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夜访夜宫

　　夜里出门该穿什么？

　　当然该穿一身白。

　　艾丝妲不是去惹事的，她巴不得沿路的守夜人都能看到自己，以免闹出不必要的误会。

　　她在夜间水钟走过五个半刻度（约夜十一点半）后从家里出来，随后她便拐到了大街上，沿着主干道走向神殿山的方向。

　　她之前稍微睡了会儿，所以到现在也没什么困意，有些人和她是一样的，当她望向不太远的锡尔河沿岸的那些夜店的时候，她看到的只有的夜里河道上连成一线的灯火，以及在走廊中拿着酒杯和水果往来徘徊，纵情声色的宾客们。

　　她这一回比上次从庄园里逃跑的时间都要更晚一些，整个撒马尔罕绝大多数区域都已经归于宁静，就连平常喧闹非常的集市此刻也都偃旗息鼓，见不得半点光影。

　　好安静啊……

　　只隔了百多步，一边是冷清到有些可怕的居住区，另一侧却是灯红酒绿的销金窟，这种对比在明亮的月色之下给了她一种奇特的冲击力，让艾丝妲本能的想要往热闹的地方走。

　　然而她实际要去的地方却是安静的山上……她抬起头，高高的神殿山和山间摇晃的树影让她有些望而却步。

　　还好，就像是那些权贵们的大宅子一样，神殿在深夜里也是有人值守的。她走到山门前两个靠在石柱边缘歇脚的卫兵面前，然后告诉他们自己是来谒见最高主祭的。

　　“进去吧进去吧……别惹事。”

　　夜色挡住了艾丝妲的面貌，有些昏昏欲睡的卫兵甚至没有打算盘查她一下，只是随手就让她过了。

　　这些闲散的看门人和在安神神殿那儿当值的看上去完全不是一路。

　　她顺着石阶走了上去。

　　最高主祭在锡兰神殿山上有一栋单独的别院，就在通往最高层的石阶之下。艾丝妲知道位置，所以她并没有问路，只是一路走了下去。

　　月色很亮，倒是没有给她的行走造成什么困扰，神殿的助祭和侍僧们多半是住在城里的，少部分住在山上的也不会在这时候出来闲逛，艾丝妲一路走上山并没有看见多少人，只有几个在巡逻的守卫盘问了她一下，不过当她拿出主祭的信笺之后，他们立马便恭敬的放行了。

　　最高主祭的住地在山道上的一处岔路上，在这里看守的守卫明显就比下面的有所区别，他们不但穿着坚实的甲胄，所持的长柄兵器看上去也颇有气势——艾丝妲不知道那该叫什么，或许是一种长枪……只不过看上去又更像是一种长柄的异形钝器，因为她并没有看到那些棍子顶上厚重的金属部分有开刃或是枪尖。

　　不知道说什么好，艾丝妲只得仰起头打了个官腔：“我得到了最高主祭的传召。”

　　这些守卫个头都特别高，她甚至还没到人家肩膀，这让她有些不爽。

　　“请进吧，主祭阁下等候多时了。”

　　门口的守卫并没有表现出一些恭敬或是善意，他们只是瞧了艾丝妲一眼，然后告诉她可以进去了——动也不动。

　　就这样，艾丝妲独自进了最高主祭——那个什么爱葛妮丝还是谁——的居所。

　　她下榻地方并不像什么有功能性的办公场所，反而更像是一处私宅，这间宅院的布局和艾丝妲现在住的地方大同小异，简单的说，这应该算是从西边儿传来的建筑风格。倘若不是隔着一面墙外还能看见神殿的外墙，艾丝妲几乎要觉得她又回了自己住的地方了。

　　或许是这里位置高了点儿，艾丝妲一进门就觉得有些阴冷。

　　这里有一条小小的门廊，她穿过去后就由侧面到了当中的庭院，让她意外的是，这庭院里并非是空荡荡的，也没有放一些用于聚会的桌椅，甚至连花圃之类的装饰都很少……整个东西四十步有余的宽敞的院子里却是整齐的摆满了纯灰色的石雕，若不是艾丝妲提前在走廊里就看见了这些东西，她怕是非要被吓一跳不可。

　　整个院子里就只剩了一条十字形的走道能够走人，宽度也差不多就是两人多并行的道路，而整齐的码放在四下里的石像少说也得有三四十座，艾丝妲走了没两步就住了脚，这种诡异的艺术氛围让她感觉头皮发麻，她不得不失礼的喊了一声：“有人吗？”

　　她等了片刻，没人应她。

　　不对啊……从门卫的反应来看，主祭应该在这里才对？

　　“打扰了，我是今天接到了传召的艾丝妲莉娅，请问主祭阁下还在吗？”

　　她又在原地站了下——这次不是太久了，她听到有人从二楼召唤她：“上来谈吧，往二层的楼梯在侧面。”

　　“是。”

　　艾丝妲应了话，但她还是没敢往那摆满石雕的庭院里去。她沿着走廊去寻找往上的楼梯，途中她也放缓了脚步看了看那些石像，不得不说，虽然这里的主人有些奇怪，但那些石雕绝对算得上是艺术品——它们都是全身雕塑，按照极为接近人体的比例和高度制成，每一座都有着截然不同的姿势和相貌，神貌动作栩栩如生，显然不是寻常粗制滥造的产物。

　　有趣的是，在这里的石雕全是赤身裸体，只戴了些首饰的女像，艾丝妲扫了一眼，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失礼，她只能放弃了细细查看一下这些艺术品的想法。

　　这间私宅还没有大到让人困惑的程度，她很快就找到了楼梯，但她在低下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摩擦声，艾丝妲放轻了脚步，她探头往向上的拐角一看，却瞧到了一截深绿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裙角？

　　她好奇的赶了两步跟了上去。

　　结果，她在二楼的走道里瞧见了一条手腕粗细的蛇尾钻进了一间屋子。

　　呃……

　　……

　　很尴尬的是，她发现自己没有尖叫一下的冲动。

　　她怕黑，怕锋利的刀和尖锐的针，怕面向凶恶的人和巨大的走兽，却唯独不怕蛇。

　　不过她还得想办法提醒一下主人家，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儿看见蛇，但这东西总是很危险。

　　“主祭阁下，我在走廊上看见了一条蛇……我应该叫人来看看吗？”

　　“什么东西？”

　　她听见一声懒洋洋的答话从更前面的某间房里传来。

　　“蛇，我不清楚它会不会有毒。”

　　“哦……你去看一看。”

　　艾丝妲听见房间里响动了一下，很快，一名衣冠不整的侍女握着一支短杖推门而出，可那声响却渐远了。

　　从侍女脸上的浮红和虚浮的脚步来看，艾丝妲不难猜出刚刚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不过她很知趣的闭口不谈，并且为侍女指明了蛇爬进去的房间。

　　侍女进去查看了一番就出来了，她摇了摇头说：“没有东西，兴许是顺着窗户爬走了。”

　　又说：“请随我来，爱葛妮丝阁下要见您。”

　　艾丝妲随着她进了主祭的房间，她经过前面房屋的时候疑惑的看了下，明明是有毒物爬了进来，可那侍女却没没有关门，甚至都没有关窗户，里间的木窗就大咧咧的敞着，虽然一眼看去确实也没什么东西在内——月光很明亮，那么大一条蛇想来是无所遁形的。

　　主祭的房间点了三五盏灯，整个大屋看上去一片通明。这里很明显是一间卧室，传召她来的女人正斜着身子半躺在床上，她衣衫很是单薄，仅罩了一身勉强足蔽体的白色薄纱，纤细的腰肢在床榻之上微微扭曲出了柔美却又明显的线条轮廓，而她身体其余部位则偏向成熟和饱满，她的床前放了一只香炉，里面的熏香烧的正旺，缥缈朦胧的烟气随着气流在她轻轻摆动手腕间缠绕，看上去颇有几分神秘的韵味。

　　但这其中也有不解风情之物——主祭的脸上戴了一个小号的黄铜色泽的眼罩，它遮住了她的大半额头，双眼以及半截鼻梁。艾丝妲本以为这该是个装饰性的器物，因为那上面看似镶金带银，又做了不少凹凸的花纹装饰，第二眼看上去又觉得不对——这东西并没有留下让双眼视物的空间，它完全遮住了主祭的眼睛。

　　她一时间只做出了两个猜想：要么是身为神教的主祭有什么特别的讲究，要么就是这位身材不错的美人是看不见东西的。考虑到这是私人场合，也许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当然，无论如何，她这样应该都是看不见的，带艾丝妲过来的侍女也恰到好处的证明了这一点——她将带出去的短杖交还给了爱葛妮丝主祭，虽然她们交接的很顺畅，但明显主祭在接过短杖的时候握手迟了些。

　　“艾丝妲莉娅？”

　　主祭的声音温和而圆润，虽然位列神官中的最高位，但她像极了一位妩媚却又有几许威严的贵妇人，这让艾丝妲下意识对她多了些好感。

　　“是我。”

　　她恭敬的回答。

　　艾丝妲习惯性的想要在摆在床榻对面的藤编圆凳上坐下，但她才做了个姿势，却忽然想到自己现在并非是阿波菲斯家的女儿了，她得按照礼法做，那么如果按身份讲……该怎么做才符合呢？

　　“你可以坐下。但在此之前，你需要低头向尊崇诸神的主祭致敬。”

　　这些提示的话是爱葛妮丝的侍女说的，她的侍女很是年轻，但声音中气十足，不亢不卑，让人完全无法联想到她刚才衣冠不整的模样。

　　按照她的说法，艾丝妲恭敬的低了一下头，然后坐到了对座的椅子上。

　　主祭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在艾丝妲坐下之后，她便直奔主题：“‘聆听者’对你的看法不错。”

　　“……谢谢。”

　　艾丝妲小心翼翼的应了一声。她不知道这位最高主祭到底知不知道“聆听者”到底是谁……按理说该是知道的，那她就更不能乱说话了。

　　“她认可你在撒马尔罕居住，并同意交付与你便于行事的权柄，但条件是，无论你是否真的是那份力量的主人，你都应当成为我们的盟友，而非是卑劣的篡权者。”

　　“是。”

　　她也只能这么答了，要不然谁知道这里有没有埋伏着刀斧手什么的。

　　况且艾丝妲对于这些事仍然是云里雾里的理不清头脑。

　　她所谒见的那位“聆听者”——即是伟大的安神——至少是和祂形象完全一致的什么东西，第一眼就看穿了艾丝妲身上的那些小伎俩。

　　果然魔法师之类的手段是瞒不过神的，但同样，安（Ann）并没有拿这事做文章，祂似乎只是讲这个讲出来，作为展现祂“全知全能”的实例罢了。祂召见艾丝妲的原因是她体内的某种外来的力量——这股力量远比在艾丝妲身上实现的那些魔法伎俩来的重要，祂甚至因为这个而称呼艾丝妲莉娅这个土生土长的河谷人为“外来者”，这让艾丝妲多少有些信仰不稳的感觉。

　　或许是“聆听者”也想要好好谈话的缘故，艾丝妲并没有感觉到司祭们宣传的那种“诸神的王霸之气一抖所有人都得下跪”那种威势，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紧张的要命，但总体而言还是能把话继续下去的。

　　先前的对话很简单，伟大的神祗在最后还对他释放了一个据说是用来驱逐邪恶的什么法术，反正她不懂这个……随后就是现在和爱葛妮丝主祭的谈话了，但这些神或者人一个个都没打算和她好好讲明白她身体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说来说去，艾丝妲仍然对自己身上的事满头雾水。

　　她先前想找魔女问问是不是由于她的缘故，但也吃了闭门羹，魔女大概是睡着了，连个回话都没有。

　　“……你可以担当神教的牧师，这个职位已经有三年没有册封过了，如果你有力量上的需求，也可以从宝库里挑选一些……”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她听漏了主祭几句话，但当主祭开始给她许诺她能得到的好处时，她忽然打了个激灵。

　　“我对宝物之类的没有兴趣，但我看中了一位圣女——我能带走她吗？”

　　爱葛妮丝的嘴角一瘪，她看上去有些吃惊。

　　艾丝妲连忙补充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只不过是有点儿值钱罢了，如果神殿介意的话，我也可以支付等同于她拍卖价的赎金……”

　　没错，她现在有钱了，是个富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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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

　　喝了点酒。

　　好晕呀，回来才记得还有一千字没写。

　　唔姆……明天改点细节错误吧，如果有晕乎乎打错了的欢迎指正下……

　　还有说好的补上个月的欠更结果太忙耽搁了，争取这两天……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