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王后或者母亲

　　李勋隐隐听说过一个说法，在娶了自己母亲以前，其实他父王真正喜欢的是后来的新王后。

　　但是那个时候李勋的母族势力正盛，能够为他登上王位带来极大助力，于是国王就娶了她，李勋的母族为了国王的登位立下了汗马功劳，也在那一次王位之争中死了很多人，于是整个家族就此衰弱下来。

　　原本牺牲很大的王后身后家族外戚，以为能够因此得到国王的善待，万万没想到国王翻脸无情，不仅没有伸手帮忙还落尽下石不断打压，看清了国王冷酷真面目王后郁郁而终，而国王又很快迎娶了他的真爱，新王后。

　　幼时的李勋甚至还想着，为什么是自己的母亲，为什么是自己的母族，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不是他父王……为什么受到惩罚的不是那个男人呢？

　　为什么无情无义的人能够轻易挥别过往，能够继续儿女双全，为什么善良温柔一心为爱付出的人，反而最后满心绝望的逝去。

　　这样的人……

　　那样的人……

　　是自己的父亲。

　　说没有怨怼是假的，自己的母亲自己的母族，还有从小到大这二十多年的被冷遇被苛待……这些事情，怎么可能用一句“都已经过去了”这种鸡汤一样的话就能翻篇。

　　只是终究想着他是自己的父亲，而且已经病重成那种模样了罢了，只是如此不断的劝说者自己那被怨恨煎熬的内心，方才没有生出报复的念头。

　　但李勋还是没能想到冷酷的国王，他竟然能够狠心到这种地步！

　　自己这种从小没有受到他疼爱过的人也就罢了，王后是他所爱的人啊，李昭是他从一点点大的幼童，亲手抚育长大的人啊……

　　他的心是死的吗，他的血是冷的吗，那些自己小时候远远看见的时候万分羡慕过的，他对李昭慈爱的笑容都是假的吗……或者说，就算是真的，也是可以轻易抛弃的吗？

　　为什么生命之中最后的一段时间，所想的不是去挽回自己一生之中的错误，而是宁愿把所有的错误，和那些因为他痛苦的人通通埋葬！

　　这种人……

　　他怎么能……

　　“王太子殿下？”

　　卫瑶光的声音把李勋从怨怼的记忆中唤回来，他轻轻说了一声抱歉，像几年前他在英格兰遇到她那样，说了一声抱歉转身离开很久才哭出声来，今天他说了一声抱歉后，也同样很快在她面前压抑住了自己刚刚即将失态的情绪。

　　卫瑶光转头，目光看着景福宫的亭台楼阁，似乎是在感叹，“景福宫真是非常漂亮，如果以后有所毁坏，那就非常可惜了。”

　　李勋怔了一下。

　　他知道的，卫瑶光从小到大见过的漂亮惊艳建筑物不知凡几，中西方那些任何一个最矜持最尊贵的富丽堂皇奢华宫殿，都愿意像她开启。

　　她这个时候说景福宫漂亮，其实并不是在称赞这个宫殿，只是那些更深层次的原本不该说出来的话，她内心的温暖和柔软却无法让她沉默着忽视。

　　李勋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大约是在两年前的时候，中华帝国皇城区发生了几乎震惊全世界的刺杀案件。

　　元祯太子夫妇卫瑶光十五岁生辰那天，一家三人微服外出到了皇城区一家宴楼，想要为自己女儿庆祝生辰，也就是那天元祯太子夫妇受到刺杀，那家阁楼随后被纵火烧毁，外人无法得知更多消息。

　　那次之后只有身受重伤的永嘉公主卫瑶光，被险之又险救了出来，而那次之后，公众们就很少看到过听到过卫瑶光的消息了，即使偶然出现也只是匆匆一瞥，直到两年后，才她重新慢慢出现在公众镜头之前。

　　这将近两年的时间过去，这位帝国公主愈发沉浸内敛了，猜测纷纷的局外人就算用尽浑身解数，也无法从她脸上看到任何消息。

　　关于这段血腥经历，那段时间全球媒体关于这件事的猜测连载长篇报道，能够装满十几节火车车厢，但是无论是中华帝国皇室或者卫瑶光本人，却是对此从未透露过半个字。

　　想到昨天时候她一路从小云曦回景福宫车上，想起那时候她复杂的眼神，这种时候的李勋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多少猜测到了卫瑶光的一点点心思了。

　　原来如此吗，看上去一直冷淡得不近人情的瑶殿下啊……原来，一直是这样温柔的人吗……

　　李勋默了一下，而后轻轻道：“的确是非常漂亮……”

　　口中反常的说着不再自谦的话，李勋道：“所以永嘉殿下放心，无论是这片宫殿还是这片宫殿里的人，李勋都会尽量保证完好。”

　　卫瑶光有些诧异的“呀”了一声，似乎是诧异于自己的随口感叹被人听懂，又似乎是诧异李勋说出了那种近乎承诺的话，她转过身来，“………没有必要如此，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对别人留手反而是对自己无情。”

　　“那些让人伤心的事情如果能够避免的话，李勋愿意去多尝试一下。”李勋笑着道：“只是多尝试一下而已，为什么不愿意呢。”

　　只是多尝试一下而已，为什么不愿意呢，曾经这个问题我有很多次都想问你，父王，但后来我再也不想问了，也再没有必要去问了。

　　因为我想，反正我绝对不要，去做像是您那样的人。

　　………………

　　王后牵着云曦郡主的手进入了康宁殿，小萝莉昨晚没怎么睡好，她把小家伙放在外殿榻上让她补觉。

　　殿宇中的随侍宫人在王后挥手后很快离开，就连内殿国王居住养病的地方，那里的宫人王后也让她们退下了。

　　王后没有进入国王的内殿，她坐在外殿的榻上看着自己女儿乖巧的睡颜，看着她全然舒展开来那样漂亮的眉眼，看着她这样充满安全感的信赖睡姿。

　　还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就算偶尔察觉到身边的气氛不对，也会很快忘记得一干二净。

　　大概在她小小的心中父王永远是慈爱的，母后永远是温柔的，勋哥哥宽和温柔，昭哥哥总给她带回来许多好玩的玩意。

　　……大家是没有半点矛盾和龌龊的，那样幸福的一家人。

　　王后伸手温柔的女儿抚平有些凌乱的刘海，安静的看着小家伙，许久许久，她心中的那些细密悲哀，终究还是没从眼中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