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试探
龙的仪式书 · 至旁则正 · 4,062 字
浴室
“很精彩的挣扎。”
苏伦看着龙迦,眼神之中闪过了几分审视。
自从亲手屠戮了老友的一家之后,苏伦便将他们唯一的孩子,龙迦·澜蒂斯接到了自己的家中。
他花了几年的时间观察龙迦的性格,并借助伊苏以及一些其他的手段,去引导龙迦。
在他看来,这世上绝对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龙迦。
一直到确认龙迦完美符合他的计划之后,他才将龙迦赶出了宅邸。
那之后,他除了吩咐手下稍作保护、别让龙迦死去之外,从不干涉龙迦的生活,也没有看过龙迦一眼。
但现在……相隔十年再次见面,得承认,现在的龙迦,确实在某些方面……超出了他的预期。
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变量吗?
也无所谓。
苏伦轻笑了一声,便转过身,向着汞池边缘走去。
一层层致密的涟漪在他身下漾开,只是这一次,所有的汞蒸汽都被锁死在了池下,没有一丝一毫地外泄。
苏伦也不在意,只是慢慢从池中走了上来,来到一边。
墙上,几只扦插在那里的胳膊正抓着一件浴袍,苏伦接过浴袍,随意披在身上。
龙迦确实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但……一个人的童年,将决定他一生的性格。
这就如同命运的剧本,没有人能从中跳出。
既然龙迦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那么……就说明他依旧没有逃过。
龙迦的视线,一直看着远去的苏伦,同时,也在迅速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与状态。
分羹术虽然能够减缓汞中毒的症状,但也只是缓解。
即便龙迦已经全力将那些汞都容纳到真夜之中,但其经过身体的时候,自己仍然免不了受到伤害。
直到现在,当所有的汞都被穆伍兹封印回池中,他才真正拥有了自由呼吸的权利。
真夜富集在与龙迦有关的阴影之中,自然也包括了体内。于是龙迦在体内从中掏出一些精品圣盐,令其直接在内部被吸收,迅速治疗着肉体的伤势。
就在这时,苏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龙迦。你觉得,什么是命运。”
嗯?
龙迦眉头稍扬。
他看向苏伦,道:“我不信这个。”
苏伦背对着龙迦,一边系浴袍,一边道:“已经回到了这里,还在自欺欺人吗?”
“所以,你想说——”龙迦似乎轻笑了一声,“你,就是我的命运吗?”
自己与伊苏身上发生的这些,都是由苏伦导致的,那要是照着苏伦的逻辑,他把自己比作命运?
如此脆弱不堪,也配称得上命运吗。
“当然不,我的孩子——”苏伦转过了身,脸上挂起一抹笑意,“我只是你……命运的一部分。”
龙迦扬了扬眉,但是没有说话。
如果按照这些天来自己经历过的那些来看,澜蒂斯与斯佩琉弥瑟两大家族的命运纠葛了两千多年,两者相爱相杀,确实有一股宿命的味道。
只是,即便龙迦已经经历了很多,对于两大家族的其中细节,仍然知之甚少。
苏伦……知道更多吗?
而在这时,苏伦一边靠近,一边继续道:
“命运,即是定数——龙迦,你找来的援助、获得的力量,在你看来……是来自你的挣扎,还是来自命运的馈赠?”
说话间,苏伦已经站在了龙迦的面前,他直视着龙迦的眼,轻笑道:
“一切馈赠,都有价码。越是挣扎,便越是无法回头。这就是命运的规则……你还不懂,但你会懂的,不会太迟。”
闻言,龙迦笑了笑。
这种说法……倒是不新鲜,不过确实唬人。
得承认,他现在所走的道路,看上去确实不以龙迦的想法而转移。
苏伦的布局都是小儿科,什么疯女人、魔王、吾主乃至混沌……不知道多少存在,似乎都在自己的身上下了注,等着看他去做出选择,完成什么。
这是命运吗?
龙迦并不认为。
在他眼里,本质上,这些存在都是更强一点的“苏伦”而已,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吾主,也是一样。
只不过,混沌给出的道路确实符合他的本心,所以他愿意走这条路而已。
当然,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还太少,或许等到真正见到真相的时候……他也会改变想法。
但起码现在,他还有的选。
“你是想嘲笑我吗。”
“当然不。”苏伦摆了摆手,“我……衷心为你即将踏上舞台而开心。龙迦,你终于长大了……我没有辜负你父母的托付。”
龙迦眼神稍眯。
从刚才开始,他的手就一直握着独裁的剑柄,并且保持着【魔王执柄】。
这么长时间的蓄力加持,下一击的威力将十分可观。
而此时,苏伦距离自己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这个距离,如果用龙息作为第三媒介使用【终王怆歌】的话……
沉吟许久,龙迦还是没有出手。
踏进浴室以来,他一直在观察,但是却并没有看到什么疑似获赎羽翼的东西……
那件浴袍看上去只是十分普通的衣服,上面没有任何超凡气息。
而除此之外……苏伦身上就没有什么东西了。
是苏伦将获赎羽翼藏了起来,还是嚣张到一定程度,认为即便离开获赎羽翼,自己也伤不到他?
龙迦不敢确定。
但……直觉告诉龙迦,此时的苏伦,大概率还在他获赎羽翼的内侧。
刚才穆伍兹进门时,龙迦有在仔细观察。
那时,苏伦骤然面对一位可能站在自己这边的第五圣域,却没有任何紧张的意思,这个反应,龙迦觉得不对劲……他或许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羽翼。
思忖片刻后,龙迦冷笑一声:“你还敢提他们……父亲把你当成至交好友,你就是这么对他们的?”
“我一直很悲伤。”苏伦的脸上闪过怆然,“但很抱歉,这就是命运。”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说。”
“主人,客人已经等急了。”
苏伦眉头稍扬。
“我知道了——下去吧。”
“……呵。”龙迦盯着苏伦,“苏伦,我就不说那些废话了——告诉我剥离铁王冠的方法,我帮你处理那些麻烦。”
他知道,穆伍兹不到关键时刻不会出手,那么光靠尘王圣所与火彩会,在这里只能起到牵制苏伦精力的作用。
即便如此,也牵制不了多久……等到苏伦摸清两者的底细,放着不管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所以,自己必须趁此机会,试试能不能狐假虎威,将剥离铁王冠的方法问到手。
只要苏伦说,他就不怕那是假的——混沌之书会帮自己辨别。
自己身上的大罪,与伊苏的联系就是铁王冠,只要剥离铁王冠,那么伊苏就不会被判定成“王的同谋”,也就不会让荆棘王冠染血。
“哦?”苏伦的眼神似有深意,“我还以为,你这次的目的是……杀死我。”
“……伊苏弥娅是你的女儿,你对自己的子裔也如此残忍吗?”
“是命运残忍……不是我。”
龙迦张口,正要说什么,而苏伦却先一步道:
“剥离铁王冠的方法——就在我的城堡内,你可以试着找找看,就像你儿时那样。”苏伦凑近了些,“好了,不说那些——龙迦·澜蒂斯,见面这么久了,你可是还没有叫过我一声叔叔。
“我们之间,不该如此生分……”
咔——
龙迦忽然伸出了左手,圣断的枪口直指苏伦的咽喉。
“别再靠近了。”
“……”
苏伦的眼神落在那把枪上,神色稍动。
尘王圣所的黑铳。
是错觉吗?为什么从中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能被龙迦握在手中的黑铳,不该给自己这样的感觉。
“好吧。”苏伦不再靠近,他一步迈出,错身而过,“你确实成长了不少,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挣扎。那么——待会见。”
说话间,苏伦已经走出了浴室,越走越远。
龙迦还站在原地,他转身,一直到苏伦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与苏伦的第一轮交锋……结束了。
龙迦算准了时间,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让外援入场,想要趁苏伦没有深入了解这些外援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多试探出一点情报。
但果不其然,虚张声势的作用没有那么大。
苏伦也是老狐狸了,说的话没一句是有营养的……现在尚且如此,等到苏伦见过外援,摸清了底细,就更不可能了。
不过,信息还是得到了不少。
苏伦走后没有关门,龙迦的视线落在了浴室门口——刚才吸入了大量汞跪伏在那里的两名侍女,这会已经不见了。
但,龙迦能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在换衣服的时候,龙迦将一些钱币塞给了那两位侍女的手里——其中,就包括了一枚制作好的赦罪铜币。
这些侍女的思想固然不正常,但能拿“小费”的时候肯定也不会拒绝。
她们身上沾染着苏伦的刑罚,铜币自然可以生效。
而,依靠着买罪建立起的简易神秘学联系,此时,龙迦就可以依靠【王痕】大概感知到她们所处的位置——还在向下移动,看来是被搬去了地下室。
斯佩琉堡有地下室,小时候他也进去过,但——那只是明面上的。
他十分清楚,斯佩琉堡的地下室不只一层,那些更深层的地方,入口极其隐蔽,并且还被仪式隐藏了起来,即便是他和伊苏,都不知道入口。
这枚铜币,或许能带自己进入那些地方……
“剥离铁王冠的方法,就在斯佩琉堡吗……”龙迦不由得沉吟。
难道在那些藏书之中?
斯佩琉堡的藏书相当之多,一本本找过去不现实,看来……得靠否认之火了。
白天的时候不好行事,但——晚上就两说了。
龙迦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笑意。
在这方面,“影时”十分好用。
像圣商时这样十分稳定的影时,除了没人之外几乎和尘世没有任何区别。那些书籍……也会进入其中!
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自己将斯佩琉堡明面上的所有书籍烧过一遍了。
至于那些暗室和隔间……慢慢找,不着急。实在不行,就去找学士求助,他就算不会主动出手,但让他靠工匠的学识找出那些隔间,应该也是没问题的吧?
一念及此,龙迦心里放松了不少。
他取消了【魔王执柄】,没有急着离开这里,而是回过头,看向这间浴室。
来都来了,先检查下这里吧。
大门处那只负责开关门的手,上面没有扦插眼睛,应该也是因为浴室附近全是汞蒸汽,就算扦插了眼睛,也会立刻被灼伤损毁。
而如果只是一只表面没有伤口的手的话,在汞蒸汽环境下倒还没什么问题。
这样想着,龙迦沿着浴池边缘走过了一圈,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扦插着两只手,应该是帮苏伦拿衣服的。
由于没有眼睛,它们什么都不见,只有龙迦走过的时候,或许是感受到了风,会轻轻垂落,像是在行礼。
视线向上,龙迦的目光落在了那尊裁罪天使像上。
“不是说,有天使像的地方,都在天使的注视之内吗。”龙迦喃喃道。
传闻中,裁罪天使嫉恶如仇,曾经拉动圣弓,射出琉璃天火,净化了罪恶之城。
这里的罪恶,不足以让天使侧目吗……
还是说,裁罪天使只管裁罪,没有判罪与告罪两位天使,他也无法辨别罪恶?
想着,龙迦不由得笑了声。
这分工……还挺明确的。
沿着浴池走过一圈,龙迦的手始终握着独裁的剑柄,靠【心术】撼动风元素吹动四周,试图寻找墙壁内侧有没有暗室。
但很可惜,无功而返。
也是,暗室也不该设置在浴室之内。
重新在门口停下脚步,龙迦沉默片刻,眼神忽然投向了那片汞池。
水银,阻断了他的感知。
那之下,是不是有什么……
这样想着,他来到池边,视线看着这片平静而致命的浴池,眉头逐渐皱起。
就在这时——
“大人。”侍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主人让我带您去换身衣服。”
“……好。”
请假
笔者正在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