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手段

　　斯佩琉堡

　　会客室

　　“老黑，咱们都等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人来？”

　　一个皮肤偏棕、个子不高的少女翘着二郎腿坐在华贵的沙发上，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地拽着自己的衣领，似乎是感觉衣领太紧，喘不上气。

　　“苏伦不来也就算了，怎么那个管家也没影了？”

　　而在她的旁边，列奥博那·黑坐在另一张沙发。

　　老黑没有看她，视线全落在自己大腿上的那本书上——比格尔走后，这是他随意从旁边的书架上拿下来的。

　　闻言，他头都不抬，随意道：“别这么张扬，让人看到要把你赶出去了。”

　　“谁？”女孩翻了个直顶天花板的白眼，“就苏伦这品味，姑奶奶我还没嫌弃呢，他还敢赶我？”

　　既没有邪教徒血腥，又不如那群伪君子冠冕堂皇。

　　看着没力气。

　　“人家是贵族。”老黑将手里的书翻过一页，头也不抬，“莱雅，你起码有点坐相。”

　　“还说我，你自己不也在跷二郎腿？”

　　“……好的不学。”老黑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今天的斯佩琉堡挺热闹，苏伦一时半会恐怕没工夫理咱们了。”

　　“好吧……哈……”莱雅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都靠在了椅背上，“老黑，城里还有不少事呢，你这个时候出来没问题吗？”

　　“当然——要是运气好，接下来我们都能轻松不少。”

　　“只看运气吗？这可不像你，老黑。”

　　“没办法，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老黑呼出一口气。

　　收到罗伊的报告之后，他就第一时间动身来到了斯佩琉堡。

　　碍于苏伦的贵族身份，圣所没有办法对苏伦做什么，事实上，圣所甚至不想来掺和斯佩琉堡的事。

　　在贵族自己的领地内，就算是违背神圣判例的不义之事，也都有被容忍的可能。

　　所以，圣所只想观望——没办法，老黑只能和莱雅两个人来到了这里。

　　好在，圣所虽然不想出人，但该有的流程还是给老黑批了，所以，老黑能扯到圣所的虎皮。

　　莱雅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而后忽然道：

　　“老黑，那个叫什么……”

　　“龙迦。”

　　“哦哦，龙迦，他真有这么厉害？能让你费这么多心思。”

　　“当然。”老黑瞥了一眼莱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年头实力和品行都说得过去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莱雅，等龙迦去了列蒙，你可就有对手了。”

　　“吹吧，姑奶奶我马上就能摸到第三圣域的门槛了。”莱雅挺了挺胸口，很是得意的样子，“他有我厉害吗？”

　　而且，自己可没有走过捷径，第一圣域修得那叫一个圆满。

　　她才19岁，这个年纪有如此实力，在超凡世界已经能称得上是天才。

　　“实力只是一部分，重要的是手段。”老黑道，“你以为，为什么那位管家女士没说几句话就急匆匆离开，而现在苏伦又迟迟不出现？”

　　“额……你不会要说，是龙迦做了什么，牵制住了他们吧？”莱雅眨了眨眼，“他能做什么？”

　　“学着吧。”老黑笑了笑，“不然，你这性子迟早要吃亏。”

　　莱雅，是他很喜欢的一个学徒，年纪轻轻就已经实力不俗，已经跟了自己好几次行动，在整个列蒙尘王圣所，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圣所的同龄人都不如她，但这不是好事。

　　太骄纵的话，总会闯祸的。现在她闯的祸老黑还能帮忙兜底，等以后她的实力也上来，那可就难说了。

　　正好，让龙迦这个同龄人好好治治她。

　　“而且，龙迦现在实力不行，只是因为凿金镇没什么资源。等他来了列蒙，很快就能赶上你。”

　　“切——不信。”莱雅坐正身子，“算了，不提他——老黑，你打算怎么搞？我看咱们很难插手啊。”

　　听到这话，老黑没有开口，先把手头的文字看完，才合上了那本书，将它放到了身前的矮桌上。

　　而后，他抬手，幽蓝色的光芒从他的袖口内部流溢而出，很快，就在他的手中凝聚成了一盏提灯。

　　哒——

　　老黑将提灯轻轻放在那本书上，顿时，空气的温度悄然下降，一抹凉意漫上了皮肤。

　　提灯是老黑的黑楔，能力相当之多，此时拿出来……是为了屏蔽两人的谈话声。

　　会客室门口有两个女仆站着，老黑接下来说的话，不想让她们听见。

　　“说说看，你的想法。”

　　“又要考我？行。”

　　莱雅顿了顿，而后开口道：

　　“城堡里那些长在墙上的胳膊腿什么的，应该是苏伦的技艺产物，虽然恶心，但路上我一直在观察，它们应该不是什么仪式的媒介。

　　“如果苏伦的品味不是真的这么蠢的话，那么它们的作用……应该是制造并维持氛围。城堡里有不少地方存在仪式，都是依靠这个氛围启动的。

　　“但这些都是苏伦身为贵族的权力——他领地内，怎么胡搞都触犯不了神圣判例。老黑，你现在也就第三圣域，不借助神圣判例的话，怎么看都打不过苏伦吧。”

　　老黑摇摇头：“我让你说想法，少挖苦我。”

　　“这不说着吗。”莱雅继续道，“要我说，咱们正面肯定是刚不过了。但既然苏伦的目的是以龙迦为媒介布置仪式，那么仪式启动之前，他作为主持肯定会分神。

　　“到时候，你给他来一记，我趁乱带着龙迦跑路，你给我们断后，怎么样？”

　　听到这话，老黑直接气笑了：“你就让我一个人面对苏伦？”

　　莱雅眨了眨眼：“反正你难杀……我和龙迦可不一样，你说的，我们还得守护列蒙的未来呢。”

　　“所以我说，你还得练。”老黑忽然伸手，给了莱雅一个爆栗，“你观察的不错，那些肢体上的技艺残留都很新鲜，应该是近一个月刚留下的，显然是为了布置氛围。”

　　生活在这样的城堡，那么其中的那些侍女们，必然心中被恐惧填充，由此就能凝聚成质量绝佳的氛围。

　　斯佩琉堡相当巨大的范围内，都已经被3级氛围笼罩，他甚至能感知到有些区域已经在时不时突破4级阈限地……只不过都只能维持一小会，就会重新跌落3级。

　　如果时间拉得长一点，侍女们麻木之后，这些氛围就会跌落甚至消失。所以，既然这些东西都是新搞出来的，那么目的显而易见。

　　这算是老尘王骑士的经验之谈了——某个地方的环境短时间内发生了巨大变化，那么就大概率有仪式师在暗中干坏事。

　　莱雅挺了挺胸脯，但还没等她得意，老黑就继续道：

　　“但你少算了一点——肢体的数量，对不上。”

　　莱雅动作一僵，但旋即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数量？”

　　“来之前，苏伦的卷宗都看过了吧。”

　　“嗯……算是。”

　　“斯佩琉堡一共有多少侍女。”

　　“呃……这谁能记得……二三十位？”

　　闻言，老黑瞥了她一眼，才继续道：“这些年，斯佩琉在列蒙发展得不错，新招了不少侍女。截止至上次更新材料，光是斯佩琉堡内的侍女就已经有六十多人了。”

　　莱雅咋舌：“这么多？真是钱多烧的……”

　　除了子嗣，苏伦没有其他存活的亲属。而就算是子嗣也没有几位，这得要多少人伺候一个？

　　“侍女有这么多，但——一路走来，我见到了72只左手。”

　　莱雅眉头一扬：“你是说……苏伦的行动牵扯到了外人？”

　　“没错。”老黑道，“‘王于是愤怒，予其死亡、恶名与罢黜’。还记得这句吗？”

　　“嗯……王见到穿刺公在领地中滥杀，先是沉默压抑。直到见到路过的旅人也被穿刺公用木桩刺穿了身体，才怒不可遏，直接杀死了穿刺公，废除了他的贵族称号。”

　　老黑：“所以，只要找到不属于苏伦却仍旧被他炮制的人，就可以让神圣判例介入了。”

　　“对啊……”莱雅眼前一亮，但旋即又嘶了一声，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思考，“但怎么找呢……”

　　老黑神秘一笑，他踩了踩脚下的地毯，道：“在外面的时候，我看到了几个隐蔽的通风窗。这座城堡肯定有地下室，而且不只一层。

　　“那些被削去四肢的侍女，我到现在也才只见到了三个，想来，其他的那些，应该都在地下室藏着……只要找到地下室的入口，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有道理……但我们还是没有调查的借口，苏伦不可能放我们进去的。”

　　“这还用我教吗？”

　　“额，你又要……唉，好吧。”莱雅摇头叹气。

　　……

　　另一个会客室

　　“要我说，最低俗还要数那口钟。”穆伍兹坐在沙发上，一边端着咖啡杯，一边道，“真不懂你们是怎么允许这口钟挂起来的……用人代替钟舌？我喝大了都不会这么做。”

　　“那个，这是主人的作品……”比格尔站在一旁，半躬着身体，不停赔笑。

　　同时，她心里已经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

　　这个穆伍兹，怎么话这么多！

　　从浴室到会客室，这家伙一直在说，从来没停过！甚至没重复过！

　　斯佩琉堡的装修风格真的有这么让人讨厌吗？

　　“谁的作品都不行。”穆伍兹的表情相当严肃，“作为一名钟匠，我看到它都觉得眼睛被亵渎了！”

　　“额……哈哈……”比格尔只能赔笑。

　　就在这时。

　　砰砰。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比格尔皱起眉——城堡内部，有关敲门声有一套严格的暗号体系，这个节奏的声音……是有要紧事，必须自己这个管家去处理。

　　该死，别又是什么高手来拜访了吧。

　　这样想着，他赔笑点头：“先生，我去为您准备点心，您现在这里稍等，主人马上就来。”

　　“嗯？嗯……去吧。”

　　“那就失陪了。”比格尔后退着离开了房间。

　　空气沉默了片刻。

　　“喵。”喵呜吱瞥了穆伍兹一眼。

　　“……我又没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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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房门带上之后，比格尔带着那位侍女来到了稍远处的地方，皱着眉头道：“什么事？”

　　侍女很紧张，身体都在发抖：“那个……是尘王圣所的人……”

　　“他们怎么还在？真是碍眼！”

　　比格尔小声骂了一句，但心底已经松了口气。

　　不是又来什么人了就行。

　　尘王圣所的人闹事，好处理。

　　“你去，直接以斯佩琉弥瑟的名义下逐客令，让他们立刻离开斯佩琉的领地。”比格尔直接下令。

　　贵族，就是可以直接不鸟尘王圣所。

　　本来主人放他们进来，是想逗逗龙迦，现在情况稍微有点超乎掌控……只能先把圣所的人赶跑，免得多生事端了。

　　然而，得到命令后，侍女却没有离开。

　　比格尔皱起眉：“干什么，还不快去？”

　　“那个……大人，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出人命了……”

　　“嗯？”比格尔眉头扬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们杀人了？”

　　“不……他们被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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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格尔匆匆忙忙赶到现场，刚一推开门，就不由得沉默。

　　好……惨啊……

　　即便是他，心底也不由得暗自感慨一声。

　　只见此时，会客室内，那位尘王骑士，叫……列奥博那·黑？

　　现在，他分成了两截躺在地上，已经死的透彻。而他的身体，从胸口到胯下部分的部分不翼而飞——不，并非不翼而飞，看房间内的场景，应该是被均匀地涂抹在了墙壁上。

　　墙上到处都是新鲜的血迹，这样子谁来了不说一声惨。

　　身后，那几个侍女强撑着站在那里，身体不断颤抖，能看得出，她们都很害怕，但是不敢走。

　　当然，怕归怕，但是却没有人倒地干呕——毕竟场面虽然惨，却没有什么血腥味。

　　城堡里的那股甜腻味，很好地盖住了血腥，只要稍微离远一些，就一点味道都闻不到。

　　而，在列奥博那·黑的身旁，莱雅正跪在地上，神色悲怆，伤心欲绝，她崩溃大哭，嘶吼道：

　　“老师……我的老师！你死得好惨啊……呜呜呜……”

　　见此，比格尔神色稍缓：“女士，节哀——这里发生什么了？”

　　“你！”莱雅一下子盯住了比格尔，“你们，连尘王骑士都敢杀？”

　　“……女士，请注意言辞，斯佩琉一向遵守生者律法与神圣判例，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不是你们杀的？”

　　“当然不是。”

　　“好——那，以尘王圣所的名义。”莱雅站起身，双眼通红，“我要查出杀害老师的凶手——他，就藏在这座城堡之内！”

　　“嗯……嗯？”比格尔忽觉不妙。

　　等等，调查……

　　完蛋，这下就连圣所也赶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