搞到点什么好处……拜托，这可是神哎？虽然神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三头六臂的东西，不过她总得有些独特的天赋吧？

　　“那你就戳她。”

　　“哎？”

　　“戳她啊——男的就用剑……不，用匕首之类的戳，女的就用指头戳——你能赢的，只要你不认怂，就你那旮旯没人赢得了你。记得戒指不要弄丢，你死了我会把你变回幼女的。”

　　“……好吧。”

　　“那走吧，我要睡觉了。”

　　“嗯，谢谢您的解释，我想……对了，离开前我还想问您一下，那个残留在我体内的什么东西，原本是谁？”

　　“哦，是‘拉’——我也搞不清楚是‘拉’还是‘拉·哈拉胡提’(Ra-Horakhty），反正主体肯定是拉。大概是死透了吧，不要多想，回去洗洗睡吧。”

　　“嗯……”

　　……

　　“打扰了，请问这里的主人在吗？”

　　门外的声音将艾丝妲从回忆中惊醒——她踩了鞋子，用手势连连示意丽瓦嬷嬷不要开门。

　　在去楼下之前，她跑到正在翻看一本游侠故事的纱雅面前，小声告诉她：“记住我刚才吩咐的，别说我的坏话，不然就让你流血。”

　　纱雅的小脸被她吓得煞白，木呆呆的点了点头。

　　艾丝妲一溜烟跑了下楼，刚好第二声叩门声同时响起：“您好，我是夜宫的圣女候选弗丽嘉，请问这里的主人在吗？”

　　“来了！”

　　她匆匆应了一声，然后快步跑到了门口，亲手为送上门来的高级奴隶打开了门插。

　　那对饱满的果实在第一时间就进入了艾丝妲的眼中——在她开门的时候，她的圣女也恰好收拾好了仪态——她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左手按在右手的手腕上，当艾丝妲开了门之后，她立刻微微低了一下头，这个动作让她的胳膊压迫了她胸前多但不多余的赘肉，也让艾丝妲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

　　这对人可真白，不对，这个奶可真漂亮……

　　……

　　管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