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太相似的两人

　　王后是聪慧而且思维慎密的人，在外人的面前，她一直是美丽地肃穆地礼仪无缺地王后，是几乎找不到缺漏或者弱点的人。

　　她把自己藏得太好了，那些脆弱那些不堪，即使这空旷的外殿中除了她与熟睡的女儿以外空无一人，但她方才心中眼中一闪即逝的悲哀，等她在睁开眼的时候也全然消失不见，她又重新变成了那个优雅美丽的王后。

　　王后为自己女儿披上了薄薄的毯子后，起身掀起纱帘走进了后殿。

　　随意弯指一算，王后发现自己来到这代表着朝鲜最高权利的王宫，也有十九年了。

　　她与国王是青梅竹马，年轻时候的国王，笑起来的时候也曾有着朝阳一样的明朗，那时候国王只是一个边缘王室成员，除了一些最普通人而言还算丰厚的产业以外，他成年后最多能授封了一个的爵位，除此之外再没其他更多的东西。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对王国最高权利开始有了兴趣，那时候他眼睛里有着执拗到扭曲的热烈，那是对权利的热恋。

　　他信誓旦旦的说，虽然他即将迎娶另外一个女人，但是他始终最爱的还是她。

　　王后想着，大概从那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爱情就已经死掉一半了吧。

　　而后是人渣和单纯少女的这样很普通的情节，的确是很普通，这种桥段放在眼下朝鲜的偶像剧里也已经是很老土情节的了，再后来旧的王后逝去了，她以人渣帮凶的姿态嫁入了这座宫殿，成为了新王后。

　　刚开始几年的时候也是很痛苦过的，之所以痛苦，是因为那时候爱情虽然半死不活，但也毕竟还有着。

　　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爱情的确是很奢侈的东西，因为身处与政治、权利、阴谋这些东西之中的爱情，实在是太容易变质了。

　　已经记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争吵，也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争吵。

　　她学会不再吵闹，学会重新变回以前那样体贴温柔的人，学会让王与王后之间的关系变得和谐……但越是如此，她的心中却越是有着无法填补的巨大空洞，一阵风过来都会发出难听的呼啸声。

　　啊……她之所以会学习的这么快，完全是因为她懂了，只依靠别人愚蠢的自取灭亡行径。

　　李勋的母亲，那个单纯的女人把全部希望，放在了国王会对她好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上，所以她死去的时候那么绝望，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走到那种地步。

　　善人也好人渣也好，都只是一个选择罢了，只有自己掌握力量，才能做出自己想要的选择，否则就会和这天下受困与层层的芸芸众生一样，只能被推搡着被裹挟着无知茫然的向前。

　　内殿的国王听到声音，睁开眼来，“王后来了。”

　　王后走到内殿的桌案上的精致花瓶面前，把里面已经枯萎的花枝拿出来扔到垃圾桶中，重新换上了新鲜的。

　　国王沉默地看着她优雅流畅的动作，忽然开口道：“素华，我们……究竟有多长时间，没有叫过彼此的名字了呢？”

　　王后背着身，轻声道：“谁知道呢……或许是十几年前我们因为昭儿的继承权问题，第一次争吵的时候，或许是后来我们重新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时候。”

　　国王重重咳嗽几声，他痛苦得像是要把肺都要咳出来，而王后站在远方看着他，她的神情在逆光之中一片模糊，是冷漠或者温情，国王已经看不清了。

　　明明当初是那么相爱的两个人，但后来，为什么就变成这种模样了，或者是因为世事变化的太快，或者恰好是因为两人从未变过。

　　许久后，国王咳嗽重新停歇下来，“你今天过来，是听说了昨晚的事情了吗？”

　　王后一步步走过来，“当初徐雪京死去后你说要娶我的时候，我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开心的，那时候我觉得你多少还是爱我的……李彦。”

　　王后念了一声国王的名字，而国王嘴唇动了动，最后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是从什么时候发现那件事情的呢，或许在你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吧，女人对这种事情总是很敏感的。”王后看着国王，语气近乎温柔，“关于你其实爱上了另外一个人爱上了被你逼死了的徐雪京这件事情。”

　　国王闭上了眼睛，没说话。

　　说起那些荒谬可笑的过往，王后几乎觉得可笑，这数十年兜兜转转恶毒或者绝望人渣或者原谅，李彦、她、徐雪京他们三人在情这个字上，竟然都没有得偿所愿。

　　时光走得太快而他们又始终慢了一步，于是那些彼此的伤害就永远都无法偿还了。

　　“刚开始时候其实我也是很难过的，因为那时候我还喜欢着你，毕竟你长的好看，性格温柔还很会讨好女人。”王后语气淡然，她近乎从容的看着满脸病容形销骨立的国王，“但是后来某天我突然清醒了。”

　　说到这里，王后忽而道：“你不是一直很好奇，那个时候无法接受自己的丈夫喜欢一个死人，几乎崩溃的我，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温柔那么合乎你心意了吗？”

　　“我为什么要难过呢，明明最开始的时候，我也只是喜欢你好看又温柔啊，既然你已经把这些东西给了别人，那我也就不再爱你了……我不爱你了，也就不再试图挽回你，不再怨恨你心中的女人。”

　　国王终于睁开了眼睛，他轻轻咳了两声，“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雪京。”

　　“不不不，你对不起的只有徐雪京那个单纯到愚蠢的女人。”王后道：“至于我，我对你的怨恨也已经报得干净了。”

　　国王叹口气，“我的身体不堪得这么厉害，是你下的药？”

　　“我猜你也该知道了。”王后面不改色点头，承认了这种几乎石破惊天的事情，“我现在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喜欢上徐雪京了，毕竟我们两人太过相似，都这么自私凉薄，口中说着爱别人，其实永远最爱自己………”

　　她近乎自嘲的笑起来，“太过于相似的人在一起，大抵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