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目的

　　“是的。”

　　龙迦给予了王女肯定的答复。

　　这道声音十分坚定，落在王女的耳中，立刻便让她在母亲的压制下一直如同一滩死水一样的精神里，荡起了一阵涟漪。

　　那样的世界，好想去看一眼啊……父亲刚才是因为自己不愿意才拒绝了母亲，那么是不是说……

　　王女张了张嘴，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我愿意”。

　　但旋即，她便看到了龙迦怀中的大卫，于是嘴巴动了动，最终只是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还是……算了吧。

　　母亲用自己作为筹码，去交换父亲身边的亲人。

　　这不是自己愿不愿意所能改变的……对于父亲来说，自己只是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怎么能要求其为了救自己而牺牲身边人呢。

　　显然，此时自己应该沉默，这样才能取悦龙迦……或许这就是美德吧。

　　自己……终究是这片肮脏大地的孩子，无法要求什么。

　　王女眼中的光彩迅速暗淡，而后仍然只是单膝跪在原地，没有活动。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传来了龙迦的声音：“还有……我也不是你的父亲，你不必如此称呼我。”

　　“……那谁才是我的父亲？”

　　“给予你肉体的，才是你的父亲。自己去寻找吧。”

　　龙迦没有说魔王，对于这位王女，他根本什么都不了解，虽然从逻辑上讲，疯女人如此大费周章，那么王女身份造假的可能性不高，但也难说。

　　疯女人终究只是一个疯女人，就算再强大，也未必能成为一个棋手……她说的话，自己姑且听听就是了。

　　“我该如何寻找？”

　　“去……”龙迦顿了顿。

　　在这个世界，对于一个超凡者来说，想要寻找血亲可谓是相当简单了。

　　首先你可以去问笔者，这是最方便的。

　　其次……还可以进入间隙“丛生之树”，每个人在那里都有一截属于自己的枝桠，顺着枝桠向上，就能看到自己的血亲。

　　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两种方法都足以找到血亲……除非你的血脉被人做了手脚。

　　但显然，这些方法都需要依靠间隙，而王女现在被困在愚人时，通往间隙的门扉无法打开，这些方法也就都没有用。

　　而王女要是想要离开愚人时……

　　这样想着，龙迦在心中稍稍叹气，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现在没有拯救王女的能力，带走大卫都需要压上所有的筹码，无法给予王女什么允诺。

　　那……还是不要给她多余的期望吧。

　　见龙迦这样的反应，王女的眼神终于还是完全暗淡了。

　　但她还是最后问了一句：“您为什么……要尊重我的意愿？”

　　龙迦道：“因为人应有自由。”

　　“什么是……自由？”

　　“……就是不愿意的权力。”

　　而，就在这个时候，疯女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做了什么？”

　　龙迦结束了对话，他仰了仰头，露出了一抹笑意：“猜猜看？”

　　“……”疯女人有些沉默。

　　她拿不准。

　　在刚才，龙迦向她挥剑的那一瞬间，她几乎看到了龙迦背后……站着一位模糊的身影……

　　未审判者？！

　　但怎么会？他怎么会站在龙迦的身后？

　　即便是疯女人这样的愚者都知道，未审判者数千年来从未踏出真理法庭一步！

　　他什么都不会做，只是日复一日地宣读着生者律法的审判。

　　事实上，昨天疯女人在见到未审判者的时候，就十分惊讶——不过那个时候，她也确实在进行指向未审判者的亵渎，所以倒也没觉得不对。

　　而现在……

　　就在疯女人不明所以的时候，龙迦开口道：“猜不到吗？那不如我们先聊一聊——昨天……你为什么费尽心思给我搭起一座真理法庭？”

　　说话之时，龙迦一直在观察着疯女人的表情。

　　而后他便看到，疯女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悄然严肃了不少。

　　这让他心中稍定——看来应该是与未审判者有关系。

　　是的，龙迦并不知道疯女人为什么会退，他也在猜。

　　未审判者是货真价实的执间，他如果要出手，那么龙迦根本感觉不到……所以，龙迦只能依靠疯女人的反应，来确认一些事。

　　他故意提到昨天的真理法庭，就是为了让疯女人误以为未审判者的出现是自己早就算到的，进而最终确认……就算不是，自己也确实想知道昨天为什么要来上这么一遭。

　　凝聚神之影响搭建真理法庭这件事，与疯女人的本能相悖，所以一定是有原因的。

　　疯女人稍稍沉默，这一刻，她终于开始认真地审视龙迦。

　　她当然知道，龙迦身上存在的命运，但现在的龙迦毕竟尚且稚嫩，疯女人自认为还是可以拿捏一番的……谁成想，龙迦竟然有能力召唤未审判者出手？

　　这怎么可能……

　　她没有沉默太久，很快，就重新露出了一抹笑意：“当然是因为……好玩。”

　　这显然是一个毫无营养的回答。

　　龙迦笑了笑，倒也不失望，该获得的信息，他已经拿到了。

　　只要确认，是未审判者就好……

　　虽然学士说过，魔王是最神秘的执间，但要是让龙迦来说……未审判者才应该是最神秘的那个！

　　这位真理法庭的法官，数千年来一直在执行审判，从未做过其他的事。

　　龙迦到现在唯一能知道有关于他的事迹……就是他取回了语言，并且教给了写碑人。其他的，一概不知。

　　看上去这他就是一个神明的传声筒，相比起其他的执间来说，他老实的有点过头了。

　　但，如果只是这样，那么牧首座下的四大天使就能够执行未审判者的职责，何必需要一位执间。

　　龙迦相信，这位执间低调的外表之下，一定潜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如果他一直什么都不做，那么就不会有人知道。

　　但昨天，他终于出手了。

　　虽然理由充分，但龙迦还是觉得有些不对，而今天之后……如果出手的真是未审判者，那么龙迦心中的某些猜测，就更有把握了。

　　尘世24刻钟上的执间之名，已经有近千年没有变动过了。

　　千年后，笔者写下了新的预言——显然，吾主对现在的尘世秩序，还不满意。

　　一个崭新的时代就要到来，变革自然在所难免……如果疯女人所说无误，自己的命运就是取代魔王，那么不妨再大胆一点……

　　对于那些过于强大的执间，吾主或许，都兴起了将其取代的打算！

　　圣商被牧首取代，魔王被新王取代，杀戮中的她被一分为三，而那位真理法庭之上的唯一法官……自然也有后来者。

　　哪怕这位法官从未犯错。

　　所以，未审判者也会反抗。

　　混沌之书都说了，他有一次徇私，所谓徇私，就是为了他自己而犯下亵渎……假如当初，龙迦成为罪徒之前的那一个晚上，未审判者并未审判自己，没有让自己获罪……

　　那么显然，对于那时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无论是混沌还是耶梦，他应该都是知情的，起码有了猜测。

　　所以，他把赌注压在了自己或许会带来的新世界之上！

　　既然如此，那未审判者自然不愿意看到自己走吾主安排的路——也就是取代魔王。

　　所以，他有足够的理由出手，破坏疯女人的求婚！

　　婚礼是双向的，如果疯女人借助婚礼获得的效力完成了对杀戮中的她的吞噬与取代，那么龙迦的命运也会受到影响，在冥冥之中偏向于取代魔王。

　　如果再有什么存在对自己写下了预言，那么这个未来甚至可以说是板上钉钉……预言是笔者的领域，所以这个未来是百分百会发生的。

　　当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未审判者也不可能肆意插手龙迦的命运……龙迦猜测，数千年来未审判者从不做额外的事，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背对众神而面对众人，显然是靠着神的允许才成为了法官，所以，自然也要受制于法官的身份……一旦僭越，吾主或许都不用等到后来人，直接就能将其拿下。

　　所以，未审判者什么都不能做。

　　但愚人时是例外——神的目光，不在此处。

　　而恰好，疯女人又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私自搭建了真理法庭，更建立了与未审判者的联系，还给了未审判者出手的空间与理由。

　　也就是说，只在愚人时，自己一定会获得未审判者的注视与庇护！

　　这条件相当苛刻，甚至在其他的影时，未审判者都未必敢出手……只有愚人时，只能是愚人时，甚至只能在这片真理法庭倒塌的尘墟。

　　虽然未审判者已经出手了两次，但暴露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未必是真相，但已经足够让龙迦铤而走险。

　　龙迦眼神稍眯。

　　等到这片尘墟也消失之后，未审判者未必还会对自己施加庇护……所以，现在必须狐假虎威，让疯女人心生忌惮才行。

　　这样想着，他道：“好吧，随你怎么说——现在，我要带走大卫，有意见吗？”

　　“……”

　　疯女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直直看着龙迦，这一次，她沉默的时间格外得久。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龙迦也有点慌。

　　但现在，可不能退缩！

　　所以，他只是保持着笑意，也对疯女人还以直视。

　　火焰仍然在燃烧。

　　蓦然。

　　疯女人咧开嘴，笑了一声：“原来如此……真可爱。”

　　龙迦眉头稍皱：“你在说什么？”

　　飒！！

　　疯女人的身形顿时消失在原地，而后陡然出现在了龙迦面前！

　　龙迦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正要带着大卫后退，却发现身体已经完全动不了了……他想要依靠【起刀兵】来解除定身，但却完全无法做到。

　　似乎……这并非是什么负面效果，只是单纯地用蛮力将自己捏在了原地……但疯女人完全没有碰到自己！

　　“差点……被你唬到了。”

　　疯女人的声音带着轻佻的尾音，她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挑起了龙迦的下巴，“我若是不同意……你要杀了我吗？”

　　龙迦：“……”

　　他心中已经沉了下去。

　　被识破了？还是只是在诈自己……未审判者呢，救一下啊，怎么还不出手……

　　疯女人那粗糙的皮肤摩擦着下巴，角质的触感如同一张砂纸，而龙迦什么都做不了。

　　“我很好奇。”疯女人凑近龙迦的耳朵，“如果我没被你的把戏吓住……你该怎么办？”

　　龙迦：“……”

　　他叹了口气。

　　你不该是一介愚人吗？怎么会这么聪明。

　　还是……要走到这一步了吗……

　　真到了这个时候，龙迦反而放松了起来。

　　怎么办？当然是自爆！

　　耶梦现在这么弱，是因为自己还很弱，自己的存在限制了耶梦。

　　显而易见，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塑造耶梦，让祂成为自己期望中的神。

　　而如果自己中途死了……

　　那么，塑造到此为止。自己的死将会变成耶梦最后的燃料，让祂升华为真正的神明。

　　只是，或许没有那么圆满了。

　　所以，他才敢直接赌——赌赢了我赚，赌输了你死。就这么简单。

　　这样想着，龙迦轻轻一笑，他张嘴，就要在死前，说出心上律法的最后一条律文，也即是“人的定义”。

　　而就在这时——龙迦眼前一空，疯女人已经后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她用手指在嘴前竖起，“嘘”了一声。

　　“好了，不逗你了——得承认，我确实被你吓到了。”

　　龙迦：“……”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收回我的求婚。”疯女人道，“女儿，回来。”

　　……

　　王女舒了口气。

　　太好了……母亲没有为难父……没有为难龙迦。

　　她于是立刻起身，脸上重新变成了那幅毫无生气的表情，来到了疯女人的身边。

　　疯女人没有去管王女，她视线偏转，看向了一旁的……弥洛斯。

　　“若是他们再回来，你替我招待他们——出了事，你就去死。”

　　而后，她抬起手，一抹流光便落入了弥洛斯的身体之中。

　　“这是……奖励。”

　　嗡！

　　“啊！！”

　　在地上躺的好好的弥洛斯，身体忽然弓了起来，发出了一声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