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新鲜货色

　　也许莎赫里法说的没错，春天是来了。

　　在继续前行的路上，一股莫名的暖意缠绕在格奈娅的小腹里，让她一直沉浸在一种温暖的，淡淡的喜悦之中。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究竟是为了什么，自从莎赫里法亲了她一下后，她便感觉到了快乐——但要说这是因为一个亲吻而导致的现象的话又有些不对，因为虽然距离上一次亲吻也有一段时间了，但这也绝非是乳母第一次吻她。只不过这一回的感觉确实不同于以往，她现在对那一沾有些念念不忘，甚至都没法把精力放回到道路上。

　　这就是大人的感觉吗？

　　格奈娅感觉自己心跳的很快，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亦是和长姐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同的欣快。

　　这种快乐甚至让她的世界都仿佛变得更加多彩。

　　在和煦的阳光和暖融融的春风之中，骆驼的铃声很快便摇到了城门口的大道上。

　　她们取道撒马尔罕东北的城门，这个对外的城门并没有什么名堂，只是个供从北方公路前来的客商行走的小门，如果是图个称呼方便，本地人通常管它叫作观海门，因为它地势偏高，出门便看得到山坡下的珍珠湾。

　　这座城门大抵上是几座城门中往来人数最少的一扇，因为仅有东北方草原上的子民会通过这里进城，草原并非富庶之地，向北更是如此，春季不是牧人交易的旺季，从这里通行的客商往往一天也见不到几人，所以当莎赫里法牵着骆驼走到门口的时候，在城门下打酣的卫兵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她。

　　莎赫里法皱了皱眉，她叫醒了门卫并出示了庄园的手令。这里的门卫和城外几家庄园里的人很熟络，他们丝毫没有阻挠和盘问的意思，而是径直殷切的招呼她们进去。

　　“要直接去黑珍珠吗？”

　　骆驼在进门之后停定，莎赫里法询问了格奈娅的想法。

　　“当然。”

　　格奈娅用手搭到眉头瞧了瞧街道，从这里过去，尽头能看到的就是奴隶市场的院门了。

　　“我们可以在城里多停留一段时间，直到傍晚才回去。”

　　“哦，这可真难得，我还以为午饭前就得回家呢？”

　　“你的姐姐希望你能散散心。”莎赫里法把骆驼牵到了街边，她们身后有一支商队跟了过来，正在接受入城前的盘查。“另外，妮菲塔莉托我和你说一句……‘对不起’。”

　　格奈娅轻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了一旁。

　　莎赫里法叹了口气，既然格奈娅不做要求，她就牵着骆驼顺着街道一路走了下去。

　　虽然距离萨珊帝国很近，但撒马尔罕实际上是一座更偏向希腊化的城市。这里的人们在生活的细枝末节受到波斯文化的影响，但相比一直在经营高原以南，通往亚细亚和埃及商路的波斯商旅，西国商人显然在这里有着更为明显的投资，河谷的土著民族粟特人如今已经大多接受了希腊文化，十二个独立城邦中有七个已经在开始普遍的接受罗马人的风俗，公共浴场和竞技场的建立就是最好的证明之一。

　　城里街道上遍布着同时兼具了罗马和波斯文化融合的公共建筑：除去石质结构外，来自北方火山的火山灰制成的混凝土逐渐成为了这里建筑使用的主流材料，罗马的建筑师为本地带来了造型宏伟，坚实可靠的拱券建筑结构，同时还有依靠从城市当中流入珍珠湾的锡尔河所构筑的发达的水道，这些水道在宽裕的河段甚至可以通过行船提供货运能力，而那些东国人就是顺着河流找到这儿来的。

　　当然，粟特人本地的风格依旧有所保留，这些罗马式建筑的内部普遍使用了高高的拱顶和打磨过的天然彩色石灰石作为墙壁装饰，相比起素色，色彩斑斓的彩织物也更受欢迎，实际上，在城里街道上的公众摊位总要求有一张足够大的有美观花纹的地毯才会被准许开设，“有多大的地毯就占下多大的街铺”，这也是在撒马尔罕经商的规矩之一。

　　石砖路走起来毕竟要比城外夯过的土路舒服，骆驼不再那么颠簸，格奈娅也松了口气，她偷偷把垫在腿根里的绢布挪了挪，也许是出了汗，布子上湿湿的有些不舒服。

　　城里人太多了，格奈娅感觉有些不适应，她后悔没有戴上面纱，虽然不出席宴会之类的场合，面纱也并非什么强制品，只有订了婚的女孩或是已婚妇人通常才得戴那些，但面纱的好处是至少可以减少招来的视线，不至于让她像这样一直有些惶惶的坐立不安。

　　她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但是也不爱孤独。

　　临近奴隶市场的院门时，莎赫里法忽然听到身后一阵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她回头去看，又听到了近处一声男子的招呼：“日安，我尊敬的莎赫里法女士。”

　　是拜尔列。

　　“你来做什么？”

　　“小——老师。”

　　格奈娅和莎赫里法同时开了口。

　　格奈娅有些惊讶，为什么她的教书先生会出现在这里，是长姐让他来的吗？

　　“当然不是，我有些其他生意要做。”就像猜到了格奈娅在想什么一样，这位骑着高头大马的中年男士微笑的打消了格奈娅的疑虑。他骑着马到了距离两人三五米的位置，然后停马下地，用右手轻沾了左肩，微微低头致意：“很高兴能在这儿看到你，我亲爱的公主。”

　　莎赫里法下意识的站到了他和格奈娅之间，而格奈娅注意到了乳母的动作，很快叫住了她：“没必要，莎赫里法——”她又问教书先生：“你在这儿做什么？”

　　格奈娅有点儿在意拜尔列的目的，因为在她离开庄园的时候，这位总是有些神神叨叨的先生似乎是有些东西想要给她。

　　“一些私活，阿波菲斯女士并没有禁止我给别人打打下手。”

　　拜尔列笑了笑，他整齐的牙齿随着笑容展露出来，他表现的很轻松，看上去他的话并非诳语。

　　“尚妲尔的店来了些迷人的新鲜货色，她需要翻译来帮他主持拍卖，我听说后便接了这差事……遇到你有些巧合，不过没准我可以顺便拉拉生意，格奈娅，有兴趣光临一下斯拉夫人的店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