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矛盾

　　“请原谅，我觉得高贵阿波菲斯家的继承人不应该和一群冻土上的蛮子混在一起。”

　　还未等格奈娅做出决定，莎赫里法就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莎赫里法，让他说。”

　　格奈娅叫了她一声。

　　“呃，当然。”莎赫里法的表情有些不善，拜尔列后退了一步，不自觉的伸手拽了拽领口。他的视线越过了莎赫里法，转向格奈娅，并且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但是尚妲尔是阿波菲斯女士的贵客，我想我们应当把她和普通的野蛮人有所区分，莎赫里法，你应该是有所了解的，‘黑珍珠’每年来自北方的奴隶有一大半是经她们之手运来的，我想阿波菲斯女士并不会反对我们的小公主和她稍作接洽……你说呢？”

　　他说的谨慎但却很有调理，果不其然，莎赫里法一时间并没有想到什么借口来反驳他。她转向了格奈娅，面色有些踌躇，似乎是想从格奈娅这里得到一个比较妥当的回答。

　　格奈娅有些左右为难，她确实对拜尔列的话有些兴趣，但她不想让莎赫里法难堪，显然，莎赫里法并不希望她去某些地方。

　　三个人僵持了下来，拜尔列和莎赫里法都在看着格奈娅，而格奈娅左右摇摆，她一会儿看看莎赫里法，一会儿又看看阿米达拉先生，格奈娅直到他们都在等待她做出决定，但她一时间根本应答不了。

　　最后，还是主动提出问题的拜尔列解了围，他牵着马走到格奈娅身旁，脸上带着歉意说道：“非常抱歉，公主，我和那位商人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你知道那确实是些野蛮人，如果我去晚了，没准她会踢我的屁股的。”

　　他干笑了两声，莎赫里法把刀鞘解了下来，握着末尾，用柄在他胸前轻碰了一下，警告道：“不要胡言乱语。”

　　“嗯，当然。”

　　莎赫里法的警告让这位文化人有些紧张，他默默的后退了半步，手指习惯性的捻动起戴在幺指上的戒指来。

　　他上了马，并再度向两位女士低头致意，随后对格奈娅说道：“她们会在三号拍卖场出手一批‘新鲜货’，应该就在一个钟之内开场。相信我，里面会有令人感兴趣的东西的。”

　　格奈娅抬了下眉毛，没有接话，她不想落了乳母的面子，拜尔列抿着嘴笑了笑，他慢悠悠的调转了马头，然后向着市场的门墙去了。

　　他走远之后，莎赫里法才放下了刀，并深吸了一口气。

　　“真是个讨厌鬼。”

　　“莎赫里法，他做了什么惹你生厌的事了吗？”

　　格奈娅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声。在她印象里，虽然莎赫里法一直以来都谈不上和拜尔列有多好的关系，但他们两人以前并没有过什么矛盾，每次见面也都能礼尚往来，这一回莎赫里法的表现实在出乎意料，让格奈娅本能的感觉那个男人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没有。格奈娅，你要注意那家伙。”

　　“为什么？”

　　莎赫里法没有多话，她重新牵起了骆驼的缰绳，领着格奈娅向“黑珍珠”走去。

　　撒马尔罕的奴隶贸易规模非常大，在寻常日子里都会有数千甚至过万的奴隶在贸易区滞留，这个数目相对于整个城市二十万左右的常驻人口而言已经算得上一个威胁，所以本地的掌权者们不得不花费了大量时间和金钱将整个奴隶市场合围，一来可以提高安全度，减少奴隶逃跑或是动乱的风险，二来方便管理，将往来的奴隶商人统一安置也便于抽税。

　　阿波菲斯家是这里的最高管理者，早在数十年之前，格奈娅的先辈们就不再将底层的奴隶交易作为主业了。他们现在更重要的工作是管理协调撒马尔罕，乃至整个河谷地区所有城邦的奴隶贸易，奴隶市场的垄断管理提供了非常丰厚的利润，而代价就是阿波菲斯庄园的主人不再能够直接插手本地的“交易”，这是“管主”们共同决定的“规矩”。

　　当然，他们城里亲族们依然可以插手这部分生意，并从中取得一些额外的便利，这也是维持均衡的一环。此外，长姐依旧保持着在小亚细亚地区的贸易路线，因为出了河谷便不是管主们的议事范围，只要经手中间商分摊一部分利润，其他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河谷地区地理位置特殊，这里地处数个文化夹成的缝隙之中，往来此地的民族和种族成分都很复杂，连带着被送往此处的奴隶也五花八门。

　　这些奴隶们根据各种各样的标准被划定出三六九等，下等的奴隶不值一提，没有什么工作能力和姿色的儿童甚至一袋米就能换走，而上等的货色则价比天高，在“黑珍珠”经手的所有奴隶中，最出名的一位大概就是所谓的“底比斯的阿芙洛狄忒”，她是一位来自上埃及的女士，经过几轮转手后被长姐带到了撒马尔罕，她在“黑珍珠”以超过九千枚特米西斯的价格被金枝玫瑰的女主人带走，这些金币的重量甚至超过了她体重的三分之一，所以她又被那些风流墨客们戏称为“金美人”。

　　只依靠低等的货色是赚不到钱的，甚至连路费都不会够，奴隶商人想要获取利润，就要想方设法抬高高档品的价格，制造竞争就成了最好的手段。

　　指定一个底价，然后让想要它的人进行争夺，就能将原本尚可的商品抬高到数倍，甚至几十倍的价格之上。人是乐于争斗的生物，撒马尔罕的权贵们更如是，他们肯在竞技场的死士身上投注成千上百的金币，那自然也愿意花同样的钱取得对其他竞争者的另一种胜利。

　　“黑珍珠”的拍卖场就是提供给吃的太饱的家伙们制造竞争的地方。

　　“你很在意那个男人的说法吗？”

　　“嗯。”

　　格奈娅老实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去看看吧。”

　　莎赫里法停下，确认了阿米达拉所说的拍卖场的方向。她牵着骆驼朝那个来自希腊的教书先生指明的方向走去，并希望不要有什么意外发生。

　　她也很好奇那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