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客人

　　苏伦·斯佩琉弥瑟！

　　这个名字，已经在龙迦的心底浮现过无数次，而现在，他终于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自己家族的覆灭，自己的命运，伊苏的苦难，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于他！

　　现在，自己已经正面面对他，并且，也有了与之对抗的重重底牌。

　　所以……自己应该愤怒吗？

　　龙迦直视着苏伦，不发一言。

　　浴池的大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合上，那两个已经严重汞中毒的侍女，她们强忍着的呜咽惨叫，都被那扇门隔在了外面。

　　完整的她们，依旧拒绝了自己的帮助。

　　龙迦知道，这不怪她们，自己既没有展现出推翻这一切的武力，也没有拿出足够振聋发聩的思想，他要求不了她们什么。

　　这些，他一开始就知道。

　　只是伦娜的存在，让他心中的不忍更多了一些……伦娜虽然爆发后选择了挥刀向自己，但起码，也算是心存反抗的心思，也算是知道苏伦的统治是不对的。

　　他会想，万一那两个人，也是伦娜这样的人呢？

　　而比格尔那声低吟，将龙迦心中最后一丝天真也击碎了。

　　苏伦是这座宅邸中名副其实的掌控者，杀死他之前，自己的一切救赎都苍白无力。

　　所以，他收敛起了多余的情绪，或许这看上去……确实太过平静了。

　　“你希望我展露出什么——愤怒，质问，或者别的？”

　　这话落下，苏伦却没有什么反应，空气安静了一会，他才缓缓放下了脑袋，将视线从背后的裁罪天使，落在了龙迦身上。

　　“在和我赌气吗。”苏伦的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像是一个……长辈。

　　龙迦看着苏伦，没有第一时间回话。

　　他在调整自己的状态。

　　刚才他说的那句话，说实在的有点长了……现在这个房间里的环境，似乎并不支持他说出这么长的话。

　　每次张嘴，都会有一阵腥锈的风灌入嘴中，像是被强塞了一堆硬币，喉咙深处传来了阵阵灼烧。

　　汞蒸汽不断侵蚀他的眼角膜，现在他眼中的世界已经扭曲到了极点，光芒无比晦暗。就连苏伦的声音也变得空灵而失真，得反应一会才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汞蒸汽对人太过致命了，一瞬间的接触就足以造成永久损伤，几分钟的时间就能杀死一个人。

　　这只是蒸汽，而一旦坠入汞池中，汞将会迅速带走身体的所有温度，渗透毛孔进入血管后更是能够形成汞栓塞堵死心肺。

　　苏伦能每天都在这里泡汞浴，显然已经完全不是人了。

　　还好，龙迦的身体素质也还过得去……几次圣餐的强化让他的身体耐受力相当可观，能在短时间内抵挡汞蒸汽。

　　龙迦屏住呼吸，尽量调节自己的状态，并且暗中开始动用分羹术，将那些进入身体内的汞蒸汽尽量富集到一起，再用真夜收掉。

　　分羹术，才是龙迦敢于直接进入浴室的底气。

　　这样精细的操作，一般的饲养术都做不到，还好分羹术格外擅长养分的分配。

　　经过了十数秒的适应之后，龙迦就依靠技艺稳定住了自己的状态，这种情况下，在浴室里待得再久一些也不成问题。

　　只是五感仍然受到了影响，龙迦眼中的世界依旧扭曲而晦暗。

　　不过，虽然已经稳定住了状态，但是龙迦表面上还是装出了难以为继的样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而见他这样，苏伦笑了笑：“如果撑不住，可以跪下。我允许你弄脏我的地毯。”

　　龙迦没有理会这句话，喉咙颤动许久后，才道：“你都做了什么？”

　　苏伦轻声道：“你指现在，还是曾经？”

　　“曾经。”

　　“哦？”苏伦偏了偏脑袋，“你的意思是，你什么都没有猜到，却仍然站在了我的面前吗？”

　　“……”

　　“既然都已经猜到，那又何必多此一问。”

　　哗……

　　汞池中卷起一阵涟漪。苏伦从池中站起了身，顶着涟漪缓缓向前。

　　那些散落汞池的花瓣被涟漪推动着四处漂流，苏伦一直走到了汞池中央，才停下了脚步。

　　“倒是我，现在好奇得紧——敢站在我面前，你，有什么倚仗？”

　　龙迦盯着苏伦，没有说话，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似乎有点扛不住了。

　　苏伦似乎也不着急，只是带着笑意，默默看着龙迦。

　　忽然——

　　“咚咚。”

　　汞池外传来了敲门声。

　　苏伦笑意不变，他道：“说。”

　　比格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主人……有人拜访，似乎是尘王圣所的人，他们说要以神圣判例的名义，检查斯佩琉堡。”

　　“好好招待，不要怠慢。”

　　“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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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格尔离开了，苏伦看着龙迦，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一点：“还算聪明，知道借助外力……但，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神圣判例对贵族无效？”

　　尘王圣所？呵。

　　龙迦一个没落贵族，也就只能抓到这根救命稻草了……早有预料。

　　但，没有用。

　　苏伦：“怎么不说话？疼的话，就跪下来吧。”

　　龙迦盯着苏伦的眼睛：“我没有戴上铁王冠。”

　　听到这句话，苏伦嘴角的笑意稍稍收敛。

　　“哦？看来你比想象中的还要聪明一些——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龙迦再次沉默，似乎是在强撑。

　　就在这时。

　　吱！

　　浴池的大门直接被打开，比格尔走了进来，神色有些紧张：“主人……火彩会的人前来拜访，说要和您谈些业务……”

　　苏伦皱起眉：“谁让你进来的？”

　　“不……您看这个。火彩会的人要我呈给您看……”

　　比格尔单膝跪地，递上来了一个徽章。

　　只是隔空一看，苏伦的瞳孔就骤然一缩。

　　这个徽章，他自然认识。

　　克里索斯家族！

　　大陆上最为神秘的家族之一，没有领受过征伐王的册封，他们也无需依靠册封来彰显尊贵。

　　势力遍及整个大陆的火彩会，之所以能做得这么大……正是因为他们背后，站着克里索斯！

　　要是火彩会来人拜访，那苏伦可以酌情决定是否接待，毕竟一个地区分部而已，不需要重视。

　　但克里索斯家族……

　　苏伦惹不起。

　　能拿出这个徽章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克里索斯家族的杂鱼，他也必须谨慎对待。

　　“是尼格亲自来的？”

　　“不……是一位年轻女人和一个中年男人，我都不认识。”

　　“……带他们去会客室，我等会就去见他们。”

　　“是，主人。”

　　比格尔脸上全是冷汗，她退出浴室，谨慎地关上了门。

　　等到大门完全关上，苏伦再次看向龙迦，眼神眯了眯：“这也是你找来的外援？龙迦，你倒是出息了……但，空有身份没有实力，依旧于事无补。”

　　斯佩琉堡是他的领地，在比格尔离开之后，他就启动了城堡内的某些仪式，暗中观察了一下——大概对来者的实力有了一些了解。

　　不强。

　　年轻女人实力可以无视，那个中年男人似乎只是一个第四圣域，这样的实力，在斯佩琉堡依旧掰不过他。

　　他有无数种手段，在不伤到克里索斯面子的情况下，暗中对龙迦下手。

　　而且，龙迦一个一无所有的落魄贵族，能请动火彩会帮助的也只有……

　　“你觉得，铁王冠会是你的筹码？”苏伦笑了笑，“要不要猜猜看，为什么铁王冠在你们家族手里传承了这么多年，依旧无人问津？”

　　龙迦看着苏伦：“因为魔王，对吗。”

　　苏伦的眉头顿时骤起。

　　他沉默了下来，开始向着龙迦行走，抬手，似乎想要对龙迦做什么……

　　就在这时。

　　嘭！

　　浴池的大门，再一次被打开！

　　苏伦身形一顿，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愠怒：“比格尔，我不是说不要打扰——你是谁？”

　　“哦……抱歉抱歉。”

　　穆伍兹看着苏伦的身体，大有深意地“哦”了一声，并顺手捂住了肩膀上喵呜吱的眼睛。

　　“实在抱歉，我不知道您有这样的癖好……实在是您的管家办事太慢了，我就想，干脆亲自前来拜访……若是惊扰了您的兴致，还望海涵。”

　　苏伦：“……你是谁？”

　　“哦，真是失礼，忘了自我介绍。”穆伍兹一笑，“您可以称呼我为穆伍兹，我隶属于高塔学会，不过此次前来算是私人拜访。我对您珍藏的一些历史十分感兴趣，不知道可不可以赏脸交流交流……”

　　就在这时，穆伍兹似乎才刚刚发现龙迦，他惊讶道：“咦，龙迦，你怎么也在这里？”

　　苏伦：“……”

　　他深吸一口气。

　　此时他终于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超过了他的预料。

　　刚才，他已经启动了城堡里的一些仪式，虽然目的只是为了窥探火彩会的那两位的实力，但按理来说，不管城堡里有什么外来者，他都能够发现了才对。

　　但穆伍兹……直到他推开自己浴室的大门，他才意识到了他的存在。

　　而且，他都已经站在自己眼前了，自己却看不透他的实力！

　　这或许说明，这个穆伍兹的实力，在自己之上。

　　至于他假装意外发现龙迦在这里……扯犊子。

　　既然他和龙迦认识，那么碰巧出现在这里就一定不是意外。

　　就在这时——

　　咔！

　　似乎有一声微小的机括声凭空响起，苏伦抬头看去，瞳孔再次一缩。

　　空气中……被添入了新的影响。

　　那些本来无序扩散的汞蒸汽，随着那道机括声迅速向着汞池的方向汇聚，并且逆转物态变化，竟然凭空变回了水银……

　　一时之间，汞池之中溅起了层层涟漪，汞池的水面肉眼可见地上升。

　　这是……那个穆伍兹做了什么，让整个房间内的汞蒸汽都回到了汞池之中？

　　“啊……好多了。”穆伍兹打了个哈欠，“要我说，即便是浴室，您也得注意一点通风，不然会很伤身体——好了，我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

　　转身，穆伍兹摆了摆手，便离开了浴室：“我等你哦。”

　　“先生！先生！”

　　比格尔的身影匆匆忙忙从走廊的尽头赶了过来，她额头上已经挂满了汗滴。

　　完蛋了完蛋了……今天的客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重量级啊……

　　火彩会的人起码还守点规矩，眼前这位爷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她此时已经能够感受得到，苏伦那要杀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了……完蛋了，等会不会要被肢解了吧……

　　“先生……我来给您带路，您不要乱跑……”

　　“哦，抱歉。”穆伍兹一笑，“那就麻烦了。带我去个通风好一点的房间，恕我直言，贵堡选用的香氛实在不堪，装饰的品味也太过低俗了。”

　　“啊？”

　　“你不觉得吗？那些雕塑虽然手法不错，但审美还不如我刚入行的时候。要我说贵堡真应该开了那个工匠……”

　　“先生，那个……先不聊这个了……”比格尔满头大汗，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余光看到，苏伦的脸色已经低沉得快滴出水了。

　　这咋说啊？她又不能直接说这些都是苏伦亲自做的……

　　“我建议全都拆掉，换一个真正有品位的匠人来给贵堡翻新一下——就比如我。”

　　“先生，这边请、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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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的声音在走廊逐渐远去，后面再说了什么龙迦就没听到了，因为浴池的大门已经关上了。

　　他心底笑了笑，但表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苏伦。

　　轻松绷住。

　　穆伍兹收敛了空气中的所有汞蒸汽，并且看上去还做了更多，那片汞池内水银的某些性质被抑制，已经没有汞蒸汽继续从中挥发出来了。

　　空气沉默了一会。

　　苏伦总算调整好了脸色，他看着龙迦，笑了笑：“我倒是小瞧你的手段了。”

　　尘王圣所和火彩会，他都能大概猜到龙迦用了什么手段拉拢过来的，但这个穆伍兹……他真的想不到。

　　不过，总逃不过利益交换。

　　龙迦与穆伍兹之间的实力差距太过巨大，这份利益交换一定很脆弱，他有无数种手段，可以挑拨离间。

　　更何况，他有羽翼庇护，在自己的领地，就算穆伍兹比自己强又如何？一样做不了什么。

　　“很精彩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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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者在欣赏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