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暴风雨前总是宁静的。
你是丰川祥子,那我是谁? · 白云大夫 · 4,771 字
从狭小的出租屋走到楼梯底下后。
丰川祥子终于忍不住问道。
“不是说散步吗?你为什么要特意背着一把吉他?”
“当然是因为这是我目前最贵重的东西,放家里万一有人入室行窃,伤了人渣自然是普天同庆的喜事,但要是顺走了我的吉他怎么办?”
丰川翔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也对,混账老爹也就算了,但至少不能白白丢了七十万。”
丰川祥子倒是记住了这把吉他的价钱。
一个月前还是大小姐的她原本对金钱这个词毫无概念,从来都是该花花该买买,不会有那种因为不想给家里太大负担,所以总是拖着不敢把重要的事情及时说出来的那种心理活动。
这份物质基础的优越带给了她不把钱当钱的坏习惯,让她习惯了挥霍如雨的日子。
只是现在经历了这一个月的艰苦生活,她的观念产生了极大的变化,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她现在对金钱的数字很敏感。
你说她哪她都能稳得住。
但你扣她工资她绝对受不了的。
“你有带指甲油吗?”
走到楼下专门用来放电动和自行车的车棚里,丰川翔回过头问道。
“带了,”
丰川祥子轻轻点头,“吃饭的时候你的余光一直在偷瞄着我放在玄关那边的人偶,我就知道你的意思了。”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了她刚刚回卧室的小百宝盒里拿出来的指甲油。
当时她在听丰川翔说,椎名立希骑着一辆单车从坡道上摔下来,她就明白那辆被甩出去的自行车绝对是被呲出了划痕之类的。
而按着她对丰川翔和椎名立希的理解,丰川翔一定会主动提出由他帮忙把自行车带回去处理划痕,因为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当时她在现场她就会这么做,所以她料定丰川翔也会如此。
而事实也果如她所料。
丰川翔果然把那辆自行车带回来了。
“给。”
丰川祥子把指甲油递给了丰川翔。
她不像丰川翔,有着丰富的生活经验,所以其实她并不清楚划痕还可以用指甲油来简易处理。
但她脑子转的快,想到指甲油干得快,只要色系选对就可以掩盖自行车漆面上的划痕,于是就把剩下的指甲油都带了出来,看看丰川翔会要哪个。
“果然这种事情还是女孩子更擅长一点啊。”
丰川翔看着丰川祥子手上那五颜六色的指甲油,喃喃低语道。
“我只有几个最基本的色系,你这里居然光是青色就有不同的三个细分色……啊,我要这个黑色就行。”
“这种事情不分性别吧。颜色越多,能够组成的可能性也就越多,不是吗?”
丰川祥子看着丰川翔蹲下身来,拿起指甲油在自行车上仔细涂抹。
“是这样,但你不觉得一个男生有着DIY人偶的爱好很奇怪吗?”
丰川翔轻声道。
“这是个人的爱好,没有理由要被别人……”
丰川祥子刚想说没人可以随意指点,但转念一想丰川翔的身份,话语到嘴边便又散了回去。
国内的家族财阀之中,对于男性远要比女性看重,再加上受到比起血脉更注重姓氏传承的传统观念影响,导致有些家族甚至会招收一个上门女婿来主持家业,而不是交给自己的女儿。
丰川翔作为男性,那么在他那个世界,他在丰川家受到的教育和限制,想来要比自己这边更加严厉,更加森严吧……
所以连人偶这个爱好都不能光明正大的拾起,只能偷偷藏在心里面吗……?
丰川祥子低声道。
“……你如果还有兴趣的话,我们下次可以一起买一个,我把我的工具给你,你要……再试一试吗?”
“行是行,但多出来的人偶放哪?家里没有其他多余的位置了。”
丰川翔一边往漆面上的指甲油哈气,一边问道。
“嗯……”
丰川祥子想了想,出租屋的可利用空间极小,基本上是奔着寸土寸金的原则去使用的。
虽然她专门腾了一个地方用来放妈妈送的人偶,但可以的话她还是想让那个地方只放着一个人偶,那是她最重要也是最特殊的东西。
可不放那里,又还能放哪呢?
她想了半天,最后也只能想到把多出来的人偶放床上摆着,纤细的手指不禁捏起了一缕发丝在指尖搓揉,稍微有点不好意思道。
“可以放我床头旁边的,毕竟是两个人一起做的,再加上屋子里也没什么其他地方能放了,所以就……放床上吧。”
丰川翔有些意外的回过头。
他之所以问放哪,其实就是一种委婉的拒绝,他不碰人偶好多年了,再说有睦陪着也不需要人偶。
不过现在今非昔比,睦这会儿应该还在陪森美夫人去剧组混脸熟,身边也不会再有人觉得这种爱好不符合丰川家继承人的身份。
但自己喜欢人偶的原因,只是童年缺乏母爱的关怀,本能地对母亲的一种撒娇而已。
而自己已经和母亲断绝了关系,还有什么喜欢人偶的理由吗?
丰川翔站起身,回头望向丰川祥子有些局促和不好意思的视线,最终还是露出一副无奈的微笑。
“那就等下个月发工资,咱们一起去买一个吧,和以前一样,买VLOKS的。”
丰川翔握住自行车的车把和座椅边,将它调整好了方向,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有模有样地学着执事的礼节,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不知道这位美丽动人的大小姐是否愿意赏脸,陪我去专卖店先看一看呢?”
丰川祥子用小手捂住嘴巴,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动,合上眼睛轻轻笑出了声。
“这个时间专卖店早关门了吧?而且,不是说要去散步吗?怎么突然改骑自行车了?”
“所以说你这黑历史啊,真是愚笨,好不叫人欢喜。”
丰川翔学着真君的语气摇头叹气。
“昨天是谁给你按摩的脚?愚笨,真是愚笨,我给你敷的冰,我给你捏的脚,我还不知道你的扭伤什么时候才能好?至少也要等两周才行,期间如果过度运动,绝对会加重伤势。”
说着,丰川翔又有些埋怨道。
“你今天干嘛去了?还是去打工了吧?脚都扭伤了还要硬撑着自己去工作,还强忍着痛不想让别人看出来……唉,怎么说你好。”
丰川祥子略有些心虚地避开视线,她没想到丰川翔的洞察力居然这么惊人。
她自认自己已经隐藏的足够好了,即便脚踝疼的都快说不出话来,她也在努力演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结果还是被看出来了吗……
“……我只是不想给你添太多麻烦。”
丰川祥子用很小的声音嘟囔道。
“就是因为你总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我才明知道你脚疼还要拉你出来散心。”
丰川翔拍了拍自行车后面的载座。
“上来吧。”
丰川祥子站在原地挣扎了下,最终还是决定坐上去。
“啊,等下,我差点忘了。”
这时,丰川翔突然伸手拦下了丰川祥子,一个人神秘兮兮地绕到车跟前,抚摸着车把手低声轻语道。
“的卢,的卢……你可知我心意?此前痛骂你不识好歹,要把你送去废品站顷刻炼化只是气话,当不得真,众人皆说你骑之妨主,但我愿相信,你会把我当成玄德公看的,对吗?”
话音刚落。
似乎真有一抹蓝色的荧光从空中飘落,降到了车把手上,那被唤作的卢的良驹因此机遇得到点化,灵智初开,像新生的生灵,回应丰川翔的呼唤。
丰川翔满意地点了点头。
善。
此马合该与我有缘。
“……你都二十五岁了还这么中二吗?”
丰川祥子看着眼前这疑似行为艺术的一幕,即便有着同一个人的羁绊,此刻也难以理解丰川翔的举止。
自己长大以后难道跟他是一个德行?
不想长大了……
“什么二十五岁?我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十五岁,你不要乱说啊,”
某人厚颜无耻地装起了嫩,然后故作高深地解释道,“你可知何为机魂?”
“是机器的灵魂的意思?”
纵然丰川祥子如何否认,胆她本身也还是有中二属性在的,听到这种听上去就很中二的词汇,她扫上一眼就精准说出来了其中的含义。
“没错,万事万物都有灵魂存在!你的回答很正确,黑历史同学,给你的学院加五分!”
丰川翔哼哼一声,身上好像穿的不再是粗制烂糙的地摊货,而是由精美的天然纤维一针一线纯手工缝制出来的黑色长祂,手里隐约还拿着一根从奥利凡德魔杖店买来的定制魔杖。
“当时你不在现场,不知道方才就是这的卢马在坡道上坏了刹车,把立希甩了出去,而等我之后推着它回家时,却发现它的刹车功能完好无损,可以停住。想来应该是立希当时骑的太快,对它太过粗鲁,这才导致它机魂不悦,出了差错。”
“为了保证待会咱们不会像立希一样也被甩出去,这时候用花言巧语来哄住它的情绪是必须的。”
说着,丰川翔又温柔抚摸旁边的车把。
罪恶的语气仿佛像是一名哄骗情窦初开的迷途少女给自己点唐培里套餐的万恶牛郎。
“噢……我可爱的的卢,我可没有骗你哦?我对你的心情是真心的,一想到明天你就要回到鸫前辈的怀抱,我就心如刀割,惆怅满心,不如就把今夜当做你我最后的浪漫,为你的眼眸干杯吧。”
“……可它是黑色的吧?的卢马不是白色的吗?”
丰川祥子发现了其中的盲点,“真要叫的话,难道不应该叫它绝影之类的吗?”
丰川翔略做思忖,想来也是。
比起不知所谓的的卢,绝影这匹为了保护沟槽主人死里逃生而命丧宛城的良驹更加讨人喜欢。
“很好,那就叫它绝影吧。”
丰川翔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向丰川祥子投来赞赏的阳光,“不愧是另一个我呢,虽然嘴上说着不理解,其实内心里却还是能跟得上我的思路。”
“这只是小时候阅读世界名著的时候偶然记起来的而已!”
丰川祥子拒绝被打上中二的标签,中二之魂什么的,她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毕业了!
“真的?不是因为感兴趣所以自己上网搜了点资料?”
丰川翔揶揄道。
丰川祥子哼了一声扭过头,这时候唯有沉默才能保住她的尊严。
“不调侃你了,坐上来吧。”
丰川翔骑上了已从的卢改名为绝影的忠诚之驹,示意丰川祥子坐上来。
“……自行车载人是违法的吧。”
丰川祥子这时想起来了之前看到的知识,抱着手臂嘀咕道。
“怕了?”
丰川翔打趣道。
“谁怕了!”
丰川祥子啧了一声,激将法这东西虽然粗糙,但对自己来讲确实百试百灵。
可当她压下裙子坐在上面之后,一直以来都好好活在规矩里面没有向外逾越半分的好孩子性格又让她的语气变得有一点不安,她轻轻拽了拽丰川翔的衣角,眼里写着清晰可见的担心。
“……我们不会被交警先生抓住吧?”
“说不准还要被请去警亭里喝茶呢。”
丰川翔用余光扫了眼身后的丰川祥子,见她还真被自己吓到了,想着十年前的自己还真是青涩,方方面面都稚嫩的像一个不懂人世的孩子……
不过仔细想想,十五岁不就是一个普通孩子的年纪吗?
会迷茫。
会害怕。
会对不知道的东西感到担忧。
会本能地想要寻找谁,去依赖谁。
坚强和成熟就像罪恶的果实,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尚且还在伊甸园里快乐嬉戏的孩子眼前。
摘下它们,品尝它们,反而是将名为克制与忍让的恶种种到了心灵之中。
代表着他们将不得不遏制作为孩子的天性,看着大人们走在前面的背影,笨拙地去模仿脚步,去做,去操心一些不应该需要他们去面对的事情。
丰川翔将脚撑踢到后面,两只脚踩在脚蹬上,稳稳当当地行驶起了自行车。
他曾经无数次在想,如果当时人渣可以像一个男人一样站起来去面对他犯下的罪孽,扛起身为一名父亲应尽的职责该有多好。
尽管肩负着几十亿的巨债,尽管过着连下一顿饭有没有着落都不知道的日子。
但只要家人之间可以共同去面对,这些让人感到绝望的事情似乎也算不上什么。
但人渣还是让他失望了,直到最后这个人都没有再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
父爱和母爱的双重缺失就像一股致命的诅咒烙印在了他的心底,无法逃离,无法忘怀,也无法释然。
那时他就在想。
如果谁都无法拯救自己的话。
那就由自己拯救自己,去戴上这孤高的加冕吧。
如果有一天他能回到过去,他会亲手拥抱十年前那个迷茫无措的他。
当他的父亲,当他的避风港,全心全意地陪在他的身边,像是对待精美的瓷器一样一点一点雕琢他的问题,和他一起携手跨过那些看似不可能的难关。
只是回到过去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呢?
所以这种念头只是软弱地出现过一瞬后,就被丰川翔扔到了不想去回收的过去之中。
而现在,看着丰川祥子那张青涩稚嫩的脸,丰川翔不禁再次想起了他当时的想法。
回到过去……
真的发生了。
十年前的自己。
也确确实实的就在眼前。
他的嘴角扬起有些复杂意味的弧度,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无奈,那缠绕在手腕上的手工手绳被晚风抚起,在风中轻轻摇曳着身影。
他踩下单车,在无人的街道上载着有无限可能的过去慢慢骑行。
“我知道有一个好地方可以去看月亮,刚好今天是满月,去不去?”
“先等等,要不我们还是走着过去吧,万一真的被交警先生抓了……”
“怕什么,不是还有我嘛。”
丰川翔回过头,清冷的风吹乱了他的刘海,向丰川祥子自信地笑道。
“我会保护好你的。”
“……”
丰川祥子眨着眼睛。
有些迟迟地诶了一声。
随后,意识到自己这是被对方当成小孩子看着的她略有些气愤地说。
“我不需要!”
但话虽如此。
她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挺受用这种能让她感到一点点安全感的话的。
嗯。
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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