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互不亏欠

　　岁月变换得这么快，情爱果然是不靠谱的东西，当初也曾热烈过热烈恨过的两人，最终这种即将生离死别的时候互相坐在一起，交代后事也像是在平淡寒暄。

　　国王的肺都像是坏掉了，呼吸时候发出破损风箱一样的呼呼声，“我死去以后，最遗憾的事情，应该是不知道你们以后会过得如何了。”

　　彼此之前变成了这样的，比陌生人要近一点，比爱人冷酷又比仇人要温柔的奇怪关系。

　　想了一下，她又道：“你昨晚故意做出那一场戏后，李勋现在以为你要把他和昭儿做为王国前进的炮灰，已经恨你恨得咬牙切齿，恨你恨得不想管你死活了。而我把对你下手这份把柄当做投名状递到他手上后，他不仅看在永嘉殿下的面子上也会放过我一场，大概也会从此对我放心下来，大家自此之后都会很好。”

　　王后顿了一下，“………所以，你就放心的去吧。”

　　国王生命的的最后岁月，终究还是没有像是李勋所想的那样冷酷薄情，他用自己最后的生命，试图去保全自己生命中所有亏欠过的人。

　　他当然是觉得还是亏欠的，并且这种亏欠越来越浓厚，他破败得那么快的身体有王后下药的原因，更是因为他愧疚得几乎心存死志。

　　因为愧疚，所以这么多年一直不敢去多看李勋一眼，生怕多看一眼雪京留下的孩子，他心中如同附骨之疽的钻心止痛会击溃他脆弱的心脏。

　　王后只觉得疲惫，怎么当初没看得清楚呢，从那时候就是这样，这个男人温柔好看的外表下是多么软弱无能的心，不到最后时候，他是不会下定决心去弥补一切的。

　　这种软弱让他只会索取从不付出，所以他亏欠了徐雪京，亏欠了李勋，亏欠了她，到了最后这种时候就算他终究选择亏欠他自己，但很多事情发生就是发生过了。

　　国王叹息一声，“或许是要死了，我这些日子总想起以前的时候……”

　　王后没有打断他，安静的听他回忆以前那些琐碎的事情。

　　“我第一次刚刚见到你的时候你直接把一桶冷水浇到了我头上，那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觉得怎么会有这么粗鲁的女人。”回忆起以往的事情的时候，国王枯萎一样的脸上也露出了微微笑容，“后来与你相处与你告白，这些都像是梦里才会发生的事情，那个时候我从没想过一个人可以生活得这么开心……”

　　他继续说道：“那时候我想，这样的生活没有力量是无法守护的，明明最开始时候是为了保护别人，但是最后我却让一切变成这种模样……一切都是我的错……”

　　王后听他说完，只是点点头，“我知道的，你当初喜欢我是真的，后来喜欢徐雪京也是真的。”

　　每一次的喜欢是真的，每一次的热烈是真的，每一次开心的心情是真的，最开始时候，想要保护这一切的的冲动也是真的。

　　把它们每一份情绪分离开来后，哪怕放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也都是真的，但是正是因为如此，后来沧海桑田之后他们的改变，才会愈发让人绝望痛苦。

　　李彦，你我终究是常人，想要用权利保护他人，却终究变成了被权利驾驭的失败者。

　　国王说话的力气都微弱下来，“看你放下了我，我也放心了。”

　　王后为国王掖了掖被角，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曾经爱过的男人，她站起身，“你过几天后再死吧，永嘉公主还在这里就碰上你的丧事，总是不太吉利。”

　　转身离开，王后听见身后一两声咳嗽声，这一次转身离开，就像是一次提前的永别。

　　那个男人曾经冷酷无情，而她最后也终究没有回头。

　　所以，是互不亏欠。

　　走出内殿，看到外殿的榻上小云曦仍然睡得香甜，王后温柔的抱起她走出这光线沉暗的康宁殿。

　　殿外天光正好，阳光不远万里而来照破山河雾霾，天空中每一朵云彩都想是镶嵌了华丽的金边，比王后见过的最华丽的锦绣绫罗还要好看。

　　有多长时间，她没有这样抬头好好的看看头顶的天空，和天空中的热烈朝阳了呢。

　　当年恋爱的时候也是十分浪漫矫情过的少女，至于现在，虽然早已经内心沧桑，却也终于挣脱一切束缚了……那些让她伤怀让她痛苦的人和事，都随着她这次转身离开没有回头，被她终于抛在身后。

　　这一次的朝鲜王室依旧风波散去，至于以后可能会发生的那些争端，那就以后再说吧，王后已经觉得自己很累很累了，这么多年的枷锁一朝退下，她甚至不想在维持之前毫无弱点毫无软肋的自己。

　　假如被李勋那个小子一朝掀翻在阴沟里翻船，那也大概是她，当有比劫。

　　如同后来的国王心中对徐雪京的亏欠日益增长一样，王后对于徐雪京，也无法说自己是完全问心无愧的，当年她虽然没参与那场对徐雪京母族的打压，但是她的存在，却是让徐雪京郁郁而终的最重要因素。

　　嘛，她和国王，他们这对奇怪的夫妻的确是很相似，就算渣的程度不一样，却也都是两个人渣。

　　人渣受到报应，那是应当的事情。

　　一时间，王后心怀中多年积累的郁气，像是随着着天朗气清的天空一扫而空，她忍不住想起以前看过的佛经里的某句咒言。

　　小云曦揉了揉眼睛醒过来，“妈妈……你在说什么？”

　　喔，原来她把心中所想说出来，被小宝贝听到了吗。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是大乘佛教鼎盛期《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中的般若波罗蜜多咒。”王后轻声道：“小云曦知道这是意思什么吗？”

　　小萝莉苦恼的思索着，片刻后皱着的脸舒展开，“大乘佛教……是孙悟空护着唐三藏取经的地方！”

　　听到熟悉的词语后，小萝莉很快把它和前两天看过的西游记联系起来。

　　尽管女儿的答案完全对不上，王后仍然十分温柔地用下巴蹭蹭蹭女儿头顶，“说得对。”

　　——去吧，去吧

　　——到彼岸去吧

　　——渡过所有的苦难到彼岸去

　　——彼岸是光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