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王女

　　“不可能！”龙迦断然拒绝。

　　他拒绝得非常果断，以至于让疯女人都产生了片刻的愣神。

　　她看着龙迦，眼神悄然变化：“为什么？”

　　“……我已经有婚约了。”

　　这是第一个原因，属于私情。

　　而就算不谈私情，从理性的角度上说，和这个疯女人成婚也绝对不是什么好决定。

　　愚人时的诡异，他这两天已经见识得够多了，再加上眼前这个女人的本体，极有可能是生者律法中“不可亵渎爱”这一条律文的源头……

　　难以想象，杀戮中的她曾经做了什么，她身上保不准就有什么与性爱有关的刑罚，一成婚就跑自己身上了。

　　龙迦很清楚，这家伙莫名其妙要与自己成婚，肯定不是像学士说的那样自己魅力太大，绝对是图谋自己身上的什么……

　　没准就是一个捞女，完成婚礼后紧接着一个离婚仪式，以此分走自己身上原本不可剥夺的某些影响。

　　离婚分走一半修为什么的，在前世可能只是个玩笑话，但在这个世界，从仪式学的角度上是完全有机会办到的。

　　就算这些都不谈……对方只是一具尸体的一部分，和尸体……这口味有点过于重了。

　　所以，于公于私，龙迦都不可能同意。

　　疯女人眉头扬了扬，似乎是没有想到龙迦会说出这样的话，她顿了顿，才道：“我不会限制你和其他人举行婚礼。”

　　“……不必了。”龙迦依旧是一样的回答。

　　这个时代确实没有一夫一妻制这种东西，一个人的身上，是可以存在复数个同时生效的婚礼的。

　　但龙迦作为一个前世的现代人，有自己的道德观，他会尊重这个时代的爱，但也不愿意变得和这个时代一样。

　　“……我不明白。”

　　疯女人抬起手，她掌心的那枚金色戒指兀自颤动了起来，顿时，整个世界都被引动！

　　天空震颤，大地开裂，这片尘墟的色彩一瞬间变得混乱了，像是被某只无形大手搅动了一样！

　　而一切异变的中心，就是疯女人掌心的那枚戒指！

　　一瞬间，整个愚人时都仿佛来到了世界末日，地上的洛斯睁大了眼，心中油然升起了一阵恐惧，莫名的抽离感遍布了整个身体，他几乎要顺从这种感觉，让自己完全被那枚戒指吞噬……

　　不行……

　　洛斯牙关紧咬，乃至咬断了舌头，鲜血从嘴角流下，他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在那枚戒指面前保持清醒。

　　他心里清楚，那枚戒指的力量根本没有刻意针对自己，它只是存在于那里，自己就必须耗尽所有，不然便会被彻底吞噬！

　　这是何等恐怖的属物……

　　“我可以赠予你力量，你现在最需要的力量。”疯女人的声音，在颤动的世界中传入了龙迦耳中，“你可以用这份力量去拯救你的其他爱人。

　　“如果嫌麻烦，我也可以教你一些仪式，允许你召唤我去尘世，我亲自帮你……杀人。任何一个人。”

　　疯女人咧开嘴，参差的尖锐牙齿构成了一抹疯癫的笑意：“就算你与执间为敌，我也站在你这边，没有人能欺负我的男人……怎么样？”

　　她的声音极富蛊惑性，似乎带着一种让人顺从的魅力……并且，就算抛开疯女人自带的神秘学影响不谈，她说的话也确实相当有诱惑。

　　同意之后，就能将疯女人召唤到尘世？

　　能看得出，这话说出来之后，洛斯的表情已经变了，穆伍兹看向龙迦的眼神更是大有深意了起来。

　　这口软饭，不管放在哪里，都很硬了。

　　只有喵呜吱——缩在穆伍兹怀里，似乎翻了个白眼。

　　龙迦没管他们，他只是皱起眉，有些沉默。但并非动摇，只是疑惑：

　　“……直说吧，你到底要做什么？”

　　火焰仍然在身体中燃烧，他的皮肤已经烧伤了大片……但奇怪的是，疼痛感要比一开始的时候小得多了。

　　或许是眼前的疯女人又做了什么……或许吧。

　　而面对龙迦的质问，疯女人只是一笑：“我已经说过——女儿，叫人。”

　　话音落下，站在她旁边的魔王之女便立刻向着龙迦……单膝下跪。

　　“……父亲。”她低垂着视线，“请您为我取名……我必将侍奉吾父，至死不渝。”

　　疯女人歪了歪脑袋：“这就是我的目的——她的实力也还算可以，你带她去尘世，想要怎么使用她，都随你……哪怕与她交合也无所谓。”

　　此时的疯女人，一边抱着大卫，一边摸着王女的脑袋，看上去就是一个慈爱的母亲，但说的话却逆天至极。

　　龙迦听完，不由得一乐——释怀了。

　　玩这么花吗？

　　这次，就连旁边的穆伍兹都忍不住活动了下嗓子，身体里的齿轮声卡顿了片刻，好悬没当场散架。

　　母女吗……唉，但以神父先生的身份和实力，有点悖逆人伦的小癖好也正常。

　　强者嘛，都这样。

　　而此时，疯女人凑到了王女身旁，用那双修长而布满伤疤的手，捏起了王女的下巴，轻佻地笑了笑：

　　“瞧，她多美……她还是处子哦……”

　　疯女人的话显然是莫大的侮辱，但王女却自始至终没有什么反应，她的表情木木的，眼神毫无生气，似乎……对什么都没有反应。

　　而此时的龙迦……没有去管疯女人的逆天言论，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开口道：

　　“所以……她不是你的女儿？”

　　“……当然是。”

　　“是‘杀戮中的她’的女儿，是吧。”

　　“她就是我。”

　　看到这疯女人的反应，龙迦不由得笑了笑：“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目的。”

　　都到这一步了，他再没反应过来……就基本告别神秘学了。

　　洛斯之前说过，杀戮中的她曾经在梦中与魔王交合，魔王立她为后。

　　现在看来，这恐怕还真不是野史。

　　看着疯女人的反应，眼前的这位“王女”——应该就是杀戮中的她与魔王交合后所诞下的了……

　　是血统纯正的执间之子！

　　而眼前疯女人要做的——显然是一场亵渎仪式。

　　她要与龙迦进行一场婚礼，这场婚礼的两端，女方，是“杀戮中的她”的尸体的一部分，而男方……龙迦，是被魔王选中之人。

　　龙迦当然被魔王选中了，之前发生的种种，都能作为佐证，而疯女人的所作所为也让这一点更为真实。

　　结婚之后，他与疯女人就会建立联系，于是大卫作为龙迦的“孩子”，就可以用于向愚人时交换疯女人的“孩子”，也就是王女。

　　当然，换不换什么的……其实不重要。

　　疯女人的目的表面上是为了让王女重返尘世，但看她的种种反应，显然根本不在意王女后续有什么遭遇，王女只是一个工具，最重要的，是以此为联系，让疯女人获得取代“杀戮中的她”的机会！

　　显而易见，在这场亵渎的婚礼中，虽然站在两端的龙迦与疯女人是假的，但他们的女儿，王女，是货真价实的执间之子……

　　以此为媒介，就能弄假成真，让他们两个也获得某种程度上的执间位格！

　　之前洛斯说过，疯女人们有互相吞噬、重新聚合的本能，但这些疯女人都拥有各自的人格，事实上与当初的执间已经是独立的存在了……

　　所以，或许疯女人正是要通过这个仪式，去获得“杀戮中的她”的“正统”地位，进而完成吞噬所有执间尸体的伟业！

　　同样是尸体碎片，脑子和阑尾肯定是有区别的……疯女人要做的，就是去成为那个“脑子”。

　　所以，作为这个仪式最重要的媒介——眼前的王女，肯定是真的，不然不值得疯女人如此大费周章。

　　洛斯说的不是野史！

　　龙迦笑了。

　　果不其然，这种存在就不可能因为所谓的“魅力”而被折服……背后一定是算计。如此，说得通了。

　　疯女人也笑了。

　　“很聪明哦——所以，这对你没有任何坏处，来，接受我吧……”

　　“抱歉，但我依然拒绝。”

　　疯女人一怔：“……你还在犹豫什么？担心我会分薄你吗？你从我这里得到的只会更多！”

　　她不知道龙迦有什么好犹豫的，离婚仪式？但那个仪式是相对的，自己如果要分薄龙迦，那么一定会导致自己也被分薄，而且是等比例。

　　说白了龙迦一个第二圣域，就算自己真用离婚仪式，那么龙迦也血赚——难道他身上还能有在质量或数量上胜过自己的力量吗？

　　如果不是他被选中，那么在自己眼中只不过是一只蝼蚁！

　　……

　　“与那无关。”

　　火焰之中，龙迦举起了独裁，他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她不愿意。”

　　疯女人一愣：“她？谁……等等，你说她？”

　　她指着身旁半跪着的王女，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她？！”

　　“当然。”

　　“为什么？你根本不认识她——你要为了她放弃唾手可得的力量吗？要为了她放弃大卫吗？要让大卫为你牺牲吗？”

　　龙迦咧嘴一笑：“牺牲？施暴者，你不配说这个词。”

　　眼前的一切困局，都是这个疯女人造成的，她无权决定谁来牺牲。

　　这和把人推到水里，然后道德绑架别人去救有什么区别？

　　至于力量——如此肮脏，他从不需要。

　　这话一出，疯女人直接被气笑了：“疯子。”

　　她从来没想过，她有一天会骂别人疯子。

　　“无知的属神者，你难道还不知道，你的主选中了你，是为了让你取代魔王吗？你难道以为魔王会束手就擒吗？！

　　“你与魔王终有一战！你竟然还要对敌人的血裔抱有怜悯？你只是被选中，但你依旧是只虫子！如果不挣扎，只会像你的先祖一样，一无所有！”

　　听着这些话，龙迦神色稍动。

　　这些话……信息量有些大。

　　似乎也验证了一些自己之前的猜想。

　　疯女人口中的“你的先祖”，应该就是指铁心王了——先前自己猜测，吾主希望其能够将魔王引到尘世，而听疯女人的意思，其实是想要铁心王取代魔王？

　　就如同复活牧首，让牧首取代圣商一样吗……

　　但不管如何，铁心王都确实失败了。

　　确实如同疯女人说的那样，“选中”只是选中，不意味着你一定能成事。

　　事实上，被主选中是可悲的，尤其是这种与魔王有关的命运……魔王太过强大，以至于就连神对他写下的命运，都无法百分百成真。

　　而在这种层次的角争之中，一旦失败，或许会比死亡更痛苦。

　　所以……自己也拥有着与铁心王相同的命运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疯女人要进行的这场亵渎婚礼，倒是更具效力了。

　　自己与疯女人，都与王女所指向的两位执间拥有着坚实而紧密的联系，也都拥有着将其取而代之的可能……甚至说不定，这正是吾主所希望看到的。

　　但……自己要背负的命运，可远不止于区区魔王啊！

　　铮！

　　独裁出鞘，半翼完全张开，火焰一瞬间汹涌了起来！

　　火光冲天，疯女人都不由得皱起眉：“你要做什么，难道还想对我出手吗？我不明白——我将她养的很好，她的一切都很纯洁，让这样一位王女侍奉你，你不满意？

　　“还是说，你根本不在意大卫？”

　　轰！

　　火焰爆发，龙迦才刚刚举起剑，就觉得身体几乎要四分五裂。

　　看来，即便刚才自己硬撑着直视疯女人，也只是在对方“允许”的情况下才能做到。

　　而现在，当她皱起眉，那么自己要对抗的……几乎是整个世界。

　　但——那又如何？

　　“住口，施暴者！”

　　轰！

　　骄王劣变催动到极致，那些火焰被私刑吞噬，将龙迦的肉体向着骄盛的极限疯狂推动！

　　“不需要你的施舍，我会用自己的方法，带大卫回家。”

　　昂！！

　　虚空之中，升起一声嘹亮的龙吟！

　　绿金色的光芒从龙迦的左眼中升起，耶梦的身影浮现于身后！

　　疯女人的步步紧逼，激起了龙迦的刑罚，在“冬心”的影响下，龙迦从来都有一种自毁的冲动。

　　而他也知道，自己有掀桌子的能力！

　　……

　　火光照耀，从始至终一直半跪在地上的王女，不由得抬起了头。

　　她看着火光中的龙迦，麻木的眼神中……第一次升起了某种别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