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只需要肯定她就好了，她受不住的。
你是丰川祥子，那我是谁？ · 白云大夫 · 5,524 字
工作就像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妖，它会依附在你的身上，不断缠绕着你，无时无刻不攫取你的精气。
它是错误的，是不应该的，是不正确的，是反人类的，是一切碳基生物都不应该去触碰的。
即便有着人生回廊加持的丰川翔也不是它的对手，败倒在了无穷无尽的工作之中。
这个前天晚上还能做到面不改色地抱九十斤赘肉爬三十层楼高的神社的男人，如今奄奄一息地提着好几袋沉甸甸的，装着各样零食小吃的袋子，疲惫地从超市里走了出来，灵魂似乎都要从口中飞出。
经历了整整一下午的工作，他血牛般深不见底的体力值被一扫而空，仿佛一块结实锃亮的砖，哪里好用就往哪里搬。
先是帮忙搬运数量繁多的桌椅，这些桌椅从大卡车上卸下来，得一张一张搬到位于二楼的咖啡馆，接着还需要听老板调度，继续把一些不方便携带的乐器，诸如键盘，架子鼓之类的搬到空缺的练习室里。
在这之后还需要拿扫帚和拖把最后清洗一遍练习室的卫生，确保没有任何一点垃圾留在里面。
楼下的乐器店也开始了准备工作，山田凉的岗位就是安排到了这里当销售服务员。
丰川翔和她一起检查这些拿出去售卖的乐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接着还需要把这些乐器按照内部设计图一个个摆到正确的位置上。
做完这些事情后，老板发现店门外面的霓虹灯招牌出了问题，通不了电发不了光，丰川翔便去储物间扛起架子和电工箱，从辅导初中生做作业的大魔导师转职成了冈崎朋也同款电工，帮忙修好了电路。
除此之外还有一系列冗长且细碎的工作，就不一一赘述了。
总而言之，本就一夜没睡，这四天来几乎都在遭遇强烈精神冲击的丰川翔彻底战败。
他表情安详，眼睛里明亮的光彩被疲惫抹走了光，身体好像在化作燃尽的白灰缓缓逝去。
“翔，我帮你提着点吧。”
跟着从超市里走出来的椎名立希向丰川翔伸出了手。
她今天穿的也是件风衣，不过不是丰川翔和要乐奈那种英伦式的，长度只是刚好到大腿，脖子上围着紫色的毛绒围巾，在路边灯光的微拂下，她绮丽清秀的面庞确实会给人一种像是在漫画里一样的感觉。
“你帮我提的已经够多了，”
丰川翔看着她手上提溜的两个大袋子，“放心，只是下午的工作太多，稍微有点累而已。”
“那……我们打个车回去？”
立希提议。
“咱们现在去寿司店吃一顿大拼盘，价格估计都比咱们打车回去便宜，东京的的士，抢钱的恶鬼啊。”
丰川翔摇头感慨，然后将目光投向在看着他的立希。
“阿姨给你的零花钱应该不多，你平时学编曲调音，还有保养架子鼓都要用到钱，像鼓皮老化，擦片损坏，开支都不小，把钱用在打车上太浪费了，才几里路而已，咱们走一会儿就回去了。”
“可是你都累了一天了，”
立希语气偏急，同时还带着明显的担忧，“钱的话没问题的，我去年的压岁钱还有一些，而且这里距离RiNG好像也没有多远，就是打车也花不了多少钱！”
“立希，你这是保护过度啊……”
丰川翔调侃道。
立希被这一句话给说住了，想了想自己现在好像确实是有点……于是没再吱声，但耳垂上隐约烧着一星半点的红。
丰川翔也不拿这件事继续拿立希打趣，看她不好意思，就换了个话题道。
“早上的时候，你给了我一包甜甜圈，那是真奈酱做的吧，你遇到了她吗？”
“真奈酱？！”
立希被这亲密的称呼镇住了。
回想起纯田真奈早上说的那句，她自认为是丰川翔的偶像……
原来不是说说的吗？
居然是真的吗……！？
“那……那我呢？”
立希稍微凑了过去，面色带着局促，意思很明显，是不是你叫我也可以在后面加个酱……？
果然，人都是双标的。
这个前几天还锐评长崎素世对丰川翔的称呼很肉麻的女人，如今也是被她的回旋镖击中了。
“诶？立希啊。”
丰川翔明知故犯地回复，然后果不其然地看到她身体后仰，表情呆滞，还带着点失落的样子。
丰川翔见立希这么消沉，忍着笑意解释道。
“我叫她真奈酱，是因为她作为偶像，粉丝们都会这么叫她，但是叫立希你，就真的是因为我们关系好，所以我才会这样叫你的，意义不一样的。”
说着，丰川翔又补充道。
“而且，立希你也不适合被我叫立希酱，”
丰川翔转过头，没忍住偷笑道，“太肉麻了。”
立希像是被罚站了一样，如芒在背地站在原地，半张脸几乎都埋在了围巾里。
立希酱……立希酱……
她越想这个昵称越觉得脸颊一片烧红，自己也是一时犯了迷糊，为什么会要翔这么称呼她？
没脸见人了啊……！
可恶，要是这时候有台鼓敲的话……
见到立希脑袋都快要发出开水壶的声音了，丰川翔收拾了下笑容，打趣是要适可而止的，不能太过于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不然的话，以后的人设就会不自觉的向某位总武高的传奇靠拢，然后被身边的人冠以【绝对不能轻易靠近の大魔王】之称，从此魔血染青天，单手就能镇压五天十地。
此番良辰美景虽好，但并非所求啊。
一旦变成了社交恐怖分子，就会沉迷于这份强大的力量，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抱歉，打趣你有点过头了，”
丰川翔凑到立希旁边，歉意道，“咱们继续回去吧。”
“啊……额，不对，不用道歉，不是翔的问题，是我自己没想清楚。”
立希也从尴尬的窘迫中缓过神，她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拉回到正轨上。
“说回纯田的事情，我早上确实有遇到她，那会儿我坐在店门口等着开门的时候，刚好碰见她了，然后她……和我说了一些你的事情。”
“这样啊……”
丰川翔低声呢喃，他明白为什么立希这一天都在默默盯着他看了。
原来是立希从真奈那里知道了他的事情，知道他遇到了一些事导致情绪不稳，而且还一夜未睡，所以才会一直担心地看着他。
但既然担心他的话，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呢？
丰川翔垂下视线，想起了昨天晚上立希和他说的那些话，内心很快就明了了答案。
站在立希的角度来讲，自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强者，所以在得到了自己的认同时，她会理所当然地产生强烈的高兴，就像昨天那样。
但也正因为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是强大的，所以当自己情绪消沉的时候，她会觉得这件事情严重到连自己都无法面对，更何况她呢？
然后默默收回脚步，即便心里面再想去安慰，也会觉得自己不够资格。
唉。
立希啊。
资格有什么好重视的。
想要安慰谁，想要担心谁，跟资格和才能什么的都没关系吧。
“立希。”
丰川翔语气复杂。
“嗯？”
立希顺着他的声音看过去。
“很多东西，其实不用想的太多，”
丰川翔坦然道，“比方说我，我在遇到不想面对的事情时，也会软弱，也会逃避，甚至会希望立希你能够安慰我。”
“可是我……”
“可是我没有资格，对吧。”
立希哑然，张口欲言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轻轻点了点脑袋。
她以为接下来会听到丰川翔说这是不对的，但实际上落在耳里的话语，却是意料之外的肯定。
“其实，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丰川翔没有撒谎，他年轻的时候很不理解立希，因为有着人生回廊，所以他从来没有为才能的事情发愁过，自然就不理解被平凡的才能所困扰的立希。
但是等到之后慢慢重新和立希熟络了，自己也经历过欠债的事情了，那份困扰立希多年的自卑，他多少能够理解了。
“人是需要自我肯定的生物，很多时候其实都不是在跟别人比较，而是在跟心中的自己较劲。”
“希望自己能够成为理想中的自己，而不是现在这个还不够优秀，还不够厉害，即便在有些方面确实做的已经算不错了，但比起心中的目标还远远不够的自己。”
说着，丰川翔想举起一根手指举例，但看着自己手上提溜的五六个袋子，只好暗暗作罢，继续说道。
“假如有一天有了喜欢的人了，就会想着等到自己变得更好看了，学历更厉害了，钱包更富有了，或者生活更稳定了再去告白，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能够勇敢地面对别人之前，总是要先勇敢地面对自己，如果连面对自己都做不到，自然也就没有勇气站在别人的面前。”
立希走在一旁，清稚的脸蛋上写满了意料之外的神色，她低下头，喃喃道。
“像你这样的天才，也有不敢面对别人的时候吗……”
“有啊，我也是肉体凡胎，当然也会有这种时候，”
丰川翔追忆过去，“我有一个儿时玩伴，虽然我和她认识的时间远没有睦那么久，但对我来说，她依旧是很重要的一个人。比起玩伴，她更像是憧憬的对象。”
“我希望自己可以体面地站在她的眼前，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尊，也是不想给她添麻烦，没有人会希望自己落魄时的样子被憧憬的人看到吧。”
丰川翔感慨道。
“所以我那时候一直想着，在解决困难之前，绝对绝对不会找她，觉得狼狈落魄的自己没有资格出现在她的眼前，想要战胜生活的难关之后，再和她笑着说这些年不是故意不找你，只是工作太忙了而已。”
“翔……”
立希的眉眼变得松软，担忧地看着丰川翔，“抱歉，让你回想起不好的事情了，明明你都这么累了，我却还要你安慰我……”
她不禁咬起自己的嘴唇，洁白的牙齿在用力挤压着纤薄的唇瓣。
“我真的太差劲了……”
丰川翔听到这句话，没有立刻做出回复，而是走到了立希的面前，俯下身子低下了头。
立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丰川翔说。
“摸摸看吧，心情说不定会好点哦。”
这份邀请实在太跳跃。
以至于立希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眼前色泽偏银的蓝发仿佛像是在无垠的天空中翻涌飘拂的云海，街头闪烁着霓虹光彩，旁边还时不时会有飞驶而过的车声，这些日常随处可见的元素，与现在并不常见的一幕糅合在一块，让立希的大脑不禁一片空白。
理智告诉她这时候应该把丰川翔扶起来。
但双手却不听使唤地摸了过去，手指陷进了对方的头发里面，意外的……手感好好。
“疼。”
然而丰川翔的脸被立希挂在手腕上的袋子打了几下，两边的脸都被打到了。
“啊，袋子……！抱歉，翔，我忘记还有袋子了——”
立希慌忙收回手，大脑经过短暂的思考，得出了最简单的解决办法，“我，我的也给你摸！”
丰川翔看着眼前的女孩冲他弯腰鞠躬，莫名有一种女生鼓起勇气把心仪的对象约到没人来的小地方，然后两眼一闭把情书交给对方，旋即等待着审判降临的即视感。
他忍住笑意，把手上的袋子放在地上，然后不客气地摸向那闪着鸦羽般光泽的乌黑发丝。
立希的头发很柔软。
明明感觉是那种发质会很硬，平常应该也不会特意去保养的类型，但实际上摸起来却像是在抚摸滑腻的绸缎一样，轻柔而又极有女孩子气，发丝在指间穿过，仿佛能将清新的香气锁在手指上。
立希低着头，牙齿在用力咬着，包裹在鞋子里的小脚趾也在紧扣鞋底，耳朵上的赤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增长，丰川翔刚摸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甚至抖了一下。
就这样十秒过去。
三十秒过去。
一分钟过去了。
丰川翔还在摸，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手法和节奏越来越熟练了……？
“等，等等……翔，你摸够了吧……？”
女孩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这些细小的声音。
“抱歉，手感太好了，一不注意就上瘾了——”
丰川翔打哈哈道。
然后果不其然看到愤怒的女孩抬起头，那双将晚樱拿来当底色的晶莹眼睛充斥着极其浓郁的情绪。
“但是这样一来，立希也安慰到我了不是吗，”
丰川翔微笑道，“所以，不要再说自己差劲的话了。”
“哈？”
立希愣住了，“……摸了下头发也算安慰吗？”
“为什么不算？”
丰川翔弯下腰，拿起地上的袋子，继续和立希一起往前走。
“比起语言，简单的肢体触碰要更有力量，比如将肩膀借给对方，将对方抱在怀里，又或者是像现在这样，让对方摸一摸自己的头发。”
“立希刚刚摸我头发的时候，难道没有感觉心情好点了吗？”
被问及这个问题，耳朵还在烧红的立希支支吾吾地转过头，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往手心抓了抓，被这么一说，她居然还真有点怀念刚刚的手感……
“看来是心情好点了。”
丰川翔打趣道。
“没有！”
某人嘴硬。
“那就当做没有吧，”
丰川翔顺从道，“我还说如果以后你又有心情不顺的时候，可以再过来找我摸会儿头的。”
“……可以吗？”
“当然可以。”
面对立希的疑问，丰川翔予以了肯定。
这是他对立希最淳朴的理解。
不管立希说什么。
只需要肯定她就好了。
她受不住的。
“你已经很努力了，学习的压力，才能的压力，还有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压力，这些事情一窝蜂地堆积在你的肩上，一定很累吧。”
立希轻轻地诶了一声。
简单的话语编织成了一把锋利的剑，像是切开水嫩的豆腐一般砍破了她心中的枷锁。
没什么华丽的辞藻。
仅仅只是经常会挂在嘴边的一句，一定很累吧。
但就是这句谁都会说的话，对于总是在给自己背上压力，却又克制着自己不表现出来，以至于身边人几乎没有人看出来的立希来讲。
是最简单有力的一句肯定。
“我不会说你的不自信是错的，想要变成一个更好的自己，更能抬头挺胸的自己，这种事绝对不是错的。能够正视自己的不足，能够想办法去弥补自己的缺点，光是做到这两点，你就已经很厉害了。”
丰川翔放缓了语气，细心的，耐心的，帮立希又一次打理好了心结。
“或许将来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会和今天一样，怀揣着迷惘和不确定慢慢往前摸寻，就算等到几年后，你也还是会问自己，有没有资格站在我身边吧。”
“但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不是吗，”
丰川翔微笑道，“不管你问多少遍，我都会确切地回答你，资格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谢谢你愿意当我的鼓手。”
风吹过由青转墨的夜。
穿过熙攘的街道，走到了两人的身边。
立希呆呆地看着旁边的少年，不管是脑袋，还是心间，都是空白一片，朦胧在眼瞳中的水雾慢慢迷糊了视线，不自觉地为对方的身影打上了美好的色彩。
这世上很少有人会从头到尾关注你。
会耐心地肯定你。
会轻言细语的说，你的自卑并不是错误的。
她回想起了中午山田凉和她说过的话，说她应该确认一下她在丰川翔心中的地位到底如何。
其实根本不用确认。
早在昨天她就已经从丰川翔口中亲耳听到了答案，她对于丰川翔来讲，无疑是重要的。
只是她一直觉得，丰川翔说她重要，只是因为她是Crychic的成员而已，等到以后遇到了其他成员，丰川翔同样会说很重要，没什么特别的。
但现在，她的看法有些改变了。
或许自己对于丰川翔来说。
真的是特别的，也不一定。
噗通。
噗通。
耳边传来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
立希不清楚，为什么她会因为这个还没有确认的猜测感到悸动。
她感到这份答案就在眼前，像轻轻一捅就能捅穿的轻薄糊纸，像手背一掀就能解开的朦胧面纱，可内心却始终说不出答案的名字。
这种只差临门一脚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但她清楚另一件事情。
那就是现在，她更加坚定了要把丰川翔的事情放在她自己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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