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地牢
女皇调教纪行 · 佚名 · 4,026 字
“是这里吗?”
“当然。”
“这里感觉很不好……我能不进去吗?”
艾丝妲犹犹豫豫的看着眼前的阶梯。
它通往地下,是撒马尔罕的临时监狱,就在法院之内。
这里是用来关押那些暂时没有定罪的囚犯的地方,但坦白说,这些还没定罪的人所享受的待遇显然也不怎么样,她还没走进去就能闻到一股让人不适的霉味儿,加上昏暗阴沉的狭窄通道,这短短的一段向下的阶梯简直就像是通往河谷神话中的赎罪深渊之路一样可怖。
“打起勇气,你要知道有个被你坑害的可怜人现在被关在下面呢。”
“我没害她。”
艾丝妲低声反驳了一句。
她现在已经有点分不清谁说的才是对的了。
拜尔列说那个小女孩只不过是个觊觎他好友家产的娼女之子,而艾利克斯则坚持他相信那个女孩的证词。
她本能的选择相信拜尔列,因为她的家庭教师虽然有些臭屁,但至少人还算好,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就算到如今也没有出卖她。而艾利克斯只不过是才和她说过话没多久几乎完全陌生的男性,虽然他的一些话让艾丝妲心生疑惑,但无论如何,她还是更倾向于相信自己的熟人。
虽然一个小女孩被关押进这种地方是有些不好……但那也不过是她咎由自取罢了。
她会来看看这姑娘只是出于同情心,而不是什么内疚,因为她自始至终都什么也没做,她只不过是在旁观罢了。
楼梯向下一个拐道就到了底,下面是一条距离地面一人多深的地室,眼见处分成了几条走廊,每条走廊两侧都用厚厚的木柱分割开来,形成了一间间半封闭的牢屋。
就像在地面上时感觉到的那样,地道里虽然点了些火把,但依然充斥着明显的霉味和一些说不上的臭味,艾丝妲不由得捂住了鼻子,但艾利克斯没有要折返的意思,她也只得跟了过去——她刚刚和这个男人达成了协议,她来看那个小女孩,艾利克斯就不乱说话。
这是她变相承认了艾利克斯的一些观点。
尽管艾利克斯有些看法是错误的——艾丝妲当然不是什么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对拜尔列在做的事也算的上是心知肚明,她不相信拜尔列有做什么坏事,但是这些问题没必要再纠缠下去,她现在按照长姐以前交代过她的思想来做事,以退为进——当有人已经接触到了更深入的秘密时,不妨通过让步来让他停留在少浅一层的“真相”上。
算计这些事很麻烦,因为现在没有人跟着她,替她发言了。艾丝妲希望能给艾利克斯留下一个自己是被拜尔列唬骗参与到这件事里来的,而她对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不自知,对整件事也没什么认知的印象。至于其他的猜测——比如艾利克斯认为自己和格奈娅有血缘关系,又或是自己的家庭教师另有所图之类的,这些事就让他想去吧,艾丝妲下次和拜尔列见面就把这回会面的情况告诉他,让他帮自己拿个主意。
地牢里有三个看守的士卒,不过他们只呆在入口的一间看守室里。艾利克斯看上去和这些人早就打过了招呼,他没多说过,走过去递了一枚第纳尔,然后看守就打开一扇铁栏门让他过去了。
里面的环境比外面更糟糕了一些。
“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吗?”
艾利克斯笑着问她。
“……没有。”
即便是遮挡住鼻子,那些糟糕的酸腐味儿依旧拼命的通过嘴巴往她身体里钻。
“也对——生活在温室里的花朵是不会知道这些污秽的地方的。实际上,这儿还算好的,你要是瞧瞧灯塔底下的海牢,那地方比这可是要命多了。”
艾利克斯仿佛全然没有受到这种影响……这让艾丝妲感觉很不服气,他看上去明明只不过是个只会花言巧语的公子哥罢了,衣着,皮肤,整洁的头发——他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和她不一样的地方,凭什么他就不会感觉不适?
就像看穿了艾丝妲的疑问一样,艾利克斯指着里头的方向告诉她:“我也在这住过一阵子。”
艾丝妲并不相信自己的鬼话,她咳嗽了两声,然后猛地感觉身旁一阵风袭来——一双黑乎乎的手从木栏之间伸了出来,并试图抓住她的胳膊,艾丝妲本能的退了一步,一双手几乎贴着她的胳膊划了过去,把她吓得全身都抖了一抖。
“什、什……”
她只看见一双沾满油污,裹在破破烂烂的袖子里的手追逐着她向外伸来,这条狭窄的走道让她难以避开,但好在艾利克斯手疾眼快,他一把抓住了一只手的手腕,并把它向下扭去。
“女人……女人…嘿嘿嘿嘿……”
艾丝妲才勉强看见了牢里的是个人,而不是什么怪物——只不过看起来他已经被关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全身脏污的不成样子,头发和胡须乱成一个黑团,简直像是个黑色的怪物。艾利克斯很轻松的就把他扭在了地上,同时提醒他说:“我记得你快能出去了,别犯事。”
他手上一用力,牢房里的家伙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然后悻悻然把手缩了回去。
“被关在这儿的好人居多,但关久了就未必还是好人了。”
艾利克斯慢悠悠的拍了拍手,然后示意艾丝妲跟着他继续走。
“离着门远点,谁知道你会不会被人扯掉袖子。”
艾丝妲害怕的嗯了一声。
越往里,光就越暗淡一些。
这里主要的光照是火把,不过大部分都熄灭了,或许是因为现在是白天,墙上高处留出来的砖孔还能有阳光落进来的缘故。地牢里的人并不多,大约三个囚室才会有一个人关在里面,走了片刻后,她听到了头顶上多了些其他的动静,她想了想两人一直走的方向,这里大概已经出了法院的范围,那么他们头顶应该是奴隶市场了。
“这里有条道是通往隔壁的,不过我们不用出去。”
艾利克斯看了看走廊尽头的门和一个靠在墙上昏昏欲睡的卫兵,告诉艾丝妲:“我问好位置了,在这儿。”
他们向右拐,然后没两步就看见了他们来找的人。
那个女孩靠在墙上睡着了,但听到木栏门外的脚步声,她立刻爬了起来,警惕的看着两人在火光下模糊的身影。
“你感觉如何?”
艾利克斯目无表情的问她。
“我……不知道。”艾丝妲无法对此评论什么。
或许艾利克斯想要看到她露出同情的表情吧。
但实际上,艾丝妲在这种事上实在算得上是“久经考验”。虽然她没接触过一些“过激的”东西——比如无头死尸之类——但她自小就看过不少惩戒奴隶的事情,从用皮鞭鞭笞到刀割抹盐,甚至于在众目睽睽下把数十个俘虏吊死,黑珍珠的蓄奴所里每天都在发生这样的事,指望她对一个被关押起来的家伙产生什么同情心,似乎不太有用……
唯一让她比较介意的,大概就是这里的环境实在有些差了。
艾利克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提醒道:“她是因为你才被关在这儿的。”
“不,和我无关。”她反驳道。
牢房里的女孩听出了她的声音,她抱着双手接近了门口,慢慢的,她也看清了门外两人的脸。
“是你。”
她脸上难以抑制的露出了一股强烈的厌恶之色。
“是我。”
艾丝妲看着她的脸,多少有些同情。
倒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不是说她因为自己吃了牢饭,也不是说她遭受了虐待很可怜之类的……确切的说,艾丝妲只是感觉她的漂亮脸蛋上多了两块淤青很可惜罢了。
她没什么理由去无端关爱那些和她没交集的人,天底下可怜人太多,指望她一个个同情过去是没完没了的。
艾利克斯叹了口气:“不打算帮帮她吗?那些家伙没准会把她绞死的。”
“绞死?”
“为什么!”
听到艾利克斯的话,艾丝妲和牢屋里的姑娘一前一后喊了出来。
“为什么?明明什么证据都没有……那些人还没有调查,他们应该先放我出去,等到时候再传唤我……”那个女孩抢在艾丝妲前面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她本就有些畏惧,说道最后更是有些不成声。
“阿里斯托芬先生已经把事情定性了,你很难有机会再出去。”
“不行——这不可能。”女孩挣扎着看向艾利克斯:“您是陪审员对吗?我想您应该知道那些……那些人在图谋什么,我是无辜的,如果我肯放弃遗产,您能不能为我作保起诉……”
“这就是为什么你出不去了。”艾利克斯看着她又叹了口气:“如果把你放出去,你肯定会让事情变得复杂,有些人不想让这个案子节外生枝了,而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从源头抓起,处理掉提出问题的人——他们不会放你出去调查和起诉的,你是被那些人押上法庭的,有些事情该想明白了,是不是?”
听见这令人绝望的话,女孩咬住了下唇,她落魄的神色飞快的变得苍白,并且随之就有泪珠从眼角滑落下来:“这不公平。”
“没有什么是公平的……”
艾利克斯难得的情绪低落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换回了带有微笑的阳光面貌,并直截了当的问艾丝妲:“你愿意帮助她吗,温柔的姐姐?”
“姐……姐?”
艾丝妲愣了一下,但艾利克斯背着女孩和她轻轻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便大致明白了这家伙的意思。
“我们或许…”艾丝妲咬了咬牙,她一时间很难理清应下来这事的利害关系,但她看着这女孩绝望的模样又不想再打击她了,她的同情虽然不廉价,但也不是不能给的。
尤其是对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好看姑娘。
“我们或许是姐妹没错。”
给自己添点麻烦救人一命,还是漠视此事让自己置身事外——哪个会比较好呢?
在她思考完之前,本能已经代替她作了回答。
人命还是比较重要的。
艾利克斯将双手放在胸前合十,并轻飘飘的告诉她:“十分感谢您慷慨的同情心……”
“好吧。”
艾丝妲咬了咬牙,她总觉得自己又被绕进去了——或许这事儿根本不至于出人命呢?
如果只是关上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两年的,那她才不想管。认个妹妹?这是疯了吗,他到底在想什么……
“那么我来说明一下情况,艾丝妲莉娅小姐目前已经被认定为阿尔克先生合法的财产继承人,大约就在一两天之内整个手续就会办完,阿尔克先生的店铺会被大商会议政院回收,这些固定资产将会被折成现金交给她。”
“而你,不出意外的话,很可能会被绞死,因为谋害自己的父亲。”
“那不是我做的,我只不过是按照医生的嘱咐给父亲煎药罢了……”
女孩抓着牢门,急促的向艾利克斯解释道。
“可那些人不会关心这是不是你做的,或是你有没有心做这些,他们只需要落实这是你做的。”
艾利克斯耐着性子和她解释道:“我找不出什么更妥当的办法来帮你了,但还有一条路子可以让你置身事外,你可以像你的姐姐,这位艾丝妲莉娅小姐做的一样,主动放弃一些利益,来换取官僚们的宽恕。”
女孩仿佛抓到了一条救命稻草一样,赶忙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也不简单。放弃继承权宣称,承认你们的亲族关系,并申请亲族审判——这得让艾丝妲莉娅小姐来办。你也许会被贬为奴隶,但是能够保住性命,因为奴隶是没有上诉的权利的。”
艾利克斯的话让女孩有些颓丧,这对她来说也许难以接受了点。
而艾丝妲同样也有些不乐意,她可不喜欢和陌生人相处,更不想无缘无故认个妹妹,还是个娼女生的孩子,哪怕只是做一下表面功夫她都不太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