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月下

　　经历过原始寒冬中发生的一切，龙迦愿意相信，无色天使卡厄勒斯，一定是与冥神有所关联的。

　　末日、冥神、色彩的再分配……

　　这些要素汇聚在卡厄勒斯的身上，让这位最神秘的天使在龙迦眼中，有了十分明显的指向性。

　　想想也正常，正神教会是同时信仰五位正神的，只不过吾主是其中光芒最盛的一个，而冥神……则是最沉默的那个。

　　按照龙迦一开始的想法，既然有五位正神，那么教会的五位天使应该分别属于祂们才对……但事实是，他们都属于吾主。

　　别的神……没有使者的吗？

　　这显然不对劲吧。

　　或许，无色天使的力量，就有冥神的影响在其中。

　　末日……结合伊苏的表现与龙迦的见闻，这所谓的末日，可能指的只是有色世界的末日……那些尘世的预言就算再猖獗，也未必能影响到无色冥土……起码无法影响到整个无色冥土。

　　这片间隙古老而庞大，比整个尘世都要大，很少有人触及过这片间隙的边界，或者说干脆没有边界……听学士说，学者们都清楚，许多研究都证明，本就没有边界的无色冥土，甚至还在继续扩张。

　　有色世界，大概只是这片苍白世界中心的一小点……却也是至高无上的一小点，吾主的注视，让这方世界重过其余所有。

　　尘世的预言，大概无法触及无色冥土的深处，或者说就算触及了也没有意义，在那片世界中，就连“末日”这个概念都苍白无力。

　　无可毁灭的世界，不可能再陷入更上一层的末日。

　　如果无色天使的力量与那里有关，那么倒是也合理不少，甚至龙迦心中已经有了不少的猜测……

　　种种思绪闪过龙迦的脑海，某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思绪压在心底。

　　算了，不想这些……现在，想了也没用。

　　这样想着，龙迦捏了捏伊苏的手，道：“你先休息吧……我出去转一转。”

　　这几天，都懈怠了。

　　晚上的宝贵时间被浪费了不少，今晚，必须得好好把握，去凿金镇外多开采一些黑夜。

　　拉比赞最近还在挑选他冬之私刑的耦合物质，试了很多似乎都不算理想，如果自己能收集到足够多的真夜，那么或许可以让拉比赞试验一下。

　　现在不行，现在真夜太少了，他自己用都不够。

　　闻言，伊苏将脑袋从龙迦的肩头抬起，她跟着一起站了起来：“我也和你一起。”

　　“不行……你身体不好，不能熬夜……”

　　听到这话，伊苏却并没有像之前一样顺从，而是笑容中带上了几分嗔怪：“不要再把我当成之前的我了……龙迦，我也是会成长的。不然，怎么配做与你同谋的人呢？”

　　龙迦眨了眨眼：“什么？”

　　“觉醒圣职之后，我的身体也越来越好了……并且，还多出了一些自然的改变。”伊苏解释道，“现在，我在黑夜中就能自然恢复体力与精力、缓解疲劳，而不需要进入沉睡……这应该是’守夜人‘带给我的力量。”

　　龙迦的眼睛不由得稍稍睁大：“还能这样？”

　　“当然。”伊苏似乎仰了仰脑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所以——这一次，别再丢下我了。”

　　龙迦干笑了两声。

　　虽然少女的语气很平静，但自己总有一种心虚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守夜人圣职，可以在黑夜中清醒着恢复精力吗？这个特性很强啊……

　　许多圣职与刑职都能带给罪徒一些基础的特性，就比如野兽刑职的直觉更敏锐。所以，龙迦并没有怀疑伊苏这个特性的真实性。

　　很多刑职的特性都不怎么好用，但守夜人的显然非常实用。

　　至于龙迦自己的……王属于典型的六边形战士，什么属性都会自然地更强一些，但整体看上去没那么显眼。

　　“走吧。”伊苏牵起龙迦的手，“今晚……我和你一起。”

　　龙迦眼神轻颤，不由得点头：“嗯——好。”

　　……

　　凿金镇外

　　在皎洁的月光下，两道人影牵着手，漫步在原野之中。

　　龙迦右手举着一只秘烛，左手牵着伊苏的手。而伊苏则用一只手拿着盛放月壤的木杯，随着仪式的进行，点点清冷的光点从月壤中析出，莹莹飘向上半空、没入黑夜，这些光点拥有着与月光相同的颜色，一眼望去，十分梦幻。

　　这一次，龙迦与伊苏一起，进行“开采黑夜”……当然，仪式的主持依旧是自己，伊苏……算是助手吧。

　　仪式是允许主持拥有“助手”的，这种人也算的上是半个主持，他们承担了主持的一部分作用，但不需要像主持一样满足严苛的条件……起码实际上是不需要的。

　　大多数主持在布置仪式的时候，只会对助手更加严格，听说有的偏执狂还会给主持阉割一下以保持纯净……也不知道这些坏习惯都是从哪学来的。

　　龙迦进行的仪式，显然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伊苏不由得悄悄侧过脑袋看向龙迦，眼眸中倒映着月壤升起时折射出的点点星光。

　　即便已经看过很多次，但看着龙迦如此轻松地就举行起一场仪式……她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无声地赞叹。

　　他们现在所进行的，看上去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幽会，龙迦简直什么都没有准备，但这个听说已经无人能够主持的仪式……就这样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地进行了。

　　木杯中，不知名的细沙纯净而柔软，从中升起的星光，如同银河一般绚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魔术师用来逗女孩子开心的戏法。

　　伊苏不知道混沌之书的存在，在她眼中，举手投足都能引动仪式的龙迦，透露着一种让人沉沦的神秘。

　　不愧是……我的赦主。

　　少女牵着龙迦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龙迦不知道伊苏在想什么，不过就算知道了，也只会会心一笑。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混沌之书已经将这个古老的仪式最简略的版本提供给了自己，这要是还需要那么多繁琐的步骤，那么自己就可以重开了。

　　当然，仪式简化是一回事，想要像现在这么轻松，又是另一回事。

　　开采黑夜这个仪式，要求【晦暗的】氛围，但今晚的月光透亮如水，自己与伊苏现在漫步的原野又根本没有遮挡，月光很亮，自己一偏头，便可以就着月光看清少女脸上的睫毛，晦暗……肯定是谈不上的。

　　而他又不想牵着伊苏去深山老林里狼狈地钻来钻去……于是干脆点了一只秘烛。

　　是的，龙迦现在手里点燃的蜡烛并非简单提供【光源】的媒介，还是一只提供了氛围的秘烛……

　　这其实很奢侈，不过对于现在的龙迦来说，2级秘烛已经算不上什么珍贵的物资了，尤其是【晦暗的】这种制取起来十分轻易，又没多大用处的氛围。

　　当然，即便有秘烛的加持，这样开采黑夜的效率也是很差的，毕竟月光太亮，让阴影都淡了许多……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月光下，两人带着笑意，却没有说话。

　　风轻轻拂过原野，前几日的几场战斗在凿金镇之外的土地上留下了许许多多的伤痕，而现在这些伤痕之中也都生长出了杂草，若不仔细看，都已经认不清。

　　这其实是拉比赞的功劳，这几天，他都在想办法抹除附近的超凡战斗的痕迹，不然没准会滋生不必要的氛围。

　　这也是他作为尘王圣所的一员所应该做的。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过原野，一路上星光飘荡，随风而散。

　　最终，两人在闪金湖旁停下——这个巨大的湖泊，就是阿莱的琉之炼金兽离开后，在原地留下的痕迹了。

　　火彩会的银叔这些天一直在往这边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现在这里看上去与一片自然湖泊没什么两样，风景十分怡人，与周围的自然融洽的交汇在了一起。

　　在龙迦的影子里，黑羽拼了命地想要把龙迦往山林里带——他能感受得到，那里有真夜！快去找啊主人！

　　但龙迦显然没有这种想法。

　　大半夜的，和异性钻小树林算什么？

　　一点都不风雅！

　　还是来湖边转转吧……反正这里的真夜也没开采，虽然相对少了点，但迟早都要捡。

　　此时，清风拂过、湖光粼粼，月光下的一切，都静谧而美好。

　　伊苏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由得怔了怔。

　　好美啊……要是能一直待在这样的景色中就好了……

　　她转头看向龙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出退缩的话。

　　那样的话，之前的自己已经说的太多了……龙迦他，都听烦了吧。

　　现在，自己只需要坚定。

　　这样想着，她道：“龙迦，过两天的天澡节，你准备得怎么样？这一次你应该有时间主持吧，镇上的大家都很希望你能主持节日呢。”

　　这些天的晨间祈祷，龙迦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龙迦笑了笑：“当然能……最近，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了。”

　　今天已经是三月二十九了，再过两天的四月一，就是尘世的“天澡节”。

　　据说这一天，当太阳从上界离开、进入尘世的时候，会多开一点缝隙，让火天中的一点属于吾主的光芒，能随着晨曦一起洒落尘世。

　　这一天，晨曦的光芒一定是柔和而温暖的，人们会在日出时之前就起床，前往户外，在晨光的沐浴中完成晨间祈祷。

　　晨曦的光芒如同沐水一般洗礼尘世，这，就是所谓的“洗天澡”，也便是天澡节的习俗。

　　洗完天澡之后，一般还会有为期一天的素食，不过这个习俗因地区而异，在凿金镇这个小地方，倒是没有人会特别注意。

　　天澡节算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节日了，所以每当这个时候，尘世都会很热闹。

　　当然，在凿金镇，再热闹也热闹不到哪里去……不过今年的天澡节因为有火彩会，倒是可以期待一下了。

　　“茉莉他们很早就在准备了，阿尼娜之前也和我说，他们为凿金镇准备了惊喜，就等着天澡节揭晓呢。”

　　这是火彩会进驻凿金镇后经历的第一个节日，再加上节日过后，龙迦或许在凿金镇也待不了几天了，所以他们当然十分看重。

　　既是为了讨好龙迦，又是为了和镇民打好关系。

　　伊苏轻轻一笑：“我很期待呢。”

　　“嗯……当然，我也……”

　　龙迦话音稍稍一顿。

　　他似乎感觉到……伊苏的身体，在此时靠得有些近了。

　　他不由得转头，便立刻对上了少女那近在咫尺的淡金色双瞳。

　　“你……”

　　龙迦下意识想要后退半步，却在下一秒感受到，伊苏举起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脑袋。

　　紧接着，少女踮起脚，轻轻吻在了龙迦的唇间，龙迦眼眸一颤，只觉得心中荡起一种莫名的悸动。

　　那木杯中的月壤恰好在此时完全消耗殆尽，最后一点星光打着旋消隐于月色，而木杯当啷一声掉落在地，秘烛的光芒随之熄灭。

　　两人都没有去捡地上的木杯。

　　龙迦的身体先是紧绷，而后，似乎是从少女那有些清凉的嘴唇中，察觉到了她滚烫的爱意，于是身体在悄然间放松了下来。

　　反倒是伊苏——龙迦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伊苏一开始放松的身体，随着龙迦反应过来后的索取，而逐渐变得紧绷了起来……

　　蓦然间，少女踮起的脚尖已经落下，闭上的眼睛也悄悄开了条缝，但她却发现，龙迦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搂上了自己的腰……

　　坏了，本来只是有些没忍住，打算亲一口就跑的，现在怎么跑不掉了……

　　等等！

　　少女的脸蛋迅速攀上红润，她不由得将捧住龙迦面庞的手放到了他的胸口，似乎是想要将其推开，但胳膊上却不知为何，无论如何都使不出力气……

　　算了，如果就在这里……

　　这样的想法刚刚从脑海中升起，伊苏便忽然感觉唇前一空，再睁眼时，便看到龙迦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这家伙。

　　伊苏不由得偏过了视线，不去看龙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