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君比山田凉八幡海铃如何？

　　送若叶睦上车后。

　　丰川翔一个人站在外面待了一会儿。

　　晚风说不上清冷，感觉像是清澈的溪水汩汩划过已被河流磨的光滑剔透的石面，吹在脸颊上，只觉得耳目一新的清爽。

　　将双手插入布料厚实的口袋，看上去挺装模作样地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车子远去，然后再将目光抛向对面的街色和晃眼睛的霓虹灯，终日迷惘的脑袋似乎变得清醒了些。

　　这几天他都没怎么注意，或者说没有闲空去留意别的事情。

　　总是在执拗地寻找着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以此来给莫名其妙失去一切的自己一些最起码的慰藉。

　　但和若叶睦见完面之后，他感觉内心里的这些急切和躁动都被好好地安抚了下去。

　　不管是来到另一个世界的不知所措，还是对将后的日子油然而生的迷惘。

　　似乎，都不再像之前那样那么可怖了。

　　脚踏实地。

　　呼吸空气。

　　终于有种自己在活着的实感了。

　　抛开沉重的负担，砍下困住身体的枷锁，丰川翔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

　　于是他慢慢晃动起了脑袋，两只手也跟着从口袋里走了出来，按着从嘴里哼出来的旋律，开始弹奏着空气钢琴。

　　对于至死少年的男人们来说。

　　突然莫名其妙的开始空气投篮球，又或者开始空气弹吉他，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哼哼……♪”

　　只不过凑巧的是。

　　他这段在想象中和巴赫还有李斯特一起畅游在旋律海洋的空气钢琴，被走出来找他的椎名立希看到了。

　　场面不能说尴尬。

　　毕竟只要你不觉得尴尬，那么尴尬的就只会是别人。

　　对于丰川翔来说，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击垮他铜墙铁壁，赛过王司徒的厚脸皮，那么这个人选只可能是犯蠢的丰川祥子，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

　　也就是说只要丰川祥子不在。

　　他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无敌生物，可以自信的背对太阳掀起兜裆布的那种。

　　只见丰川翔全然不在意地朝立希挥了挥手，笑容要比平常灿烂。

　　“睦走了？”

　　立希见状，便走过来询问。

　　她本来也没想抓着吐槽某人搁那弹空气钢琴。

　　此等义举当然是为了照顾男人的感受，绝对不是因为她自己私底下也有打空气鼓和偷偷哼歌的习惯。

　　“嗯，刚送她坐上车，睦家里有宵禁，十点之前不管在哪都要回家，有时候严格的厉害，甚至会让她八点就回去。”

　　丰川翔回答道。

　　因为小时候总是会拉着若叶睦闯祸，所以他对若叶睦家里面的规矩一清二楚。

　　“大小姐的家教都这么严吗？”

　　立希若有所思，同样是常年被压力的对象，若叶睦的处境她好像能懂一点。

　　“也不尽然吧，还是有一小撮特例的，想干嘛就干嘛，父母也不会干涉，哪怕是一时兴起要在当地建一个吉祥物主题游乐园也没问题，研究出可以载人飞行的动力装甲更是不在话下。”

　　“哈？真有这种富得流油的人？”

　　立希身体往后仰，她对这种大小姐类型的是真有些微距了。

　　“有啊，在我知道的未来里，你还是她的学妹呢。”

　　丰川翔笑着调侃道。

　　“……你能跟我透露一下她是哪个学校的吗？”

　　又是一记回旋镖。

　　某个两天前还信誓旦旦的说平行世界的事情跟自己这边没关系的少女，最终还是触碰了那禁忌的智慧。

　　“花咲川。”

　　而那头奸奇大魔也乐见其成，很坦然地告诉了对方答案。

　　“好，我以后绝对不考花咲川。”

　　“你不考花咲川考哪？留在羽丘直升吗？”

　　丰川翔听到立希这么回答，顿时好奇，“但是你不想待在羽丘吧，那剩下可去的地方就只有月之森了。”

　　一想到月之森。

　　椎名立希的脑海里就不禁闪过长崎素世和丰川祥子这两尊让她头疼的面庞。

　　两人叠加的音容笑貌之下，竟让她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口不能言。

　　先不论自己能不能适应的惯月之森那群麻烦的要死的大小姐，光是以后要跟长崎素世成为同校朋友这点她就觉得头疼。

　　倒也不是说讨厌对方。

　　就是觉得如果和她成为同校朋友的话，实在有些说不上来的心累。

　　可是如果留在羽丘继续升学也不是个好办法。

　　她老姐带着羽丘的高中吹奏部，可是生生创下了拳打北宇治，脚踢月之森，杀得天下英雄尽胆颤的辉煌战绩，以末流之姿登顶全国，捧得了起先没有任何人预想到的金奖。

　　要是来年上了高中部，她不用想也猜到会有一群人围住她，张口椎名真希的妹妹，闭口你肯定也跟你姐姐一样厉害吧。

　　这简直是地狱……

　　还不如花咲川和月之森呢。

　　“我要不还是考虑上个普高吧……”

　　立希垮起一张脸。

　　“我是觉得，不用想太多，不管是普高还是女校，其实都是一样的。”

　　丰川翔想了想，然后说道。

　　“高中说关键也关键，说不关键也不关键，终归到底只是你人生的一部分，和你的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人们都告诉你这是一生最重要的节点，所以大家都觉得从这里开始就能看清自己这一辈子的底色。”

　　“但人生那么长，又岂是那么容易说的准的。有的人练就千招百式，最终不负众望的走进了东大学府，有的人半路就辍学了，但也拉起了一只不错的乐队，其实从始至终，重要的都不是高中，而是你今后想走怎样的路。”

　　他想起了自己读高中时的记忆，那会儿他秉持着既要也要的原则，乐队和学业两手抓，最终如愿以偿地成为了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

　　虽然艰辛。

　　但至少这是自己想走的路。

　　不是别人决定的。

　　而是由自己选择的未来。

　　他很庆幸自己可以从层层叠叠的苦难中挣脱枷锁，冲破乌云，重新回到湛蓝的天空展翅翱翔。

　　如今，他自然也希望椎名立希能够好好听从内心的选择，不惧迷茫地走她想要走的道路。

　　“立希不是说，以后想要成为配得上我的鼓手么。”

　　丰川翔笑着道，“如果你实在不知道想要去哪所高中就读的话，以后就跟着我一起吧。”

　　“诶……”

　　立希眨了眨眼。

　　她对丰川翔居然设想了未来的事情感到意外，不过她很快就想清楚了缘由，应该是若叶睦的出现让丰川翔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些归属感吧。

　　她先是在心里默默感慨道，自己果然没有做错，叫若叶睦过来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紧接着她不免感到一种后劲十足的苦涩，鼻子也有些酸酸的。

　　谁不想成为喜欢的人心里面的精神支柱呢。

　　可是面对解锁了与丰川翔全部回忆的若叶睦，她只觉得心中充满了相形见绌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如同一条缠绕着身体的巨蟒，甚至让她连吃醋的心思都生不起来。

　　对方又跟丰川翔青梅竹马，又长得漂亮，家里还有钱，甚至于也和她一样，愿意把丰川翔的事情排列在自己的顺序前面。

　　这怎么打？

　　甚至于丰川翔刚刚过来安慰她，都是人家开的口。

　　除非，我也有个能像她那样和翔一直待在一起的客观环境，不然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可能——

　　不对。

　　等下。

　　一直待在一起的……客观环境……？

　　这不就是高中吗？！

　　历经漫长的内心活动，椎名师傅终于意识到丰川翔刚刚那句话的含义，是在邀请她一起上同一所高中。

　　她强忍住要把自己这个笨脑子摘下来踢几遍的混沌想法，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自己现在才意识到啊，赶忙收拾好发愣的表情，语气中带着笨拙的急迫。

　　“当然没问题！翔！我们以后一起上同一所高中吧！”

　　椎名立希说完，随后又不禁疑惑，“只是……身份证明什么的没问题吗？”

　　“这些倒是不难，只要你开得起价钱就能有门路，而钱对我来说是最容易赚到的东西。或者还可以用更稳妥一点的办法，等到以后时间成熟了，我去拜托老板帮我走一下关系。”

　　丰川翔没有隐瞒。

　　经过昨夜和老板的对话，他心里已经对这个有点刀子嘴豆腐心的老人升起信任的情感了。

　　“跟老板说吗？可是这样一来，你身上发生的事情……”

　　椎名立希有些担忧。

　　平行世界什么的，年轻一辈的或许还能接收，但对于老一辈人来说跟天方夜谭没区别吧。

　　“立希，老板可是那个乐奈的外婆，更何况她还是摇滚出身，连K-Pop私下里都有系统了解过，性格其实远比我们想的要开明的多。”

　　丰川翔露出了有些揶揄的笑容，伸手示意立希凑过来听，放低声音道，“搞不好，老板年轻的时候也跟乐奈一样难以捉摸，一样招猫喜欢，还都喜欢天马行空的事情呢。”

　　立希用手勾住下巴。

　　脑海里隐约冒出两个小人头像。

　　一个是老板，一个是要乐奈。

　　想了想要乐奈平日那副跟外面养的野猫一样的作风，时不时会偷吃东西，想一出是一出，昨天随手干的事情隔天就能忘掉。

　　再想想老板那修罗法相在身，一言一行都带着不可忤逆的威严，只是跺跺脚就仿佛能地动山摇的无敌气概。

　　你说老板年轻的时候……

　　跟那只野猫一样……？

　　椎名立希感觉自己的内心世界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她实在没办法想象老板顶着那么严肃的一张脸，小时候会长得跟要乐奈一样嫩。

　　丰川翔这么说其实也只是在开玩笑，他也想象不出来老板小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但是横向比较的话，游戏高手的奶奶安和天童，在年轻的时候跟游戏高手长得一模一样，而且还有专门的影像为证。

　　他以前听游戏高手讲过，她奶奶和老板相当的不对付，见了面就会往死里埋汰的那种，属于损的不能再损的损友关系。

　　所以既然游戏高手跟安和天童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

　　那么是不是也可以同理可得，要乐奈跟老板年轻时也长得一模一样呢。

　　或许这个答案，等之后真的一辈子到老了就知道了，又或许自己之后又会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再也不知道这个答案了也说不定。

　　丰川翔慢慢收拢了念头。

　　他确实仍对自己特殊的未来感到不安，人总是会害怕未知的东西，这是不能避免的人之常情，但现在，他已经不再觉得迷茫了。

　　“好了，咱们也别再外面傻站着了，回店里去吧。”

　　说着，丰川翔转过身开始往回走。

　　“店长她们还在咖啡厅玩游戏，翔你要来吗？”

　　椎名立希很快就跟了上来。

　　“游戏？”

　　丰川翔隐约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他眉头一皱，闷闷询问道，“凉前辈是不是也在？”

　　“那个下北泽过来的？”

　　椎名立希想了想，好像确实在玩桌游的那群人里看到了山田凉，“她一直在那里。”

　　“果然如此，那凉前辈她们在玩什么？”

　　“……嗯，一开始好像是在玩一种，几个不同的花色，然后上面标着序号的卡牌，”

　　立希试着描述道，“然后大家嘴里时不时会喊着加四，加二什么的。”

　　原来是Uno。

　　这是臭名昭著的黑暗游戏，碰不得。

　　一旦染上了，晚上做梦都会梦到无穷无尽的加四牌，乃是武林内外都公认的邪魔外道。

　　据说只有功力深厚，福运加身的绝世高手才有资格接触这个游戏，擅自妄动的话，可能顷刻间就会被黑暗游戏吞噬殆尽，沦为齑粉。

　　“那之后呢？”

　　“之后……我想想，好像是两个人对战，喊着什么雷火，珠泪，送入墓地，康，Duel！之类的？我搞不太懂这是什么游戏……翔你知道吗？”

　　立希好奇的问。

　　这个更是黑暗游戏中的黑暗游戏。

　　如果说Uno是只有武道高手才能接触的魔教功法。

　　那么Ygo就是域外天魔遗留在世间污染法则的绯红碎片，只有发型强大，精通印卡的仙家至首才有资格踏入门扉，与其他大帝角斗厮杀。

　　其嗜血气息的强烈，对卡组寄予厚望的嘶吼。

　　还有自信满满的绝对组合被对方一招瓦解，以及好不容易放出来的灵魂，却被对方用卑鄙的手段牛走的痛苦……

　　把这些东西都结合到一块，就是Ygo。

　　想来就是比起公园老人们那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象棋厮杀，也不遑多让吧。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觉得打牌开心过，所以我不清楚这些的。”

　　丰川翔摇头，语气中似乎隐隐透露着一种洗涤灵魂的沧桑。

　　“这样啊……”

　　立希稍微有些失落，她还想着丰川翔会对这些感兴趣，所以出门前还特意围观了一下，打算之后当做话题跟丰川翔聊一聊。

　　结果居然失败了。

　　可恶……

　　“不过以凉前辈的个性，打牌并非是她的强项，设局和挖坑才是，她难道没有提议玩国王游戏之类的吗？”

　　丰川翔见立希失落，就又接回了这个话题。

　　“我也觉得她是那种会在筷子上提前动手脚，然后忽悠人玩国王游戏的类型。”

　　立希咋了咋舌头。

　　“但大家都在玩那个两人对战的游戏，没有人想玩国王游戏，我出门之前她还特意拽住我，问我能不能把你带回来一块玩游戏，她保证不会玩国王游戏的，最多只是大富翁而已。”

　　“不可，决计不可，那个大富翁定是被她做过手脚的特制版！”

　　丰川翔一脸心有余悸，在上一个时间线被山田凉特制版大富翁折磨的记忆仿佛历历在目。

　　“里面肯定糅合了真心话大冒险，命运机会卡等一系列额外版块，明明游戏模式就是大富翁，却偏偏要扯文叫人生解剖，开局不但会塞给你一张准到根本没话说的人物卡，甚至还有结婚卡离婚卡这种超模的金色卡牌，为的就是要给所有玩这个游戏的人带来痛苦……！”

　　“特，特制版……？”

　　立希还是头一次听到大富翁这种浅显易懂的社会游戏，居然还能自己DIY出一个特制版本。

　　“立希，你切记，如果你以后要跟凉前辈玩游戏，身边要么带上海铃，要么带上我，绝对不能孤身一人去跟凉前辈玩游戏，尤其是她自己带的游戏，会变得不幸的。”

　　“啊……好……我知道了，”

　　看着丰川翔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立希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随后她发现了盲点，不禁问道，“等下，翔，你还认识海铃？”

　　“当然认识啊。”

　　丰川翔点头，“不过我是上了高中才认识她的，这时候我们俩还不认识。”

　　“这样啊……”

　　立希有些呆呆地点点头，然后视线垂下，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丰川翔伸出手刀，几乎没用力地在立希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一刀下去疗效极好。

　　立希的眼睛一下子就变清澈了不少。

　　“傻瓜，别多想。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事情，直接问我就好，我不会对你藏藏掖掖的。”

　　“我没有多想，我是觉得，既然翔你也认识海铃的话，那么，假如素世她真的不愿回来……”

　　立希顿了顿，“海铃是很好的人选。”

　　“那要是这么说，为什么我们不直接选凉前辈？”

　　丰川翔好奇道。

　　“因为那个家伙的技术肯定不如海铃。”

　　立希简单评价道。

　　她向来是这样的性格。

　　对于得到自己认可的人有着极其坚定的自信。

　　事实上海铃的技术确实不怵山田凉，丰川翔那会儿认识海铃的时候，对方的贝斯技巧几乎已经是职业水准了，而凉前辈则差不多是半步职业。

　　一个是准职业大圆满。

　　一个是半步职业境。

　　孰强孰弱确实一眼明了。

　　不过以现在的时间线来看，海铃距离她成为完全体还有将近大半年的时间。

　　所以现在搞不好跟凉前辈一样都是半步职业境，真要说谁比谁强也不好论。

　　只是比起她们俩。

　　Crychic有真正的原配贝斯手。

　　虽然在技术上肯定不如她们两人。

　　但假如真的还可以重新组立Crychic，那长崎素世仍然是第一人选。

　　迎着立希那做好了最坏打算的视线，丰川翔露出了一副你放心的表情。

　　“不论是凉前辈还是海铃，她们都是极其优秀的贝斯手，但我们的也不差。”

　　“可是那家伙对你——”

　　“放心，我没把她那些话往心里想，站在她的立场来讲，她确实会更担心祥子一点，只是表达方式有些过激了，”

　　丰川翔给素世的事情定了基调，“以我对她的了解，搞不好她明天就会过来道歉了，不管以后我们还能不能重建Crychic，至少关系上不会再这么僵了。”

　　“好吧，既然翔你都这么说了的话……”

　　立希叹了口气，然后声音冷如折胶堕指道。

　　“但如果她真的找过来了，我不会再出去了，我要站在一边，死死地盯着她，她要是还敢说什么骗和冒牌货什么的，我绝对，绝对，不会再原谅她了。”

　　“这是在为我打抱不平吗？”

　　丰川翔调侃道。

　　“我只是看她不舒服而已！”

　　方才的冰天雪地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这几日出现频率越来越高的温柔立希。

　　“好啦，沉重的事情就暂且不谈了，”

　　丰川翔笑着给事情翻了篇，“咖啡馆的游戏我就不参与了，等以后有机会再玩。”

　　“嗯，那我也不玩了，”

　　立希点点头，“我看了半天也没觉得有什么好玩的。”

　　此乃谎言。

　　假如丰川翔说要玩的话。

　　那么某人就会迅速切换第二个措辞，说她早就觉得这些东西很有意思了。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录音室？”

　　丰川翔邀请道。

　　“睦这次回去肯定会被小姨借题发挥训斥一顿，我不希望她难受一晚上，所以，我想录制一首歌给她发过去，安慰安慰她。”

　　“前天咱俩推着绝影……咳，推着鸫前辈借给我们的自行车的时候，不是还说要跟你再演奏一首歌么，刚好，这首歌里也有些话是我想对立希你说的。”

　　“要一起演奏吗？”

　　几乎一秒也没有犹豫。

　　立希迅速答应道。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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