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敲竹竿
龙的仪式书 · 至旁则正 · 4,086 字
虽然龙迦刚刚换过了衣服,但是在浴室待着的这段时间,汞水刺激了他的身体,让他的体表分泌了不少体液。
这些东西弄脏了衣服,对于乡下来说这件衣服还能穿,但对于苏伦来说,显然已经到了非换不可的程度了。
这个新的侍女于是带着龙迦,重新回到了衣帽间。
“大人……”
又一位侍女端着一个托盘靠近,上面放着一个小巧精致、有金属镶边的玻璃瓶。
那侍女将托盘托举到龙迦的眼前,轻轻低下头,道:“这是主人给您的嗅盐……您可以打开瓶口闻一闻,可以缓解太过靠近水银带来的不适。”
龙迦视线稍稍下落。
这是……
他抬起手,手掌在托盘上悬空停了一会,才拿起了这只玻璃瓶。
他在用技艺感知,这个瓶子上有没有“毒”。
嗯,嗅盐吗……
之前,从学士嘴里听说过这种东西。
算是炼金的副产物之一,其会散发出一种浓烈且难闻的气味,闻一口就能让精神高度活跃,并且清除相当一部分的负面效果。
副作用的话……只是会让肉体的伤势加重而已,只要治疗及时,就大概率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作为一种补给品,这玩意显然是比铅糖、汞盐高级不少的好东西。
而苏伦给自己的这种……其品质,应该还要比寻常的嗅盐更好。
将这个小瓶子放在掌心,随意掂了掂,感受着嗅盐溶液在其中晃动的触觉,龙迦的眼中闪过了思索的神色。
嗅盐能治疗汞中毒吗?
就从刚才的表现来看,汞中毒的症状同时存在于肉体与精神。
嗅盐,按理来说只能清除精神层面的负面效果才对,对于肉体中那些被汞水灼伤的部分……甚至只会适得其反。
龙迦甚至怀疑,要是自己真闻了一下,那么说不定原本只是被汞蒸汽影响的眼睛,就要彻底瞎掉了。
这仍旧是苏伦的恶趣味吗?
思索片刻后,龙迦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将这个小瓶子凑到面前,轻轻拧了一下瓶盖。
顿时,一股仿佛臭鸡蛋一样的浓烈气味猛地在面前爆开,龙迦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凿金镇的旱厕。
“咳咳……嗯……咳咳……”龙迦连忙将瓶盖拧紧,然后用手在鼻子前挥了挥,表情都扭曲在了一起。
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这玩意……真难闻啊。
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斯佩琉堡中那随处可见的甜腻味才重新回到了鼻腔。
“告诉苏伦,我好多了。”
龙迦将嗅盐瓶挂到了衣服内侧。
因为分羹术的存在,汞水对于自己来说伤害没有那么严重,他已经用圣盐处理好了那些伤势,现在的龙迦除了眼睛红一点之外没什么问题。
不过,苏伦显然不知道这一点……可能是担心自己在与伊苏完成婚礼之前就死于汞中毒吧,才送来这瓶嗅盐。
接触过之后他立刻就知道,这里面,确实有能缓解汞中毒的成分。
不过,苏伦给的东西,他自然不可能安心将其摄入体内。
虽然已经用分羹术对其中的成分反复确认,但龙迦还是不放心,在闻了一口之后,就立刻将进入体内的嗅盐全都收入了真夜之中,并且还在用分羹术反复清理体内的残留。
这当然是演给苏伦看的。
“苏伦还说什么了吗?”
侍女低着头:“主人只说了这些。”
“好。”
顿了顿,龙迦看向这位侍女,圣域张开,【僭魂王术】悄然发动,开始将对自己的“亲和”植入灵魂……
能看到,那位侍女的身体很明显放松了一些,于是,龙迦开口问道:
“别紧张,小时候我们都见过的。”
“是,大人。”
“苏伦之前有没有……”
噗通!
龙迦话都没有说完,那位侍女就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她的身体不断颤抖,一边摇头一边道:“大人……您别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连带着,正在一旁服侍龙迦更衣的那位侍女,也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龙迦:“……起来吧,我不问了。”
“是,是……感谢大人的仁慈……”
龙迦摇了摇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配合着侍女,让其为自己重新换上了一身长袍。
能看得出,她们根本无法抵挡【僭魂王术】,自己主动搭话之后,她们的精神中已经产生了向自己倾诉的欲望。
然而,欲望终究只是欲望,对于苏伦的恐惧,让她们战胜了这一点。
换完衣服之后,侍女们正要退出去,就在这时——
“那浴池的水银,之前有换过水吗。”
侍女身子一颤,她们转过身,低声道:“水银是管家大人负责更换的,我们都不清楚。”
“……下去吧。”
“是,大人。”
将房间留给了龙迦,她们便退了出去,守在了门口。
龙迦揉了揉脑袋,呼出一口气。
这嗅盐的味道,真不是人闻的。
难闻也就算了,持续时间还久,直到现在,他鼻子里都还有味。
找了张椅子坐下,龙迦继续梳理刚才获得的信息。
苏伦的浴室有仪式加护,自己没进去过,伊苏之前也没有靠近过。
他们都不知道,苏伦还有这个癖好……或者说,不是癖好?
刚才,苏伦从浴池离开的时候赤身裸体,所以龙迦能很明显地看清——他的身体十分光滑,甚至连毛孔都看不见,更别说【血梅病】与【花芽湿疣】了。
按理来说,这种刑罚是很难隐藏的,再怎么说,赤裸的时候也能看到端倪。
难道是在靠汞浴压制刑罚的特征?
确实有听说,有人用汞蒸汽治疗过类似的性病……
但,如果仅仅是治疗,那么似乎不需要用那么多汞……毕竟,这么大一池子汞,想要“换水”无疑十分麻烦。
就算是自己的真夜,都装不下这么多汞。一个不好,让汞蒸汽泄露出去,城堡里的侍女都得完蛋。
伊苏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更换汞,更没有见过汞蒸汽泄露……难道那浴池里的汞从没换过?
虽然,水银很难被染脏,也不会滋生什么微生物……但自己刚换上的衣服,就因为出了点汗苏伦就要求自己重新换一套,那苏伦对自己肯定会更严格。
不换水是不可能的。
难道,那水池中的汞,就是苏伦的羽翼……又或者,那汞池之下,藏着什么东西吗?
水银在经过一定的炼金学处理之后,是很好的阻断感知的材料!
如果是为了封印什么,那么用到这么多汞,就合理多了。
一时之间,龙迦心里有了想法——等找到机会,再回浴室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
不过……龙迦心中又隐隐感觉不太对劲。
要真是这样,那么苏伦不该让自己永远不靠近浴池吗,干嘛让自己一回来就去浴池见他,后面还花心思用嗅盐给自己治疗……
虽然可以理解成给自己下马威,但这也太刻意了吧?
这嗅盐显然是过量的,够自己使用很多次,仿佛……就是为了让自己靠嗅盐潜回浴室一样。
难道……是为了诱导自己,让自己主动去汞池下面探索,借此来触发什么?
这可不是龙迦瞎猜,本质上,小时候自己之所以会去苏伦书房后面的暗室里偷王冠,也是被苏伦通过种种线索诱导的结果。
他无法确定,这次还是不是一样的剧本。
“这老东西……”
龙迦晃了晃脑袋,紧急叫停了脑海里的那些想法。
有点被动了……不能顺着苏伦的思路来。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找到剥离铁王冠的方法。
就在这时——
砰砰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龙迦……你在里面吗?”
听到这个声音,龙迦心中一动。
是伊苏。
他长舒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后,开口道:“我在——进来吧。”
话音落下,房门便被轻轻打开,烛台上的火苗摇曳了一瞬。
龙迦的眼前随之一亮。
此时,伊苏也换好了衣服,她施施然踏入房间,两侧的烛光为她镀上了一层淡金。
一袭深色宝石红的天鹅绒长袍裹住她纤细的身形,宽大的方型袖口袒露出内里象牙白的丝绸衬裙,衣领边缘点缀着米粒大小的淡水珍珠。
长裙被蓬松地撑开,后摆流落在地面,两位侍女在她的身后,不时弯腰,为她理平褶皱。
她两手交叠在小腹,淡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腰间,她脸上带着柔和平静的笑意,站在门口,安静看着龙迦。
龙迦眼神晃了晃,竟然怔神了一瞬。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华丽的衣装了,一时之间,都有一些恍惚。
良久,他才回过身,由衷道:“伊苏,你真美。”
伊苏的脸色稍稍红润了一些,她举步靠近,道:“龙迦,这是你第一次见我穿礼服吧……”
“嗯。”龙迦轻轻点头。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伊苏还太小。而现在……也快成年了。
“婚礼的时候,我还有一身更好看的。”伊苏牵起了龙迦的手,“要是……不是在这里就好了……”
从儿时开始,她很自然地认为,她会嫁给龙迦。
只是,当这一天真的即将到来,伊苏却反而忐忑了起来,甚至,她更想让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在哪里都一样。”龙迦笑了笑,而后转移开了话题,“伊苏,在家里怎么穿的这么隆重?”
“父亲说,家里来了客人,中午会有一场宴会,让我穿的正式一些。”
闻言,龙迦不由得莞尔。
客人吗?看来指的是学士他们。
“那怎么给我穿得这么随意。”
“大人……”门外传来了侍女的声音,“这只是暂时的衣装……您的尺寸已经送到裁缝手里了,等会会给您送来合身的礼服的……”
龙迦耸了耸肩:“好吧,看来苏伦没打算刁难我。”
他和伊苏要结婚,结果宴会上穿着相差那么大,那总要有人丢脸的。
龙迦自己倒不在意这点,不过肯定有人在意。
就在这时。
“龙迦——”
伊苏凑近了些,将侧脸轻轻贴在了龙迦胸前。
而后,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随时都可以和你私奔。”
她的眼神中,有一丝决绝的叛逆。
见此,龙迦一笑,而后拍了拍伊苏的手背。
“不用操心,交给我就好。”
“可是……”
“放心,真要逃跑,我肯定带着你。”龙迦也凑近了些,“私奔怎么能没有新娘呢。”
伊苏的脸色红了红:“我不是说这个……”
“别的就更不用了。否则……只会重蹈覆辙。”
听到这话,伊苏的眼神闪了闪,最终轻轻点头:“好。”
现在,他们之间王与同谋的联系,是铁王冠。
要是再一起做了什么,建立了新的联系,那可就坏事了。
所以,接下来的行动,龙迦都不打算带上伊苏——他自己来就好。
……
与此同时
会客室
“苏伦先生,你可让我好等。”
穆伍兹看着推门而入的苏伦,举了举手里的咖啡杯,“顺带一提,你的咖啡品味我十分认可。只有咖啡。”
苏伦脚步稍顿。
而后,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早就听说穆伍兹学士技艺非凡……看不上我宅邸里的那些作品,也是正常。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请学士亲手给在下炮制一座钟楼?”
“那就要看勋爵的诚意了。”
听到这话,苏伦嘴角的笑意更甚,他抬手指了指:
“自然会让学士满意——来,坐吧。”
果然,无非只是利益。
苏伦心中已经安定了下来。
既然穆伍兹提到了“诚意”,那么就代表,这里面可操作的地方很多。
这家伙……想来只是碰巧发现了龙迦,觉得这会是自己的一处软肋,想要借机捞一笔罢了。
进门开始就贬低自己的审美,显然是暗示。
他当然不是真的瞧不上自己的审美,自己的审美当然无可挑剔!
这家伙只是想要让自己“高价”买他的作品罢了。
只要这么做了,给够利益,那么对方也会对龙迦的事作壁上观,不再插手。
真是个老混账……不过,能花钱消灾,总比对方耍无赖要好。
而且……他不会真以为,敲完竹竿之后,还能安然离开吧……
哼,不过是一个第五圣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