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无人住在阁楼

　　苏伦坐在了穆伍兹的对面，两人相对而坐。

　　“学士先生，不知道请您建造一座钟楼，要多少价钱。”

　　穆伍兹看着苏伦：“我这个人铸钟，只看眼缘，不问价钱。”

　　苏伦保持微笑。

　　老东西，还装起来了。

　　那你出现在这里是要做什么……不会真的要帮一个不认识的小子，和一个即将晋升的第四圣域罪徒在人家的领地上对战吧？

　　即便对方比自己高一级，但苏伦也不慌。

　　第四圣域的羽翼特性保他不死，领地里的仪式让他也有伤到对方的手段，退一万步讲……那两个尘王骑士还在呢。

　　无理由闯入贵族领地，苏伦都可以申请神圣判例介入了。

　　和自己开战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这一点，穆伍兹心里肯定清楚……苏伦不信他会为了龙迦和自己鱼死网破。

　　所以，对方肯定是为了利益而来，并且刚才他说的话几乎都已经明示了。

　　但他嘴上还是道：“我懂我懂……这样，一千枚金币，再加上一件信息全部已知的属物，不知道这样的价钱，能不能换来学士的眼缘？”

　　说话时，苏伦的眼神一直落在穆伍兹的脸上，果不其然，他注意到，穆伍兹的嘴角动了动，似乎露出了微笑。

　　一千枚金币，这个数字看上去并不高，但无论对于普通人还是罪徒，都已经是天价了。

　　即便是只从汇率换算，这也相当于一千万枚铜币！

　　更何况，金币在神秘学上是极其优质的媒介，其总数是有限的，所以实际上的价值，还要比一千万更多。

　　他这话一出，穆伍兹肩膀上的喵呜吱的脑袋一下子就抬了起来，看向苏伦的眼神产生了明显的改观。

　　原本的鄙夷、无视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

　　穆伍兹把喵女士从肩头拿了下来，放在膝盖上揉了揉，道：“苏伦勋爵可真是大方。这么多金币，你能拿的出，我也收不下。”

　　金币是一种优质的神秘学媒介，所以，当这种媒介大量富集的时候……就会很容易无意中触动某些仪式。

　　而在金币附近，即便无人引导，也会自然而然地产生许许多多的氛围……足以触发仪式。

　　与金币有关的仪式数不胜数，即便是仪式大师，也不敢确定自己知悉全部，更不敢说自己一定不会被仪式的效果影响。

　　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一种虚无缥缈的“诅咒”，就算知道也抑制不住内心追求金币的欲望。而罪徒……则必须敬畏。

　　越是靠近神秘，那“金币诅咒”就越是致命。一般情况下，普通人能安全持有的金币数量肯定是比罪徒多的。

　　所以，对于那些高等级的罪徒来说，如非必要，否则不会让自己拥有太多金币。

　　甚至很多高级罪徒，完全能称得上是个穷鬼。

　　喵呜吱震惊之处正在于此——苏伦竟然把这么多金币放在家里？不怕遭瘟啊。

　　“我相信，学士肯定是有手段吃下这些金币的，对吧？”苏伦依旧笑眯眯的。

　　有诅咒，自然也有破解的办法。大部分罪徒都对金币诅咒有自己的理解，用了种种手段挣下了一些家产……可以说，罪徒的钱包，其实很能体现出罪徒的水平。

　　铜币太臃肿，赎罪券……大部分罪徒都讨厌那玩意，拿着这玩意无异于将一把蟑螂揣兜里随身携带。

　　至于银币……银币也有诅咒，但是轻很多。用起来是没问题，但那是废物的思维。

　　穆伍兹不置可否：“我不太喜欢金币。”

　　“喵！”

　　喵女士奋力地从穆伍兹怀中伸出爪子，似乎是在表示她喜欢，而且她吃得下。

　　身为午时之兽，她完全不怕厄运，大部分金币诅咒她都能无视。

　　只可惜，穆伍兹的大手毫不留情地将喵女士的爪子摁了回去。

　　“学士不愧是品味高雅。”苏伦笑着拍了拍手，“那这样，金币就算了，我换成五件属物，怎么样？”

　　穆伍兹眯了眯眼：“勋爵以为我很好打发吗。”

　　属物确实珍贵，但上下限差距极大，而且就算全都是优质属物，也很难比得过一千枚金币。

　　“哈哈……这不是等您开口吗。”苏伦打了个哈哈，而后语气逐渐回落，“学士，我们还是直接点吧——您应该知道，我只是在为晋升做准备。

　　“大家都是罪徒，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这样吧学士，您开个价，等小女的婚礼顺利结束，我一定会将您所需要的如数奉上。

　　“以后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来找我。在列蒙，我的名字还算好使。”

　　苏伦的眼神相当真诚，但是语气已经悄然带上了些冷意。

　　见此，穆伍兹点了点头。

　　“勋爵先生，报价先不提，我想——”穆伍兹脸上依旧带着笑意，“能不能见一见那位阁楼上的朋友？”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个。

　　在穆伍兹看来，如果只有苏伦的话，那么自己出不出手都无所谓，龙迦自己完全可以搞定。

　　但……那个一点情报都没有的吟游诗人，十分可疑。

　　很有可能也是和自己一样，是察觉到了不对，半路入场的存在。

　　他这次前来，主要就是为了看住这位吟游诗人，不让其干扰龙迦。

　　所以，苏伦在那里试探了半天报价，对于他来说都无关紧要……他从没有说谎，他铸钟，就是只看眼缘。

　　就算苏伦真有一千枚金币，他觉得对方审美不行，也不会为其铸钟。

　　但要是眼缘到了，即便是一无所有的凿金镇，他倒贴铸钟都可以。

　　然而，在穆伍兹的追问下，苏伦脸上却显露出了一抹疑惑：

　　“阁楼上的朋友？抱歉，不知道您指的是谁。”

　　看到这个反应，穆伍兹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他盯着苏伦，试图从他的表情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就是那里。”穆伍兹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窗户。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苏伦道，“我的府上，除了我的孩子们，就只有下人居住……还是说您指的是今天刚来府上的那些客人？”

　　“……你的阁楼一直闲置吗。”

　　“学士，您可真会开玩笑。”苏伦轻笑了一声，“这样吧，要是您实在放不下心，下午我带您去阁楼上转一转，怎么样？”

　　穆伍兹扬了扬眉，而后缓缓点头：“好。”

　　“那报酬的事……”

　　“既然勋爵先生如此有诚意，那么我自然不会落了面子。”穆伍兹道，“伊苏小姐的婚期定了吗？”

　　“小女成年之后，便会完婚。”

　　“那我就要叨扰些时日了——等参加完婚礼，再谈报酬吧。”

　　“哈哈，当然可以。”苏伦爽快答应了下来。

　　但他心里却是摇了摇头。

　　这家伙，不会真把自己客套的话当了真，觉得两人之间会成为朋友吧？

　　本来他的打算就是，现在谈拢之后，他会表示拖到完婚后结清，而穆伍兹肯定会要求立刻支付一部分。

　　然后，等到婚礼当天，穆伍兹或许又会反悔，再来要一些。

　　不管怎么说，给他。然后等伊苏婚礼结束，他晋升成功……剩下的部分不管有多少，他都不会再给。

　　开玩笑，到时候大家都是第五圣域，这还是自己的地盘，他不会怕任何人。

　　但现在——穆伍兹竟然主动表示婚礼完再谈。

　　那就好说了，他一点都不会给。

　　当然，心里这么想，他表情则是没什么变化，依旧带着礼节性质的笑意，又谈了一会后，就离开了会客室。

　　等到苏伦走后，穆伍兹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思索。

　　苏伦的表情不似作假……他的精神波动也很平静。

　　难道他没有隐瞒什么，他真的不知道阁楼上住着一个人？

　　怎么可能，这可是他的领地……不对，或许真有可能。

　　阁楼上的那位，可是预言家，而且实力要比苏伦更强……没准真能写下让苏伦忽视他存在的预言。

　　但……刚才不是才有一位侍女来和自己说，阁楼上的那位也是客人吗……

　　侍女都知道，但苏伦不知道，这不扯淡吗？

　　穆伍兹不由得转过头，看向窗外——阁楼上的窗帘依旧紧紧闭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又感受到了一道视线，从窗帘之后落在了自己身上……不过，一闪而逝。

　　穆伍兹眼神稍动。

　　他想起了之前……火彩会中有关苏伦的情报是残缺的，那个提供情报的罪徒是个老手，但是却并没有调查到底，原因就是……

　　他查到了渡鸦歌剧团，不敢查了。

　　看来，或许不是巧合。应该是阁楼上的那位故意为之……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座城堡中发生的事。

　　也就是说——一切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在他的计算之内，他将需要的人，放进了舞台。

　　包括……自己。

　　本来还以为这次自己只是一个看客，结果，变成了棋子吗？

　　但自己应该只是临时起意才对……

　　穆伍兹一边思考，一边摸着怀里的喵呜吱，最终笑了笑。

　　差点被吓到了。

　　要是真能连自己的临时起意都算得到，那他也没话说。但……既然这位棋手刚才主动和自己打了招呼，那就说明，其实对方也很心虚。

　　归根结底……应该是龙迦先生身上超乎预料的事情太多，将自己与火彩会都牵扯了进来，导致对方漏算了吧……这也正常，毕竟是龙迦先生。

　　那么现在——事情似乎变得更有趣了。

　　“喵！！”

　　“不是我小瞧他。”穆伍兹随意道，“他刚才多半吹牛，其实他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金币。”

　　“喵！！！”

　　“好了好了，小祖宗，我赔你。”

　　……

　　“主人，您来了。”比格尔退出了房门，恭敬道，“我刚才以您的名义给火彩会捐赠了一箱金币……但她们还是执意要见您。”

　　“你下去吧。”苏伦摆了摆手。

　　“是。”

　　说罢，苏伦轻咳一声，敲了敲门，便推门而进。

　　见此，比格尔稍稍松了口气。

　　看样子，这混乱的局势暂时稳定住了……

　　她于是转身，正准备离开，却忽然看到了什么，顿住了脚步。

　　“你脸上是怎么回事。”

　　“啊，大人……”那个侍女的身体猛地颤了颤，她连忙行礼，“是……是那位学士……的猫……”

　　“猫抓的？”比格尔皱起眉，“你是不是做什么失礼的事情了？”

　　只见此时，这位侍女的脸上，三道十分醒目的爪痕烙印在上面。

　　“没有没有……我按照您的吩咐，刚要脱衣服，那只猫就……就……”

　　“……废物。”比格尔冷哼了一声，“跟我来。”

　　“大人，不要……我错了……”

　　“嗯？”

　　“没、没事……”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龙迦将伊苏轻轻推离了自己的怀中。

　　换上礼服的伊苏，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不过他并没有选择在伊苏的怀中留恋太久。

　　一方面，现在伊苏身上的衣服很臃肿，而且还有隐藏的裙撑，并不适合拥抱。

　　要是抱久了将衣服弄出了褶皱，那么按照苏伦的性格，肯定还会让伊苏重新再换一套……这衣服换起来相当麻烦，还是算了。

　　另一方面——他能感受得到，空气中氛围在悄然变化。

　　是的，氛围——从进入城堡以来，氛围就无处不在。

　　毕竟，到处都是那种用身体扦插成的扭曲“艺术品”，身处其中的人，很难不被影响。

　　痛苦、绝望、麻木……种种氛围复合在一起，哪怕不懂神秘学也能清晰地感知到。

　　这样的氛围无处不在，只是人多的地方浓郁一些，人少就稀薄一些。

　　而在他与伊苏拥抱的时候……那氛围之中，悄然多出了几分怨恨。

　　这种转变，显然来自于门外的侍女。

　　龙迦清楚，她们大概……是和伦娜差不多的想法吧。

　　她们没有能力反抗苏伦，无法怨恨他，只能将怨恨投在伊苏与自己身上……将伊苏的逃离，看做是这一切的原因。

　　所以这个时候，看到龙迦和伊苏如此“幸福”地相拥，心中难免怨恨。

　　龙迦不会怪她们。

　　就在这时。

　　“大人……您的衣服做好了……”

请个假

　　笔者有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