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椎名立希的告白。
你是丰川祥子,那我是谁? · 白云大夫 · 5,736 字
女孩子的眼泪似乎总会被赋予秀丽的辞藻。
清莹,澄澈,惹人怜爱,等等等等。
又或者与一些美好的表象联系在一起。
比如繁盛的烟花,挂上糖浆的苹果糖,天空中翻涌的云海,走在沙滩上遥望海天一色的黄昏,亦或朝霞时从翠绿滴落下来的露珠。
但不管如何描述。
本质上都是相通的。
一曲唱完之后。
椎名立希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鼓槌,湿润的眼睛还在打转着抑制不住的水雾,豆粒大小的泪珠从泛着赤红的眼角滚落,在细腻粉嫩的脸颊上留下蜿蜒的泪痕,抽泣声断断续续的,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也比平日里多了一分让人心软的纤细。
她将鼓槌放在嗵鼓上面,用手心不断擦拭双眼,可是即便把眼周都揉出红色了,也还是止不住如断线风筝般的泪水。
她用力吸着鼻子,被水彩晕染出一点的娇气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就站在前面的丰川翔。
“我去楼下拿几瓶水。”
旁边的山田凉在弹完之后,心里也有许多波动。
本来是想和旁边带劲给力的学弟一起拍个手助助兴,但是看椎名立希都哭出了泪人的架势,她先是一愣,随即粉唇微张,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椎名是没想到这首歌也会是学弟唱给她听的,所以才会掉眼泪吗。
唉。
学弟腐乳。
以后脑子里恐怕只会想学弟的事情吧。
虽然我经常以怪人自居,但怪人也是会看气氛的,现在就把场地留给椎名和学弟,假借下楼拿水之名,实则躲在门外偷听吧。
说做就做,山田凉先是走上前去帮忙关掉了还在录制的声卡,然后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而就在她跑到门外,准备爆米花观赏房间里即将上演的感情大戏时,却看见丰川翔探出了脑袋,笑眯眯地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短瞬之间对视。
几乎一瞬间。
山田凉就明白了那份笑容底下蕴含的,是无情挥下的败北之锤,是粉碎她锦囊妙计的反制措施。
不,不可以啊学弟!
你不能这么做!
山田凉试图通过精神感应阻止丰川翔,但这终究是徒劳的,只见银蓝发的少年轻轻一笑,然后咔嚓一声关上了门,下一秒还传来了反锁的响声。
如此举动让山田凉的希望沉落到了谷底。
排练室可是没有窗户的。
一旦关上了隔音用的房门。
就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山田凉幽幽叹了口气,眼角旁噙着一颗鳄鱼的眼泪,默默擦掉之后,又换上平常的面孔,仿佛刚刚的打击都只是逢场作戏的演技。
既然从学弟这里占不到便宜。
那就下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吧。
走咯。
另一边,丰川翔关上了门,还没等他抬起头,他就感到自己被紧紧抱住了。
低头看去,是浓密丝滑的黑发,还在断断续续抽泣着哭声的立希把脑袋抵在他的胸膛上,即便中间还有一把电吉他隔着,也不妨碍她的双手绕过腰间,手指抓向他的后背,轻轻拉扯着衣服。
丰川翔受力往后退了一步,几乎是被立希推到了门上面,感到自己这样会压着立希的手背,于是他恢复了刚刚的站位,轻轻拍着立希的肩膀,然后模仿着某位发卡仙人的语气说。
“椎名同学这是干什么,我们才认识四天,再怎么说进度也太快了,至少再过个几个礼拜再说吧,真的不好意思。”
“……讨厌的话……那你就推开啊。”
某个把整张脸都埋进去的人闷闷道。
“推开的话你会哭得更厉害吧。”
丰川翔一语道破真相。
“我没哭!”
某人的白骨爪往背后使劲了。
“疼。”
丰川翔发出了类似于村民受到攻击的声音。
这招下去果然立竿见影。
某人听到丰川翔喊疼,连忙着急地把脸抬起来,微微红肿的漂亮眼睛,散发着热气的炽热脸颊,还有慌乱的小表情。
在见到丰川翔并没有事情后,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被对方骗住了。
她压下细眉,本想生气,可一看到对方的脸,不知怎的又觉得鼻子一阵酸楚,好像又要哭出来,于是重新把脸埋了回去,方才还能支楞起来的气势一下子又变得软趴趴的。
“觉得怎么样,这首歌?”
丰川翔任由女孩抱着他,“是不是很好听?”
“……很好听,”
立希轻声道,“我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忘掉这首歌的。”
“用不着记这么久,过个一年半载就忘了也是可以的。”
“不要!我绝不会忘的……!”
立希在怀里用力摇头,“不管是老人与海,还是这首歌,我都会好好记一辈子的,哪怕以后老的连鼓都打不动了,我也会一直一直记着的。”
“为什么?”
丰川翔笑着问。
“……”
某人的耳朵明显红了一个度,嘴巴应该是张开了,但就是没吭声。
“那我来说?”
丰川翔从容不迫地打趣着,到底还是亚空间大魔,天生就喜欢玩弄纯情女孩的心。
“噫啊啊啊别说出来啊!!”
某人直接上手封印了恶魔的血口獠牙,还在打转泪花的眼睛与丰川翔琥珀色的眼睛对视到一块,只是一下就觉得心跳加速。
手掌感受着对方呼吸的气流,感觉心脏跳的越来越快,也是这时候她才回过神的意识到,自己跟对方的距离居然这么近,在此之前自己甚至还在抱着人家。
她咬着下唇,最后慢慢收回来了双手,接着鼓起勇气,试着伸出一根细长的食指,但是没有敢直接碰到对方的唇瓣,只在快要碰到的距离停了下来。
“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说的……所以,让我自己来说,好不好。”
看着抵在自己唇前的葱白手指,丰川翔有些意外,但最后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立希这才松了口气。
眼睛里的迷离也消去了不少。
她低下头,大概想了想自己还要说什么,但搜肠刮肚了半天也组织不出什么像样的话。
于是干脆放弃了思考,诚实地把自己现在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我……对这种事没什么了解,我姐姐虽然总是会看相关的影片,但我总觉得不对胃口,所以就是被她拉到沙发一块看,过了一会儿我就又回房间了,记不住多少剧情。”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因为不喜欢电视剧,还是因为觉得跟她待在一起会让我觉得……该怎么说才好,就是这个人明明很随性,每天回到家都能看到她在玩电脑或者看电视,可就是很强,强的一塌糊涂。”
“我很羡慕她这样,不需要多么刻苦努力就能轻轻松松站在山顶上,而我光是为了不被她甩开很远,就已经拼尽了浑身解数……所以我没办法跟她一起消磨时间,我害怕我这样会被她甩的更远,直到她彻底看不到我了。”
丰川翔默默听着椎名立希说话,他没有插嘴,只是当一个安静的听众。
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慢慢抚摸她丝滑的黑发,就像是在哄小孩一样。
但感觉比起这个,更像是在抚摸一只被一个人撂在家里,垂着眼睛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主人回来,而在等到主人回来后,就径直扑倒怀里任由摸头亲热的黑毛犬。
“我讨厌我这样,明明她有在好好跟我说话,可我却冷着一张脸跟她保持距离……太差劲了。我学打鼓,也只是想和她划清界限,想着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拿我和她比较了,我梦想着有朝一日也可以一飞冲天,但后来我每次躺在床上,却发现其实我只是想成为我姐姐而已。”
“她自信,强大,有着一切我所没有的……我对自己又憧憬她,又想逃避她的事情感到恶心,心里就像蒙着一层浓浓的阴霾一样。”
“Crychic可以说……是我短暂的能找到自己价值的地方,但是Crychic解散了,被祥子那家伙——而就在我不知道快要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
“你出现了。”
椎名立希说到这,放在丰川翔背后的双手不禁抓的更用力了一点。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个人面前坦诚的倾诉自己了,好像也只有在这个人旁边,自己才会觉得安心,才能好好地把心里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真的……
很神奇的感觉。
“你和我姐姐一样,都有着很厉害的才能,但或许是你实在太厉害了,就像是天上的星星,抬头看只会觉得很漂亮,不会想着要站在同样的高度。又或许是因为你说,我们认识了十年之久,在另一个时间线里,我好像一直有在你身边,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
“……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反而不会觉得,心头有那种挥之不去的阴霾了。”
少女的话语没有花里胡哨的修饰,有的只有朴实无华的感情。
仿佛像一朵开在山崖上的小花。
人类沿袭着历史的长河培育至今的美学皆与它无关,文字的描绘,黏土的揉搓,绘画的再造,摄影的定格,它都不具备,也不需要具备。
它不会被摘采到花店里,剪掉根茎,修去枝叶,和其他鲜艳的花朵一起卷滚到单薄的塑料纸里,配合人们冗杂而喧闹的言语作为告白的开端。
它就在那里。
只要你看过去,就顺着清风微微摇曳单薄纤细的身子,仿佛是在向你招手问好。
无需过多修饰。
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美丽。
简单。
热烈。
而又直通人心。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在你身边慢慢精炼我的技艺,帮你和素世联络,也只是因为出于义气,想要回报你帮我通过面试。”
“我明明是能做到问心无愧地看着你的,可是自从和你坐在草坪上看完烟花之后,我感觉我脑子里就像被塞进了一个播放器,不管干什么,都会想起你和我说的话……”
“前天是这样,昨天是这样,今天……也是这样。我不清楚为什么我的心绪会一直跟着你走,但在见到了睦之后,我就明白了我到底是怎样想的了。”
椎名立希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好好地抬起已经不再像刚刚那样,被水彩模糊的视线,呼出了一口气后,认真地说道。
“你昨天和老板说,想和我当一辈子的搭档。”
“翔,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不管是以鼓手的身份,还是以我自己的身份……这些就是我的真心话。”
“我还有一些话想对你说,但是我……实在,说不出来,而且也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有资格说出来。”
椎名立希有些不自在地别过了视线,用力地咬了几下已经被她咬过很多次的嘴唇后,才闭上眼睛,干脆豁出去的说。
“所以,可以请你……等一下我吗?我想有一天,可以自信地站在你面前,骄傲的,坦诚的和你说——”
我喜欢你。
椎名立希在心里面坦言道。
其实,一辈子这种厚重到要整个人生的事情,怎么看都要比带有青春色彩,轻飘飘的如同一朵云彩的我喜欢你要更加难说出口。
但对于怀着赤诚恋情的少女来说。
比起一辈子这种让人缺乏实感的单词。
直接表明心意的告白,要更加具体,更加没有婉转的余地。
不过。
她说的这么多长篇大论的话,其实也跟告白没差了,意识到这一点的她不禁僵了原地,一瞬间,尴尬与不好意思立刻从指尖席卷脑海。
我会不会讲得太啰嗦了……
我这种人是不是太麻烦了……
说到底我一开始就抱上去是不是太没距离感了……
无数复杂的想法从椎名立希的心中攀升。
也是在这个时候。
她听到眼前的人开口说。
“好,我答应你。”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却轰的一下荡开了脑海里所有的声音。
椎名立希微微睁大了眼睛。
胸膛中跳动的心脏。
在这一刻来到了最高值。
“虽然那会儿在楼梯上我就跟你说过了,我会一直等着立希你,直到你认可自己的。”
丰川翔悠悠叹气道,“唉,果然没有听我说话啊……”
“不是的!我有听!我只是想着再确认一遍——”
立希连忙晃起双手给自己解释。
“好啦,我开玩笑的。”
丰川翔伸出狗爪,捏起少女微微圆润的脸颊,少女也不反抗,就这么不好意思的闭上眼睛,任由对方随意搓揉着。
看她的样子。
想必就是一会儿亲上去了也不会多说什么吧。
看上去是恋人未满,友达以上。
其实真实的好感度已经是恋人以上,只差结婚了。
估计晚上回去的时候就会开始想以后要在哪买房子,要赚多少钱才可以保证一辈子踏实无忧。
你说得对。
但这就是椎名立希。
天性的肉体,强大的数值,远比预想中还要高的好感度,比女朋友还要在意你的一举一动,随便说句话都能会默默记在心上,绝大部分时间都不会说话,但一旦逮住机会就能打出高额的真实伤害……
是的,我从很早之前开始就是黑发厨了。
你知道的,她强的不可思议。
“凉前辈说是下去拿水了,但这么久都没上来,估计是被真次姐逮住干活了,”
丰川翔问道,“立希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距离一样小时还早,我可以教你打鼓,当然,如果你想学吉他也行。”
“不再重录一遍刚刚那首歌吗?”
立希有些自责,“我那会儿一直在哭,鼓点节奏完全不像个样子,再来一遍我能打的更好的。”
“不用重来,刚刚那遍就很好,咱们的感情都很饱满,”
丰川翔笑着说,“而且你发现没有,明明是第一次练习,结果咱们居然从头唱到了尾,没有忘拍,也没有出错,很神奇吧。”
“这么说还真的是……”
立希也是后知后觉,第一次弹奏的曲子没有任何系统练习,居然能轻车熟路的一直演奏到最后……虽然神奇,但是她却并不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答案就站在她的眼前。
自己能打的好的理由很简单。
因为憧憬的人,喜欢的人,信赖的人,希望以后也能一直在一起的人……就在自己的身边。
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感觉内心里就能不断涌现力量。
顺着这份感觉打动鼓点。
当然不会有错。
“翔。”
立希试着叫了下名字。
“怎么了?”
丰川翔看向她。
“那会在楼梯上,你说你欠了我很多很多……其实我没做什么,只是给睦发了几条消息,打了个电话,算不上什么的。”
“但是在我看来,立希你真的帮了我很多。我现在能像这样轻松的笑出来,就是立希你的功劳。”
丰川翔摇摇头。
“那,作为回报,我能拜托你帮我一个忙吗?”
哦?
丰川翔感兴趣地摸着下巴。
立希这家伙居然点出了套话的技能?
“什么忙?但说无妨。”
丰川翔点头答应了。
“咳……你看,你不是专门录制了这首歌,打算发过去安慰睦吗?”
立希有些忸怩。
“是这样没错。”
丰川翔好像隐约猜到某人的意图了。
“所以就是……”
“能不能给你也来一首?”
立希红了脸。
“不,不,这首歌对我来说就已经很满足了!我是想……想……”
“想?”
丰川翔把脸了凑过去。
“想让你……给我录一段话,什么的……”
立希目移,然后很快就找到了正当理由,“我不是说了要当配得上你的鼓手么!所以我就是,想要从你这里拿一句话当做勉励自己的信标!”
“这样啊……”
丰川翔故意装出思索的模样。
立希点点头,然后认真地看着一直在逗她玩的某人。
“我答应你。”
丰川翔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就给出了准确的答复,然后如己所料的看到立希露出肉眼可见的高兴的表情。
意图都写在脸上了啊。
真好懂。
“那,立希你想要我说什么话?我拿你手机给你录。”
“嗯……”
立希开始飞快的思考。
无需多想也能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对这句话火候的拿捏,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今后的路线,也决定了自己晚上拿来通宵时能满血复活的状态。
所以该让翔说什么才好。
如果可以想让他也说我喜欢你……
不不不,这不现实。
加油吧,立希?
感觉太简短了。
你一定能行的?
又感觉像是在强撑……
看着立希一副苦恼的样子,丰川翔想了想,接过了立希的手机,打开了里面的录音机,然后按下了开始的红色,轻声说道。
“为自己想要抵达的目标拼搏的经历,将来一定会成为你的力量,请继续挺起胸膛,充满自信地走下去吧,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大人的。”
“我对这个结果始终深信不疑,因为我已经看到了你成为那样的样子。”
“真的很厉害哦,立希。”
说完。
丰川翔转过头看向了旁边的女孩,像是在笑着问觉得这个怎么样。
女孩没有说话。
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心底奔涌的感情潮起潮落,像是海浪扑打在沙滩,又像是烟火送上了星暮。
最终。
一切声音都汇聚成一个简单的话。
“嗯!”
那是她幸福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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