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无名的过去

　　她半跪在疯女人身边，怔怔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位身披烈焰的男人……心神第一次产生了些许的波动。

　　拒绝的原因是……自己，不愿意吗？

　　一时间，莫名的触动充盈在了她的心中，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因为从她可以记事以来，就不需要“情绪”这种东西。

　　她必须听从母亲的话，必须必须与一切格格不入。

　　她要在愚昧的世界中保持清醒，要在龌龊的世界中保持纯洁，要在滥杀的世界中保持节制。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母亲从不在意这些，明明自己拒绝的那些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但自己就是要格格不入。

　　她无法抗拒母亲。

　　她也曾问过母亲，但母亲只回答过一次。

　　母亲说，这是美德。

　　所谓美德，就是用以取悦虚伪者的手段——取悦你终会出现的父，就是你的宿命。

　　这样……吗？

　　或许吧，无所谓。

　　她不知道美德是个什么东西，但她理解了，她只是暂时格格不入，总有一天，母亲会给自己找一个野爹，然后再让自己与世界同流合污。

　　那个自己的野爹，甚至还没有出生。但这也属实正常。

　　既然美德只是一种取悦别人的手段……那想来，这所谓美德与那些在大地上肆意交合的臃肿肉体，应该都是差不多的东西。

　　那就好，毕竟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一切本该如此，自己肯定也不例外。

　　反正……她无法抗拒母亲。

　　母亲没有给自己一个名字，她有时候会叫自己“无名的王女”，按理说这应该是自己的名字，但母亲却说不是。

　　不过也无所谓，事实上她并不知道“名字”是什么东西，因为母亲也没有名字。但母亲说，自己的父出现时，会给她取的，之后对方每次需要自己的时候，就会叫名字。

　　嗯，play的一环吗？好。

　　她于是就这样，一直跟在母亲的身边，跟着她一起走在这片大地之上，默默等待着父出现的那一天。

　　对此，她的心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厌恶，也谈不上期待。

　　毕竟，她无法抗拒母亲。

　　直到今天……母亲说，自己那命中注定的父，终于出现了。

　　一个男人，自己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弱的像个玩偶，恐怕自己一用力都会将他夹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引火焚身，忍受着这么巨大的痛苦，只为了抬起头，直视母亲……愚蠢。

　　……也没关系，随便他是谁，这就是自己的父。

　　她终于不必再格格不入了——不知道为什么，在拥有这所谓“美德”的时候，她看向大地上那些随处可见的龌龊……总会心中别扭。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这很难受。

　　现在，终于不用再格格不入了，等到自己将这些美德在取悦龙迦的过程中用干净之后，应该就不会难受了吧。

　　终于，可以和世界一样了……

　　在单膝下跪之前，她的心中其实有想过一个问题——或许，如果没有母亲，自己大概会在这片大地上做些什么吧。

　　……呵，没意义的问题，也不知道脑子为什么会想这种东西。

　　直到，那个男人说出了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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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愿意。”

　　短短一句话，没有几个音节，刚听到的时候，她心里完全没反应，还是在看到母亲的反应之后，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指的是自己。

　　自己不愿意吗……

　　瞎说什么呢，自己无法抗拒母亲。

　　“……”

　　但，他说的好坚定啊……那清脆而干净的声音，那明亮的火光，同样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他也是为了取悦谁吗？但他明明在火中，明明十分痛苦……

　　不该这样的，在这片大地上，人们只需要沉沦，只需要享受肉欲就好了……

　　但，那束火光，好明亮啊。

　　自己的意愿，重要吗？但你根本不知道母亲的手段，在她面前，自己的一切都无所遁形，哪怕只是一丁点不符合母亲期望的想法，都会立刻被其察觉，进而扑灭……

　　母亲如同神明，自己的意愿毫无意义。龙迦不知道这一点吗？但他明明已经站在了母亲的面前，甚至还举起了剑，他比自己都弱的多，肯定更能感受这种天堑一般的差距才对！

　　他凭什么敢这么说话……他为什么宁愿触怒母亲，也要尊重自己的意愿呢……

　　在那束光面前，她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才是美德。

　　从诞生起就在坚守美德的无名王女，在这一刻终于才真正知道了美德的意义。

　　蓦然间，她似乎透过那束火光，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里，人们习以为常的不是愚昧与杀戮，而是更好的东西……

　　如果，能去那里的话……自己也就不会格格不入，也就不会如此难受了吧……

　　但，触怒了母亲，龙迦……要怎么活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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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骄王劣变】！

　　火焰被征收完全的王税，将肉体推动向骄盛的顶点！

　　然而，火焰太多了，龙迦现在的肉体虽然经历了三次圣餐的加强，但仍然远远无法承受住这份力量！

　　于是，他开始运用分羹术，将溢出的力量，转移向其他的部分。

　　这一招很危险，龙迦也只是才刚刚掌握这项古代技艺而已，如此稚嫩的手法直接插手这样庞大的能量，稍有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龙迦别无选择！

　　还好，分羹术在神明的介入下，拥有了运用这些力量的资格，不至于毫无办法。

　　但，还是太多了！

　　【起刀兵】将因为疯女人皱眉而变得剧烈的影响统统转化成火焰，【骄王劣变】对其完全地征收王税，令其变成可以被分配的养分，再用分羹术将这些本该完全注入肉体的养分转移出来，分给别处，【降霍乱】令龙迦的精神与肉体突破上限地接受养分，【收太平】则令龙迦的灵魂之中开始弥漫黑暗……

　　这一套流程可谓是相当复杂，少了一个流程都无法完成对火焰的完全吸收！

　　要想有条不紊地执行这套流程，即便是那些深耕技艺多年的古代技艺大师，恐怕都不敢保证完全不出错，但此时，在巨大的外部压力之下，龙迦似乎进入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

　　技艺，如同精密的机械一般层层运动，毫无差错！

　　但，这也只是强撑。

　　毕竟，那个疯女人做到这一切，甚至都还没有出手，她只是皱了皱眉，就已经将龙迦逼到了极限。

　　疯女人皱着眉，她的视线在龙迦身后那只凭空出现的巨大仪式兽身上停留片刻，而后道：“何必如此痛苦呢……你不必选择这条路，这条路也走不通。”

　　那仪式兽的威势让她有种看不透的感觉，但……仍旧太弱了。

　　龙迦在此时说得再激昂又如何？

　　当实力差距过于巨大，那么弱者的愤怒看上去完全就是在撒娇，毫无攻击性。

　　她只是将那枚戒指向前送了送：“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下，接受我的求婚。”

　　而龙迦并没有回应，只是咧嘴一笑，【终王怆歌】顿时置入第三媒介！

　　沸腾的精神被完全地消耗，一瞬间，龙迦身旁的所有色彩都被排开，在极远处挤成一圈虹光，龙迦一跃而起，独裁扬起一抹苍白的剑芒，直逼疯女人的头颅！

　　我管你这那的，先吃我一招终王怆歌再说！

　　这招一出，身后的穆伍兹脸色一下子变了，喵呜吱更是抬起头，眼中全是不可思议。

　　大人你……你真上啊？！

　　那自己……

　　穆伍兹低下脑袋，看向喵呜吱，眼神闪动，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祖宗，咱们也拼一拼？”

　　喵呜吱撇了他一眼：“看你自己。”

　　穆伍兹一咬牙：“……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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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女人看着冲上来的龙迦，不由得笑了一声：“疯子。”

　　这是她第二次叫同一个人疯子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一握拳，便将掌心的戒指收起，正要好好教训一下龙迦，而就在这时——

　　她的脸色忽然一变，像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顾不上其他，疯狂后退！

　　在尘墟上一连后退了数十米，才重新在一块巨大的墙面上站定。

　　轰！

　　终王怆歌没有了目标，但剑芒已经挥出，没有了回鞘的可能，于是，苍白色的剑芒如同巨浪一般肆虐在废墟之上！

　　所有的色彩都在一瞬间从物质中被冲散，层层虹晕在薄雾中晕开，冥地雪纷纷扬扬地飘起！

　　呼……

　　暴雪很快平息，废墟之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大坑。

　　龙迦面前的扇形区域内，尘墟被生生削去了一层，暴雪虽然已经平息，但仍然有悉数的冥地雪从坑中升起，缓缓飘向天空。

　　愚人时似乎没有办法进入无色冥土，这些冥地雪，都无法落入冥土……不过在愚人时，失去颜色的物质也并不少见就是了。

　　虹晕如同一座巨桥，横亘在天空中的薄雾之内，这一次的攻击，终王怆歌在独裁的第三媒介，而耶梦则在终王怆歌的第三媒介，以此打出的攻击，威力强到恐怖。

　　这是几乎能抹去一切罪恶的终结一击。

　　当然，即便如此，龙迦心里清楚，这也绝对不可能对眼前的疯女人带来一丁点威胁……她之所以后退，是因为别的原因。

　　龙迦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此时，他正半蹲在地上，怀里抱着已经晕倒的大卫。而在他的身边，那位无名王女仍然半跪在地上……

　　他们都没有被这一击的范围波及，虽然龙迦此时十分激动，但仍然很好地控制住了攻击的范围。

　　“呼……”

　　龙迦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站起了身子。

　　砍出这一剑，并非龙迦鲁莽，他心中其实有着相当高的把握，疯女人虽然有无数种方法击杀自己，但却会退。

　　她……有顾虑。

　　自己也有，但正因如此，他不能怂，一旦怂了，那么不但自己要死，就连顾虑的东西，也要因此而失去。

　　至于疯女人为什么会退……其实可能的原因有很多。

　　精神之中一片死寂，这一剑完全消耗了精神，龙迦只觉得大脑无比沉重，随时都会一头栽倒在地上睡过去。

　　但他还是强忍着这种感觉，起身后，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学士，收手吧，你的攻击没有用。”

　　穆伍兹：“……哈哈，好。”

　　他似乎有些尴尬，立刻抱起喵呜吱，揉了两把，看上去像是很忙的样子。

　　但换来的，只有喵呜吱的嫌弃，穆伍兹的手被其直接一爪子拍开。

　　看着眼前的场面，穆伍兹心里有点麻。

　　到底谁是第五圣域啊……就算第五圣域，也不可能逼退一位执间尸体啊！

　　他悄然后退了几步，心里不由得开始思考。

　　进入影时之前，神父先生似乎很有把握，声称有他自己的办法，并且绝对不希望伊苏跟随……他本以为，神父先生说的方法，就是接受求婚。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太对。

　　疯女人为什么要退？刚才那种情况，怎么想都不应该吧……不对，刚才那一瞬间，不是龙迦与疯女人在交手……还有第三个存在也出手了！

　　是谁……

　　那一瞬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一点来自于其他存在的气息，那气息有点熟悉，像是在不久之前刚刚见过……等等。

　　穆伍兹眉头一扬。

　　未审判者？

　　为什么……昨天他出手，是因为真理法庭实在亵渎，但今天按理来说，没有任何出手的理由了才对……

　　穆伍兹不由得眯了眯眼，手下撸猫的动作下意识重了一些。

　　“喵！”喵呜吱表示强烈抗议。

　　……

　　龙迦站在纷扬向上的冥地雪之中，长长呼出一口气。

　　分羹术正在调配养分，因为那一剑而枯竭的精神，此时又在养分的滋养下，重新充盈了起来。

　　这个技艺，出奇地适配自己……本来【终王怆歌】是个自爆型的能力，而现在，只要给龙迦一点时间，那么他就能靠分羹术，让消耗殆尽、靠锁血续命的精神重新恢复如常。

　　他抬起头，看到疯女人的表情时就知道，自己赌赢了。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一道声音从身边传来。

　　“父亲……您的世界，充满光吗？”

　　龙迦眉头稍扬。

　　“是的。”

请假

　　笔者正在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