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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节

第八十三章 调香师

女皇调教纪行 · 佚名 · 4,545 字

  拦下她的是一个非常高大的壮汉。

  他瞅准机会在道上横了一栏木架逼迫骆驼慢了下来,等到走进,他便一把抓住了缰绳。他的力气和他的块头一般强大,骆驼挣了几下纹丝不动,只得慢慢安生了下来。

  “咴!乖!”

  他拍着骆驼的脸,很快就让骆驼恢复了平静,格奈娅有些讨厌的瞪了他一眼——他一开口,格奈娅便知道这是个粗人,一个典型的没文化的中年雇佣兵。他肤色偏深,头发削的很干净,只留下极短的一层黑色的毛茬,整个脸盘大且圆,浓眉大眼,就像个大号的石制头雕一样。

  他身上穿着简单而且有些旧的皮甲,只在胸口的位置上嵌了块铁片,无论怎么看都不想手头宽裕的家伙。

  格奈娅从没近距离接触过这样的人……她有些害怕的向后缩了缩。

  “不要害怕,小姑娘,拿钱办事!”

  他声音很大,一点节制都没有,这让格奈娅更是不舒服了——她禁不住暗自腹诽拜尔列是怎么办事的?为什么他会找来这种……粗人?她一点儿也不乐意这种家伙碰她的骆驼,更不要说他们之前还伤到了她的坐骑。

  拜尔列本人很快跟了上来,他把自己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在小街上十足的显眼,只是这副打扮确实能让人看不见脸。他快步走过骆驼旁边,也不瞧格奈娅一眼,只是低声说道:“劳勃,别多嘴,扶她下来。”

  “好喽!”

  那汉子伸手去抓格奈娅的腰,格奈娅讨厌他的粗俗,低喝道:“放手,不要碰我!”

  “那成,您自个儿下来。”

  劳勃也没发火,只是咧嘴一笑,似乎要瞧着格奈娅出丑。

  格奈娅往下瞅了一眼——这高度让她头皮发麻。这骆驼甚至比她站着都高出了半个身子……她如何下得去?

  她求助的望向拜尔列,虽然家庭教师背对着他,但他对情况应当是有数的:“劳勃,扶她下来,不要多事,耽误了时间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哎……成,听老板你的。小女娃,你踩着俺的手总行了吧?你这女娃轻的像个鸡仔,出不了岔子的。”

  他大咧咧的单膝跪了下来,然后把手虚托着。格奈娅还是不太乐意,但是时间急迫,她也顾不得矜持了,就一歪身踩着佣兵的手下了骆驼。

  “小指头,你伤到阿图萨了!”

  她一下骆驼就气冲冲的跑上去问罪了。

  “虚,别做声。”

  拜尔列依旧没有回头,而是快走了几步向前,和格奈娅保持了距离:“阿图萨没问题。其他事回去再说,先装作不认识我,否则让眼线看见了我会没命的。”

  “哦。”

  格奈娅没好气的应了声。

  她把骆驼留在了街道上,然后在雇佣兵的跟随下也离开了现场。拜尔列走在前面,她远远的吊在后面,而那个雇佣兵又和她保持了距离。一路走了快半个钟的时间,她越过了城市的中线,又经过了明镜湖畔的大竞技场,抵达了信风广场的区域。

  格奈娅同样也是第一回来到这种地方……她感觉很是新鲜。

  说实话,这里距离她平日往来的私塾并不远,只隔了一条河,一条街和一围内墙,但风景却已经截然不同。在这一片的房屋已经不再见得到城北那样装潢华丽,铺瓷带彩的混凝土和石质建筑,取而代之的都是简单的色彩单调的泥坯房屋,少数靠近北边地段的则是稍微好些的红色砖房,它们大多数见不着瓦楞屋顶,看上去只是一片平,房顶上用木架撑起了晾衣服的地方,远远瞧过去,显然有些脏乱差之感。

  这是人住的地方?

  她看来看去,只有最外围的一些大木屋勉强倒还有些样子。

  她看了看前面的路——水泥路已经到了头了,再往前的不是石砖路面,也不是整平硬化过的石子路,而是最简单的夯平的土路,和城外的道路并差不了多少,大概还有所不及,因为在这里生活的人多,路面上多少有些垃圾和脏污,让人望而却步。

  拜尔列已经走在了前面,格奈娅没有办法……虽然她一点儿也不想走这里,但为了自己的自由,她不得不轻飘飘的把皮靴踩在了这让她不舒适的路面上。

  她跟着家庭教师的脚步在破落的街道上穿行,不时会有在外游荡的平民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格奈娅紧张的不由自主抱起了胳膊,她感觉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这里的人都有些灰头土脸的疲惫,身上的衣着和精神连她家里务农的园丁都不如。那些人的衣服是很粗糙并且缺乏色彩的的亚麻布料子,还随处可见一些大大小小的补丁——她觉得自己的鞋子脱下来甚至都足够买下他们好几个人全身的行头了。

  跟了两条小道后,她开始感觉有人在暗中观察她了。

  她扭头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端倪。平民区往来的人不少,注意到她的也很多,格奈娅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拜尔列则放慢了步伐……她逐渐靠近家庭教师的位置,可不想她没注意到路旁的状况,待她跟着拜尔列拐进了僻静的巷道里时,一个身影忽然从侧面撞了过来,一头撞在了她的心口。

  “哎哟!”

  她惊呼了一声,摇摇晃晃的想要抓住墙,但还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顿时间尘土飞扬,她的白裙袍上转眼就染上了一片污土。

  “你干什么!”

  格奈娅生气的推了撞到自己的人一下,却发现对方也不过就是个半大的小姑娘。

  她不过也就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或许更小,比自己还矮一些,确实灰头灰脸的看不清什么模样。格奈娅推搡了她两下,火气小了些,又硬生生的喝道:“起来!”

  “是、是……”

  被呵责了的平明女孩慌慌张张的爬了起来,连道歉都没有,只是匆匆低了下头,就连忙逃走了。

  真是……粗俗!

  格奈娅气狠狠的瞪了她的背影一眼,暗自诅咒她生孩子不长胸。

  这里没人扶她——那个雇佣兵走了过来想搀她一把,但是格奈娅看了他破破烂烂的皮手套一眼,随即便放弃了。

  她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自己被弄脏的外袍唉声叹气。

  拜尔列看见了这边的事情,他折了回来,关心的帮低头问道:“格奈娅,没摔到吧?”

  “没有,气死我了!”格奈娅狠狠的躲了一下脚,指责他说:“都怪你,我真是傻了,怎么会听你的来这种地方呢?”

  “十分抱歉,但我提前交代过行程……”

  格奈娅说不出什么,只能又跺了下脚。这时,她身后的雇佣兵忽然提醒道:“这位尊贵的小姑娘,我想您的钱袋子没了。”

  “什么?”

  格奈娅随手一摸腰带,她把钱包栓了藏在了衣服褶子中,但触手所及空空如也。

  “——怎么会?”她惊讶的又摸了几下,那里并不会留下什么东西了。

  “我把它弄丢了?这可不行……那是莎赫里法送给我的,我得找回来……”

  她没管拜尔列的阻拦,自顾自的绕过了家庭教师沿着来的路找了回去。

  “格奈娅,不要找了。”拜尔列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喊住了她。“你的袋子应该是让人偷了……劳勃,交给你了,把东西拿回来。”

  “成,小事,就不要老板你多掏钱了。我找到人后会去你说的地方等你们。”

  雇佣兵爽快的应了一声,就朝着看好的方向追过去了。

  “偷?什么,可是我没看见有人……”格奈娅不明就里的走回了老师身边。

  “好了,让专业的去办,我们先做自己的事。不能总耗着,剩下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拜尔列又劝了她几句,考虑到她不能在外面一直耗着,格奈娅只得跟着家庭教师走了下去。她走的路逐渐更偏了,甚至于已经开始看不见那些时而来往的平民,她们走到了非常外围的地方,临近湖边——这里不过百多步路也许就能到码头了。

  这位魔法师居住的地方是码头区边缘的一栋不起眼的土坯房,它比周边的房屋要高档一些,因为它至少是个两层的屋子,有一半(主要在二层)看上去是木制结构。围院的墙很高,从外面看不见里头的模样,但能看得出二层一块突出主建筑的木阳台上有个人背对着外侧方向正坐在桌边喝茶,就像拜尔列说的那样,她体型偏瘦,肩膀上看来显然是个女人,但披着一件罩住头发和半背的绸缎,无从辨识少长。

  拜尔列也看见了在二楼上的人,他先敲了敲门,才对上面喊道:“玛尔达,我把人带来了。”

  玛尔达?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

  格奈娅抬头瞧着她,那女人也同时转过了头。

  看上去是个年纪不太大的女性,但她戴了面纱,只能从光滑的眼角看出些许信息。

  格奈娅还在等她下来开门,谁料面前的门直接便打开了。她跟着拜尔列的步伐进了院子里,院里什么人都没有……她甚至没看见刚才应该在这里开门的仆人。

  格奈娅来回看了一圈,这地方并不宽敞,应该没有能藏人的位置。等她离开了门的范围,她忽然听见吱呀吱呀几声轻响,她回头一看,却是院门自己关上了。

  “……小指头,这里没有问题吗?”

  格奈娅一下子就定在了原地。

  她眼睁睁看着门口的横木和挂锁自行合了起来,目瞪口呆的叫住了家庭教师。

  “当然没有,我们上去吧,公主殿下?”

  他回头看了下,浑然不觉有什么异常。而格奈娅的腿有些哆嗦,她只觉得这晴朗的天气里却仿佛有阵阵阴风掠过,让她有些心惊肉跳。

  她又看了看那扇自己关上的门,将信将疑的跟随着家庭教师的脚步,顺着房屋外设的木阶梯上了二层。

  这间房屋的二层是一个只放了几扇屏风,除此外别无阻隔的大单间,除了阳台的部分外,整个房间几乎是全封闭的,只有在往东的一侧留了扇窗口。那名神神秘秘的女魔法师坐在了大厅正中的一席地毯上,她的房间空旷而简洁,除去地毯,矮桌和床铺之外,就只剩了三个贴墙而放的木柜了。

  和格奈娅想象中的魔法师完全不一样。

  在她听过的故事里,这些“女巫”应该是住在更阴暗并且诡怪的小屋里的家伙。她们的房间应该挂满了风干的尸体,白色的颅骨以及饲养虫豸的陶罐,她应该在夜黑风高的夜晚点了油灯跑到一条阴暗的难以辨物的角落里去拜会她,要么就是在某个权贵的富丽堂皇的宫殿中——而不是这种,嗯,这种……

  看上去没什么特色的地方。

  她模仿着拜尔列一样的动作在地毯上跪坐了下去,和魔法师面对面。她看见她们当中的桌子上摆了几样东西:钱,香炉,一捧装在方形盒子里的香料碎块,以及一小瓷杯朱红色的液体。

  香炉燃着,有些淡淡的草木香气从里面释放出来,格奈娅拘谨的看着面前的女法师,这个女人把全身上下都笼罩在黑色红边的长袍之下,除了她的头发和眼睛是黑色的之外,格奈娅几乎看不出她身上的任何特征。

  她面朝着光源,以至于自己所处的位置很暗。她窝在有支架靠背的软坐垫当中,屏风挡住了窗口,半米阳光从她面前擦手而过,只照到了她的桌子上,她就仿佛是从阴影里窥视着外界的生物一样,让人迷惑而不安。

  她们互相打量片刻后,魔法师忽然问道:“考虑好了吗?”

  从声音听来,她也许应该是算是位略微成熟的妇人了。

  格奈娅点了点头,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的。

  “阿米达拉已经和你说过了吧,今天只是测试。”

  格奈娅又点了点头。

  “虽然你支付了不少金钱,不过我仍然要明确的告诉你,这些钱实际上并不足以弥补完成这个‘术’所需要的材料。但是我决定给你一次机会,因为有资格接受这个‘术’的人实在太少,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也希望能实现一次成功的施术,因为它对我而言也会是一项宝贵的经验。”

  从商业角度来说……她的语气很诚恳。

  “我要你确保我不会因为试验而遭遇风险。”格奈娅想了想——为了她自己的安全,她补充到:“如果你成功,你会得到额外的赏赐,但如果你失败,我的姐姐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我们应当互相用赫莫拉斯的名义发誓。”

  “可以——但不是现在,我需要先检查一下你的素质才行。如果你不达标,那我也没必要继续这个‘术’了,因为有失败风险的试验品成千上万,只要几枚金币就能换到一些苟延残喘的不值钱奴隶来做我的试验。我并不需要冒着得罪一位管主的危险去强做什么事。”

  格奈娅认为她保守的说法没有太大的问题,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魔法师把香炉摆到了正面,她点燃了一张火纸,在香炉里堆积的灰上添了额外的火,而与此同时,她顺带着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玛尔达,我来自巴比伦之塔,是一名擅长使用香料的研究者。魔法师有许多种,但我们往往并不会用这种笼统而乏味的称呼自居,一般而言,我们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代号更具有特色或是代表性……”

  “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称呼我为——调香师。”

  注:本章中设计的玛尔达是波斯语名字,并不是指基督教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