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破而后立
龙的仪式书 · 至旁则正 · 4,634 字
铮！
茉莉那包裹着纤银的手刀，贴着银格斯的脸颊划过，银格斯尽力挥剑阻挡，堪堪架开了茉莉的这次攻击。
嗡！
他迅速拉开距离，闪银谨慎地挑在身前，而后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
指尖摸到了一抹血迹。
自己的脸上……多出了一条细小的伤口。
这才过了几招，茉莉就已经能够找到自己招式之中的弱点，并且……刚才那一瞬间，是巧合吗？
茉莉手臂上的纤银反射出了一道光芒，影响了自己的视野，而且时机恰到好处，就在将要进攻的那一瞬间。
应该不是巧合……银战法的使用条件其实相当苛刻，茉莉手臂上的那点银色金属对光的反射率非常差劲，靠巧合几乎没办法做到刚才那种效果的视线干扰。
她学会了银战法？就凭这几次交手？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银格斯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心中沉凝了下来。
果然，自己那个时候的感知绝对没有错……茉莉表面上看笨手笨脚的，像是没什么身手的样子，但那一切都是表象！
茉莉已经到达了一种新的境界，一种大智若愚、返璞归真的境界！
那是自己穷极一切都想要触碰的境界……
银格斯不由得捏了捏剑柄，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粗重。
银战法……是他从小就开始研习的武艺，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技艺。凭借银战法，他在第一、第二圣域时无往不利，战胜了许多高手。
但……从第三圣域开始，银战法就已经逐渐用不上了。
什么用剑身折射光芒干扰视线……这种手段在高手眼中，只不过是一种小把戏而已，那些高级罪徒有的连眼睛都已经舍弃了，你银战法就算练出花来，又能有什么用？
银格斯也逐渐接受了这个命运，但偶尔……还是会有些怀念。
曾经的他，也是一个痴迷于武艺的少年啊……银战法，有没有可能……更强一点呢？
种种思绪掠过脑海，银格斯眼神越发坚定，他看着茉莉，仿佛要从她的身上看到答案。
再来！
银格斯闪身冲出，而茉莉瞬间警觉。
她此刻，已经进入到了一种十分特殊的状态。
一切“生者”，都有五枢。
在战斗一开始，她以银格斯为对手，看到的、触碰的，都是银格斯的五枢，但银格斯是体术的高手，当他注意隐藏自己的时候，茉莉便会陷入下风。
她看不到五枢了，甚至会被误导。
而现在，她转变了思路，不再将银格斯当做对手，而是以其手中的技艺，以那名为“银战法”的生者，为对手！
于是她看到了……那名为“闪银”的脊，一切动作的源头。
而其每一次与自己的触碰，不论是折射光芒的闪动，还是招式的吞吐，都是“气息”，是其与外界的交互。
茉莉看到了枢，但这二者似乎有点坚不可摧，起码以茉莉现在的力量，是无法破坏的。
那么，就要寻找其他的枢……
崩！
闪银与茉莉的小臂再次碰撞，在茉莉眼中，这是一次气息的对撞，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更深刻地理解对方的枢。
崩！
一次次地碰撞，在茉莉的感知中，银战法的“脉络”已经逐渐清晰，悄然之间，她开始模仿——用自己的脉络，模仿银战法的脉络！
原来如此，这所谓的银战法，归根结底，也是一种针对“眼”的斩杀术，它并不稀奇。
只不过对方针对眼的手段，太温和了……这所谓的银战法，应该只是斩杀术的一种分支的分支，到现在甚至连古代技艺都算不上了，只是一种普通的凡人技艺。
但……既然是出于斩杀术，那么这种利用技艺的方式，茉莉当然可以学会！
嗡！
银心在茉莉的脉络之中飞速流动，甚至透过皮肤发出了啸鸣。
银战法的本质，就是用银，去切割光、切割眼。
那么……
铮！
面对银格斯的再次袭来，茉莉不退反进，右臂倏然穿过银格斯的剑锋，指尖的银芒掠过其眼前！
银格斯的身形，顿时僵住。
他的剑锋抵在茉莉的肩膀，但是却已经没有了继续挥动的力气。
刚才，他……看到了什么？
不，不是看到的，是直觉……在他的直觉中，茉莉仿佛有一瞬间变成了……一头活着的技艺。
这让他有些微的分神，而正是这一瞬间的分神，他已经中招。
茉莉的指尖并没有触碰到银格斯，但是却切开了银格斯的视线，刚一瞬间的画面仿佛烙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之上，甚至覆盖了他接下来的视野。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是银战法吗？
这根本做不到！
银格斯对于银战法的掌握已经炉火纯青，这项技艺最重要的就是对光的感知，他现在可以时刻关注环境中的光芒变化，并且自然地用剑将其反射到需要的地方中去。
但，茉莉的这一击，却完全违背了所有他对“光路”的感知与经验，她看上去毫无技巧地砍出一刀，但就是能造成比寻常意义上的银战法更好的效果。
不……技艺怎么能做到这种事？
用银去切割光，在银格斯这里只是一个比喻。但在茉莉手中……是精准无误的描述！
银格斯十分清楚自己与银战法的极限，所以，他的精神在此时崩溃了——他与茉莉切磋，是想要看到精进技艺的可能，这个可能他现在看到了，但是却明白，他永远都触及不到这个可能。
这是一条……无法涉足的道路！
银格斯怔怔站在原地，两行鲜血，缓缓从银格斯的眼角流下……
“不……”
……
茉莉睁开了眼。
她看着银格斯，缓缓后退。
成功了——她用新学会的技巧，切开了银战法的脉络。
银战法的脉络，存在于银格斯的灵魂之中，如果想要破坏脉络……就必须破坏其对银战法的理解。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就能……
在她的注视中，银格斯忽然晃了晃身体，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
这一刻，他对银战法的所有理解都已经破碎了……他想要再次与茉莉战斗，却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在其面前使用银战法的自信。
才刚刚抬起剑，就发现已经不再能如同以前一样整理身周光芒的轨迹，脑子乱糟糟的，毫无思路，连怎么出剑都已经忘记。
就仿佛，自己的技艺……已经死了。
怎会如此……
不行！
银格斯一咬牙，握紧了剑柄，再次向着茉莉发起进攻，但这一次，他的出招已经乱了，银色的剑身没有反射出什么光芒，茉莉轻而易举地架住了银格斯的剑。
茉莉看着银格斯。
脉络已经被切开，此时一切挣扎都只会加速死亡的流程……等等。
茉莉眨了眨眼，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自己是不是做的有点过分了……只是切磋而已，好像没必要制造“死亡”吧……
只是她也没有办法，斩杀术精通于制造死亡，但并不精通于手下留情。何况银格斯在她眼里是比她强的，谁知道这一次斩杀竟然真的能够成功……
但无论如何，伤口已经切下，斩杀术没有令伤口再次愈合的手段。
一时之间，茉莉有些慌了，但是银格斯的状态显然更差，过了几招之后，银格斯就踉跄着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原地，只是看着茉莉，浑身颤抖，一言不发。
“你……”茉莉张了张嘴，但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完蛋完蛋，是不是闯祸了……怎么办怎么办……
茉莉从小到大从没有捅过这么大的篓子。
就在她茫然无措的时候，一双手忽然搭上了她的肩膀。
龙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告知他。”
“什么……”
“如我告知你一样，告知他。”
“……”
茉莉不由得看向了身前的银格斯。
此时，他眼神茫然，不知所措。
像龙迦告知自己一样……就像那天龙迦教给自己斩杀术时一样吗？
这样想着，茉莉眼神稍定，而后道：“银战法最重要的技巧，是‘眼’。眼是生者最重要的枢，是生者的光明。死亡总在黑暗中降临，所以制造死亡之前，可以先制造黑暗。
“你要先学会使用它，才能够破坏它。”
听着这话，银格斯的眼神稍稍晃动。
她，是在指点自己吗？
但……
这不是废话吗？
谁不知道眼睛是光明啊。
他研习了这么久的银战法，当然也知道，这项技艺最关键的地方就是对光的掌握，所以学会使用眼当然是必须的。
这些，他当然知道。
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受教——是我输了，您很强。”
说完，他将闪银插回了腰间，而后向着茉莉与龙迦依次鞠躬，便转身离开了。
阿尼娜：“银叔？”
“啊……小姐，抱歉，我可能需要点时间休息……”
“……好，去吧。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
“谢谢您。”
看着银格斯离开的背影，阿尼娜的眼神之中不由得掠过思索的神色。
她旁观了整场战斗，看完之后，她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银叔没有使用什么超凡力量，而茉莉事实上借助了私刑的力量……但即便如此，在她看来银格斯也是稳赢的。
毕竟，单纯以武艺来论，银叔的水平在整个大陆都排的上号。
毕竟，武艺的上限就那么高，银叔已经摸到头了。
但结果……前期的战斗走势很符合她的预期，怎么到后面银叔突然就落入下风，甚至被碾压了呢……
她不由得转过身，看向场上的茉莉。
那个平平无奇的女孩子，有一次刷新了她的认知。
……
茉莉摸了摸头：“龙迦，我是不是闯祸了？”
“没错，你闯大祸了。”
“啊……”茉莉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那怎么办……龙迦你快想想办法啊……”
“没办法了，唉，看来我只有把你卖到火彩会，给人家当一辈子奴隶赔罪了。”
“什么？！”茉莉大惊失色。
而后，她的神色开始变幻，在经历了一系列的心理挣扎之后，她一咬牙。
“好！大姐头一人做事一人当，把我送过去吧……龙迦，你别收人家钱，这是大姐头该做的！”
看着茉莉这样的反应，龙迦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放心，我肯定不会把你卖出去的。”
“我知道，本来也是大姐头闯祸，你不该收钱的。”
“我的意思是，你做的没有问题，不用太自责。”
“可是……”
“你按照他说的用出了全力，你没有问题。”龙迦看着银格斯的背影，“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这或许对他来说，也会是一次机会。”
虽然茉莉最后说的那些话有点说废话的嫌疑，但这也完成了“将死亡告知于【生者】”的过程，那么或许这场切磋……会成为银格斯掌握“银战法”的就职仪式。
虽然茉莉没有被混沌庇护，但是银战法也只是斩杀术分支的分支，它并不涉及斩杀术那些失传的部分，所以茉莉也能作为银格斯在这项技艺上的导师。
如果仪式真的能够成功，那么或许会让银战法从一项普通技艺，晋升为真正的古代技艺。
【拒绝死亡的完整生者】是银战法，银格斯当然不想遗忘银战法，他在挣扎。
【尚未制造死亡的武器】是茉莉所使用的、崭新的银战法，她此时将之传授给了银格斯。
今天的切磋，其实并没有完全符合斩杀术的就职仪式，但如果不是为了学习真正的斩杀术，而只是学习一种分支……那本来需要的也是变式就职仪式。
斩杀术就职仪式的关键，在于老斩首师的亲自传授，今天的切磋十分符合。
如果银格斯能够领悟，那么他将亲手“杀死”他过去的银战法，而新的银战法将从尸体之中诞生，完成破而后立。
茉莉将信将疑：“真的吗……”
“信我就是了。”
“好……诶诶，阿尼娜过来了……她是不是来指责我的……”茉莉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十分心虚。
“长老阁下。”阿尼娜轻轻欠身，“银叔他这是……”
“自信心被打击了。”
“……”
“不用担心。”龙迦一笑，“若是银叔明天还这样的状态……就让他来找我。”
茉莉所做的，理论上能将银战法转变成古代技艺，但毕竟也只是理论上。
混沌之书上对斩杀术的记载本来就少，一切都靠直觉，会出现失误也是正常。
不过没关系，要是真失误了，自己就再给银格斯进行一次真正的就职仪式就是了——毕竟也是茉莉惹出来的，自己怎么说也得帮帮忙。
听到龙迦这话，阿尼娜不由得松了口气。
银叔对于她来说不只是一个管家，她对其是有感情的，自然不希望银叔出什么变故……还好，听龙迦的意思，他有办法。
那就好。
而这时，约翰已经和大卫凑了上来。
“好哦！大姐头威武！”
“大姐头厉害！”
茉莉这会正心虚呢，闻言疯狂给两小只使眼色，想让他们别说了。
但显然两小只并没有领悟大姐头的想法，反而欢呼的声音更大了。
……
这场切磋说实话，也有点超乎了龙迦的预料。
虽然银格斯前面的几招都在让着茉莉，虽然他除了圣餐带来的身体素质之外没有使用任何超凡力量，但怎么也是一个老牌第四圣域，怎么能……这么轻松地就被茉莉胜过呢……
茉莉才刚刚学会斩杀术啊。
看来，在古代技艺中，上位技艺对于下位技艺的碾压，比想象中的还要夸张。
这样想着，龙迦又瞥了一眼混沌之书。
预言术……也会对分支技艺有碾压效果吗？
摇了摇头，暂时将这些想法驱出脑海。
预言术的就职仪式还需要准备一下才能进行，现在……还是先完成饲养术的就职仪式吧。
所有的前置都已经准备妥当，就看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