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失之交臂

　　格奈娅并没有天真到认为自己随便一丢就能把金币丢进去，事实上，她只是想把这枚金币浪费掉罢了。

　　小指头的邀请让她的上午过的极其糟糕，虽然莎赫里法的“糖”稍微治愈了她糟糕的心情，但那是莎赫里法的功劳，她并不认为小指头有权利逃脱惩罚。

　　一枚特米西斯应该足够他肉痛了，至少能让他以后胡乱找事的时候能有所忌惮——格奈娅是这么想的。

　　她并没有听拜尔列讲的那些小技巧，随手就把金币丢了出去，和她所料想的一样，她丢出的金币一样被那一幕水幕挡在了外面。不过和其他人有些不同的是，或许她丢的角度巧了，那金币在碰到水后并没有完全被弹开，而是顺着那一层薄薄的水幕滑了下来，慢慢落到了紧贴着的木护栏上，然后开始顺着护栏滚动。

　　“哇哦！”

　　拜尔列吃惊的喊了出来。

　　这太巧了——其他人也同时注意到了有一枚金币立在了窄窄的护栏上，然后开始沿着环形的护栏慢悠悠的滚了起来，一时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他们不再继续往木台上丢金币，而是开始等待这枚金币的结果。

　　格奈娅也有些意外，她凑到了围栏边上，站在远离旁人的位置，想要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好运气。她的金币一路滚出了她的视线，滚到了另外一旁她看不见的地方，格奈娅迈着小步伐跑了过去，金币已经滚过了半个舞台，它看上去快要停了。

　　没有人说话，或许是来到这儿的人都在期待今天会有一个新惊喜——只有这儿的常客才知道，已经很久没有人有幸成为泰芙努特的入幕之宾了，越发渺茫的希望让这里的人开始丧失信心，不论年纪和族系，他们都希望有人能骑到这女人身上，不管那个人是不是自己。

　　金币还在滚，除了格奈娅之外，有些其他人也开始跟随着金币走了起来。

　　男人们就像中了邪一样，一边跟着金币移动，一边低声的交流，彼此鼓气，或者询问这枚特米西斯是谁丢出来的。

　　“别停下，别停下，落到里面，落……”

　　“努力！你行的！努力！”

　　“快搞定她，快点！”

　　他们很快开始整齐划一的为那枚金币打气，仿佛那金币成了为雅典人传去喜讯的菲迪皮茨。只是那枚金币丝毫没有为他们的举动有所动摇，仍然兀自慢悠悠的在护栏上左摇右摆，仿佛随时都会偏向一边落下去。

　　格奈娅走在了他们前面，她看到泰芙努特也停下了舞步。那个深色皮肤的女人在看着她，这应该不是错觉，要么就是她的举动引起了那女人的好奇，要么就是她察觉到了什么。格奈娅看了看她，说实话她对这女人有几分抵触，因为这女人有些让她联想到自己的姐姐。但她又有点希望金币可以到护栏之内，这能证明她的运气不再是那么糟糕了——最近什么事都很糟，她需要有些惊喜让自己高兴一下。

　　她在人群最前面追逐着金币，那些大人大概只是把她当做了哪家的家眷，倒是没人有什么不礼貌的举动，他们一路走下去，并且不时有人加入他们——这场景看上去诡怪而搞笑，导致楼下的人都纷纷抬头看了上来，他们并不知道这边在发生什么事。

　　几秒钟之后，金币终于趋于停止了。

　　“掉进去，掉进去！”

　　格奈娅有些怯场，她远离了那些比她更要激动的一行十多个大人，他们挥舞着手臂，神情激动，仿佛那是他们丢出去的钱一样。

　　金币停了下来，它向里一歪，落入了护栏之内。

　　“嗷嗷嗷嗷看啊看——！”

　　“进去了，进去了！”

　　“这是谁的？是谁的手气那么好？”

　　格奈娅的心都揪了起来。

　　她看到金闪闪的小片儿就像蝴蝶一样沿着水幕往木台里落了下去，她忽然有些紧张的不知所措——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得和一个陌生人独处了？她不太喜欢这种事，但愿他们能让她带着莎赫里法，她从前和任何陌生人打交道都总是要有熟人陪着的。

　　那么，她能和那个女人做什么？和她一起学水墨画的阿特希伯德告诉她客店里的娼女和神殿里的一些女神官都是要接客的，她们会脱光了陪客人喝酒——但是格奈娅几乎不喝酒，或者说长姐一般并不让她喝酒。她只有偶尔才会被准许用小小的碗喝一点葡萄酒，麦酒她印象里好像只尝过一次，月光葡萄酿成的酒在她的印象里是很珍贵的东西，因为每次她喝完之后，长姐总会去舔她用过的器皿，如果连长姐都那么珍惜，那东西想来不可能便宜。

　　当然，外面的应该廉价一些，但格奈娅依旧得不到喝酒的准许，即便长姐不在，莎赫里法和玛依拉也会管着她。

　　那她要做什么？呃……和一个光溜溜的女人一起吃饭吗？

　　这好像并不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片刻，金币落到了木台上面。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它卡在边缘弹了一下，重量的不匀称让它慢慢倾倒向外，边缘的凸起没有挡住它，而是放任它斜着掉了下去。

　　这一下，她和所有在叫好的人一起呆住了。

　　他们一起眼睁睁的看着金币落了下去，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五花八门、难以置信，男人们面面相觑，甚至有人激动的伸出手想要去抓那金币，还好其他人拉住了他，没让他跌下去摔个痛快。

　　“格奈娅……”

　　莎赫里法在这时候跟了上来，她拉住了格奈娅的手腕，因为她看见格奈娅正失落的站在栏边向下看。

　　“别在意，只是个游戏罢了。”

　　她悄悄在格奈娅耳朵边亲了一下，然后半强迫的拉着格奈娅离开了。

　　“没事，莎赫里法，我不在意，只是个游戏罢了。”

　　格奈娅挤出了一个笑脸。

　　她看向那些陌生的男人们——他们还在为这一枚引人瞩目的硬币之失败而难过，他们开始讨论是这是谁丢出来的，有人往四周瞧着，想看看哪里有异常，他们注意到了同样有些失落之色的拜尔列，但并没有人注意到格奈娅。

　　这里没人在乎她……她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女孩罢了。

　　这让格奈娅尤为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