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暗流

　　宴会厅

　　一张长桌在大厅之中纵向摆开，银质的餐具已经摆好，每一套餐具与桌沿之间的距离都一模一样，宛若用尺子比对过的一样。

　　两排高背椅依次排开，此时，只有两个人坐在座位上。

　　其中一个，就是坐在长桌末端首席位的苏伦。

　　而另一个……则是坐在他左手边第二位的苏伦长子，贾兰德·斯佩琉弥瑟。

　　“父亲。”

　　贾兰德看着放在身前桌子上的银质餐盘，忽然开口道，“有人在远海发现了一座岛屿，那里存在着许多未知仪式，我猜测那其中应该存在指向盗誓者的神秘残留……”

　　苏伦没有看他，只是在自己的高背椅上闭目养神：“所以呢。”

　　“父亲，我想，您晋升第五圣域还可以有别的方法……”

　　“幼稚。”苏伦用平静的声音打断了贾兰德的话。

　　贾兰德身子前倾了一些：“父亲，我的人从岛屿上带回了一些残缺属物，您可以看一眼，肯定对您有帮助……现在那座岛屿还无人知晓，我们完全可以独占其中的资源！而且……”

　　说到这，贾兰德顿了顿，才道：“而且……我们终究是一家人……”

　　“贾兰德。”苏伦睁开了眼，却依旧没有看他，“是什么让你重新变得愚蠢了。”

　　“父亲……”

　　“闭嘴。”

　　“可……”

　　咚！

　　一声诡异的心跳忽然从贾兰德的体内迸发，他一瞬间睁大了眼，立即用左手推着长桌，与椅子一同后退，身体蜷起，右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颈。

　　这一瞬间，他只觉得整个人都紧皱了起来，心脏似乎变成了身体的异物，跳动声十分突兀，甚至身体都对心脏产生了排异反应……

　　贾兰德眼珠颤抖着向下，能清楚看到，一个个密集的小红点，开始在手背上不断浮现，触目惊心！

　　经历了数道圣餐磨砺的强大肉体，此时虚弱得仿佛是一条重度脱水的狗，一点力气都调用不出。

　　“父……我错了……放过……”

　　苏伦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重新闭上了眼。

　　“哈！！”

　　贾兰德骤然感觉那诡异的感触如潮水般蜕去，他长舒一口气，身体却仍旧没有力气，缓缓从椅子上滑落在地，以一个十分狼狈的姿势跪伏在地上。

　　还活着……

　　贾兰德大口大口地呼吸——刚才那短短几秒，他连呼吸都做不到。

　　父亲……更恐怖了……

　　本以为，自己起码可以反抗一二，结果……

　　“别在客人面前丢人。记住，等会你的任务是讨好阿尼娜·克里索斯。”苏伦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格尔，带他下去换衣服。”

　　“是。”

　　比格尔一直安静站在门口，闻言轻轻躬身，径直来到了贾兰德面前，单手将他托了起来。

　　她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像是端托盘一样举着已经没力气的贾兰德，离开了宴会厅。

　　比格尔的身体素质也是相当了得，贾兰德一个大活人端在手上，身子依旧挺得笔直，连歪都不带歪的。

　　“反抗命运的下场，你应该清楚。”

　　苏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

　　比格尔离开之后，立刻有侍女上前，将贾兰德原本坐着的高背椅撤了下去，而后从一旁换上了一把新的。

　　被贾兰德弄乱的银餐具，也有人上前，戴着白手套将其重新整理好。

　　苏伦只是在闭目养神，从始至终神色都没有变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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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踏……

　　比格尔带着贾兰德来到了衣帽间，顺手关上门之后，便将其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她起身，便要去一旁给贾兰德拿换洗的衣服，就在这时——

　　啪！

　　贾兰德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比格尔的手腕。

　　比格尔于是停下动作，向着贾兰德轻轻躬身：“少爷，您刚和主人吵完架，身体很虚弱。”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贾兰德却像是魔怔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起身，几步上前，按住了比格尔的肩膀。

　　比格尔脸色平静：“少爷，等会就是宴会。”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贾兰德俨然已经听不下去任何话，失控地摇晃着对方，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他的口中还在一边重复着“我不明白”，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

　　见此，比格尔似乎叹了口气，但也没有推开，只是神色平静地躺在地上，默默承受着一切。

　　几分钟后，贾兰德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他喘着粗气靠在了一旁。

　　“我不明白……明明都是一家人，为什么……”

　　比格尔轻轻拍了拍贾兰德的后背。

　　“少爷，您会证明自己的。”

　　“叫我主人！”

　　“主人，待会就是宴会了——我来帮您换衣服。”

　　“……好。”贾兰德从地面起身。

　　比格尔也跟着站起，她挥了挥手，不知道做了什么，房间内多余的气味就已经消失不见。

　　贾兰德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沉默许久后，突然道：

　　“让你做的事，都准备好了吧。”

　　“当然。”

　　“好。”贾兰德的双手死死攥紧，嘴里喃喃自语，“等我成为家主……一切一定就会正常了……小妹，父亲……我们又可以是一家人了……”

　　说话间，比格尔已经拿着一套新的衣服回来。她没有打扰贾兰德的呢喃，只是站在了一边，默默等候。

　　良久，贾兰德忽然道：“不好意思，比格尔……刚才我有些粗鲁。”

　　“没关系，主人。”比格尔一笑，“很有男人味。”

　　贾兰德也笑了笑。

　　父亲的强大让人绝望……贾兰德清楚的知道，就算他冒险突破第四圣域，也不可能胜过父亲。

　　所以，只好从父亲的身边人入手——比格尔，就是父亲最信任的下属。

　　于是，他找到机会，“色诱”了比格尔，也算是在父亲身边，有了自己的眼线。

　　而得到了比格尔的支持，他也终于有了在父亲的领地内谋划什么的资格……

　　所以，他也得时刻注意比格尔的感受，不能让她感受到委屈。

　　“来吧，换衣服。”

　　“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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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贾兰德与比格尔就重新回到了宴会厅，他们都脸色如常，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贾兰德向着苏伦行礼：“父亲，我回来了。”

　　苏伦仍然在闭目养神，于是贾兰德等候片刻后，就自己去座位上坐了下来。

　　踏、踏……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很快，两道身穿礼服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大门之前。

　　直到此时，苏伦终于睁开了眼，并且偏过了头露出了一抹笑意：“伊苏，龙迦，你们来了——坐吧。”

　　伊苏挽着龙迦的胳膊，两人俱都一身盛装，难以言说的气质萦绕在两人周围，只是站在那，就已经是全场的焦点。

　　贾兰德藏在桌下的拳头，不由得紧了紧。

　　侍女引导着龙迦与苏伦就坐，龙迦坐在苏伦的左手第二位，而伊苏……坐在了右手第三位，也就是贾兰德的身旁。

　　“龙迦，不愧是澜蒂斯，即便在乡下呆了这么久，依旧风度不减。”苏伦笑着道，“没有给你的父亲丢人。”

　　“……多谢夸奖。”龙迦只是不咸不淡地回应了一句。

　　见龙迦似乎没有多说话的意思，苏伦的眼神不由得眯了起来。

　　就在氛围有些尴尬的时候，另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见此，苏伦当即站起了身：“穆伍兹学士！愿主保佑您——很高兴您能来参加我的宴会，来，快入座！”

　　“客气了，勋爵。”穆伍兹颔首致意。

　　一旁的侍女带着穆伍兹来到了……龙迦的身边，也就是左手第三位。

　　见此，场上的氛围悄然一滞，众人的神色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

　　龙迦眉头稍扬，心中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这次午宴的邀请对象是自己请来的几位的话……那么按照地位，穆伍兹与阿尼娜毫无疑问是地位最高的，应该坐在苏伦的左右手边上才对。

　　但是却将穆伍兹带到了自己后面……这是在羞辱？还是挑拨离间？但这手段也太幼稚了。

　　然而，下一秒。

　　穆伍兹施施然地坐了下来，而喵呜吱女士则是跳到了他身旁的座位上。

　　“很荣幸能与您一同赴宴，勋爵。”穆伍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是侮辱的样子。

　　见此，龙迦瞥了一眼苏伦，此时，苏伦正在笑着和穆伍兹交谈，似乎没有看向自己的意思。

　　但龙迦知道，这是对方在“示威”。

　　可能在苏伦眼中，这传递了一个信号——穆伍兹已经被他收买了，不站在自己这边了。

　　所以，即便这是一个相当幼稚的挑拨离间，穆伍兹也服从了安排——如果他仍然和自己一边，那么现在完全应该直接生气，借机向苏伦发难才对。

　　基于以上种种，此时苏伦对自己的漠视，也像是在施压。

　　想明白这些，龙迦不由得一乐。

　　不愧是老牌贵族，干起这种明里暗里恶心人的事就是在行。

　　只是在龙迦这里，这种事……不只幼稚，还有点可笑。

　　此时，已经有侍女将一些餐前甜点端了上来，龙迦闲来无事，便插起一块，送到了嘴里。

　　嗯……味道不错。

　　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精致的点心了。

　　余光瞥过龙迦的动作，苏伦暗自冷笑。

　　好侄儿，慌了吗。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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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会，门口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龙迦看过去，眉头稍扬。

　　这谁？

　　看身上的装饰，似乎和老黑有点像……莫非是尘王圣所的人？

　　怎么带着一个小姑娘来这么危险的地方执行任务……老黑人呢？

　　“莱雅小姐，事情我都听说了。”苏伦没有起身，“对于列奥博那勋爵的死我很惋惜，我也知道你现在肯定很悲痛，但不管什么事，先吃过饭再说吧。”

　　龙迦：“……”

　　什么玩意，老黑死了？

　　怔了怔神，龙迦嘴角不由得一抽，心里大概已经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又是假死吗……真是好用的能力啊。

　　这招自己都没法用——因为他的尸体在他复活后会迅速化作冥地雪消散。

　　而他没有办法在“死亡”这个状态停留太长时间，肉体死亡后必须尽快复活，不然没准就活不过来了。

　　如果尸体立刻消失，明眼人谁都能看出不对劲。

　　“嗯嗯……谢谢勋爵先生。”莱雅用力点了点头，动作僵硬而不自然，仿佛一个没见过市面的村姑。

　　而后，侍女带着她前往了她的座位——在长桌的最末端，显然是地位低下中的低下。

　　“哦对了，实在抱歉。”苏伦忽然道，“家中没有高背椅了，就让侍女搬来了一张普通椅子——你先凑合用用吧。”

　　莱雅似乎已经被宴会厅华丽的装饰震慑了，闻言不疑有他，连连点头：“没关系没关系，我坐这个就行……”

　　“多谢理解。”

　　莱雅坐到椅子上，看着眼前的甜点，咽了口口水。

　　好香。

　　乖乖，这什么做的，比面包房里最好吃的面包都香。

　　现在能吃吗……听说贵族就爱讲什么礼节……

　　莱雅眼角一瞥，就看到了正在食用甜点的龙迦。

　　原来如此，能吃。

　　吃！

　　当即，莱雅拿起糕点，仰头就整个塞进了嘴里。

　　蛙趣，豪赤！

　　莱雅顿时两眼发光，再也顾不上其他，双手并用，就开始狼吞虎咽了起来。

　　苏伦：“……”

　　怎么这么失礼。

　　给了站在旁边的比格尔一个眼色，她立刻会意，让一旁的侍女……又端上来了几盘点心。

　　宴会还没开始，总不能让客人的甜点被吃完吧。

　　莱雅不知礼数，他还是要在意的。

　　而，看着重新端上来的甜点，莱雅眼中的光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还是自助餐！

　　爽吃。

　　那个侍女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莱雅抓住了她的手：“多来几盘谢谢，我能吃得下。”

　　“啊……”

　　一旁，比格尔嘴角抽了抽，她看了眼苏伦，发现苏伦脸色没变化之后，只能找来侍女，吩咐她赶紧上甜点。

　　客人要吃，还能不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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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

　　苏伦忽然站了起来，他看向门口，脸上挂满了笑意：“哦，尊贵的阿尼娜女士，欢迎您的到来！我等您已经很久了！”

　　贾兰德也跟着一起站了起来，和苏伦一起迎了上去。

　　“给您介绍一下。”苏伦指了指贾兰德，“这是我的长子，贾兰德·斯佩琉弥瑟，我最骄傲的继承人。”

　　阿尼娜轻笑：“你好。”

　　贾兰德带着一抹优雅的笑意，向阿尼娜躬身行礼：“您好，美丽的女士，很高兴认识你！”

　　“女士，不瞒您说。”苏伦道，“贾兰德现在还没有婚配，如果您有意愿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阿尼娜背后的银格斯已经皱眉开口：“注意你的身份，勋爵！”

　　“哦……抱歉，我没有冒犯的意思。”苏伦打了个哈哈，“我的意思是……如果能喜结连理，我十分愿意帮您……对付您的哥哥姐姐们。据我所知，他们可都不好对付，您一个人，难免势单力薄。”

　　阿尼娜看着苏伦，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