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无色的象征

　　魔王似乎给自己留下了些什么，但现在自己还没有将其触碰的资格。

　　就算魔王对自己完全没有坏心思，自己也无法承受一位执间的善意……龙迦十分清楚，所有馈赠都有其代价。

　　这道剑痕，还是等日后自己具备一定实力了之后，再来探索吧。

　　影时结束，龙迦于是也离开了梦境。

　　龙迦在教堂的长椅上醒来，还未睁眼，便已经感受到了身旁少女的体温。

　　他一笑，转头看向伊苏：“怎么不睡？”

　　伊苏也在看着龙迦：“你们谈的怎么样？”

　　龙迦嘴角的笑意稍稍收敛，沉吟片刻后，他道：“有收获……我还要再想一想。”

　　与学士的交谈让自己得到了相当多的情报，但是仔细想想……更多的是一些隐秘的执间知识，与苏伦直接有关的，还是不多。

　　现在，对于这次的苏伦宅邸一行，他只觉得隐隐有了一些想法与头绪，但要说把握……没有太多。

　　还是要走一步看一步。

　　伊苏看着龙迦的表情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不过她没有说太多，只是靠在龙迦的肩膀，轻轻道：“我们一起面对。”

　　“嗯。”龙迦坚定点头。

　　月光落入礼拜堂，照亮了一半长椅，两人坐在阴影的一半，空气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

　　两人互相依偎，没有睡觉，但也没有人讲话。

　　空气就这样安静了一段时间，伊苏忽然打破了氛围：“龙迦……还没和你说，我学会了新的圣术。”

　　龙迦眨了眨眼：“真的？”

　　“嗯，当然。只是……这个圣术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伊苏依旧靠在龙迦的肩膀，她抬起胳膊，将手掌托举到面前，视线落在掌心。

　　轻微的颤动声从伊苏的掌心升起，将龙迦的目光也吸引了过去，蓦然，他只觉得似乎有一种奇异的抽离感掠过灵魂，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此刻坍缩了一瞬……

　　而那个坍缩的中心，正是伊苏的掌心。

　　嗡！

　　一点璀璨的光芒，于是便在伊苏的掌心闪烁而起！

　　在最中心，似乎有一个体积无限接近于零的小点，有无数彩色的光芒从那个小点之中放射而出，进而形成了一道璀璨的、如同远星一般的光点。

　　看着这道光点，龙迦心中竟然隐隐升起了些许不安的感觉，甚至胳膊上的汗毛都已经稍稍竖起，仿佛那之中有什么大恐怖一样。

　　龙迦不由得心中稍凛。

　　能让现在的自己生出这种感觉的，起码也得是第三圣域以上的存在了。而伊苏现在只是一个第一圣阶，学会的第二个圣术就能有这种效果吗？

　　“这是……”龙迦的语气已经下意识地严肃了下来。

　　伊苏看着这道光，瞳孔中随之折射出了无数奇异的色彩。

　　她道：“这个圣术叫做‘湮虹’，是我在前几天进行冥想与祈祷的时候领悟的……我花了一点时间，才搞明白了它的效用。”

　　龙迦眼神颤动：“我能感觉得到，这个圣术很强。”

　　“我无从判断，不过既然你有这样的感觉，那么我想一定是的。”伊苏笑了笑，“它可以让我从尘世万物之中取出色彩，汇聚成如你所见的虹光。”

　　龙迦意识到了什么：“尘世万物……包括活物吗？”

　　伊苏最基础的圣术，可以提取出物质的色彩，进行暂时的再分配……但这个能力无法绕过生者律法。

　　而现在看样子，伊苏的这个能力，显然是将活物也囊括在内的！

　　龙迦记得十分清晰，刚才伊苏使用圣术的那一瞬间，他也产生了一种抽离感……虽然并没有感觉自己身体中缺少了什么色彩，但这个过程绝对是发生了的！

　　生者律法……没有拒绝这个过程。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龙迦细思极恐。

　　绝大多数私刑，都是无法对生者律法的内侧生效的。

　　这部律法虽然严苛而隐晦，但真真切切地规定了生者与死物的界限，为尘世的生者规避了无数不洁的接触。

　　就连细菌、病毒这种东西，都能将之拒之门外，可见一斑。

　　之前在历史图层，阿卡夏向自己询问苏伦实力的时候，划分了三个节点——力量是否能触及间隙、生者律法内侧、初律内侧，显然，每能做到一样，都会引起全方位的质变。

　　对于罪徒来说，显然要等到第三圣域服用圣餐、进行越狱之后，才有机会用力量触及间隙，而生者律法显然是更加靠后的存在。

　　按理来说，现在的伊苏，是没可能用出这样的力量才对……

　　伊苏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龙迦的震惊，她只是道：“没错，包括活物——不过，我并不能如之前那样进行太过分的掠夺，事实上……我只能进行最低程度的吸取色彩，以至于这点色彩的损失不会导致任何事。”

　　伊苏又讲了不少，才让龙迦理解了这个圣术的力量。

　　确实……没有龙迦想象中的厉害。

　　这个“尘世万物”，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尘世万物——不管是什么物质，都会被平等地掠夺，但也只能掠夺一点点。

　　如果一粒沙的色彩是100，那么湮虹夺走的，就是0.0000……1，0要加到不能添加更多的0为止。

　　这么一点的色彩，什么后果都不会产生，若不是龙迦一直注意着伊苏，他甚至都不会心生感应。

　　而，要想生成伊苏手中这一个小小的光点，汇聚色彩的范围恐怕要波及到列蒙城甚至更远的地方……

　　完全可以说，这是在从整个世界，均匀地剥去一层色彩。

　　如果想要用这个圣术对某个存在单独多收一点……做不到。

　　明白了这一点，龙迦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

　　果然不至于这么强……湮虹能触及生者律法，可能只是因为它的影响太小了。

　　但……即便如此，这个能力都足够独特。

　　从活物之中收取的色彩再少，也不是0，这是由0到1的转变……这依旧是强大的。

　　想到这，龙迦开口询问：“这个光点……有什么用？”

　　“很多……多到我都有些惊奇了。”伊苏解释道，“可以打出它，攻击敌人。也可以用它为伤者修补伤口，或者为力竭者恢复精神，或许还能用它驱散诅咒……

　　“这些天，我对它所有的期许，它都给了我肯定的回复，我有一种感觉，光可能做到的，它都能做到。”

　　龙迦睁大了眼睛：“什么都能做？这……”

　　这不就是许愿吗？

　　伊苏从龙迦的肩头离开，她笑了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若是用于攻击，它估计只能打碎木板，治疗也只是加速恢复的程度……其他的能力我有测过，都不强。”

　　或许这就是功能齐全的代价吧，每一种都和没有一样。

　　一开始伊苏刚刚学会这个圣术的时候也很惊奇，但是这么多天而测试下来，她不免有些失望。

　　什么都能做，但什么都做不好……有一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感觉。

　　要是想用这个能力进攻，说白了还不如伊苏拿出十字架自己冲上去肉搏。

　　龙迦：“……”

　　这听上去确实不太美妙，但……龙迦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思索片刻，他道：“你是怎么领悟这个圣术的？”

　　嗡！

　　伊苏轻轻合拢手掌，将这道虹光掐灭。

　　“这个嘛……算是我在胡思乱想吧。”顿了顿，她道，“我在想，教会的四大圣职，各自都代表着吾主的一个侧面、一项权能，既然如此，‘守夜人‘又代表着什么呢？”

　　教会的四大圣职，牧师、司铎、主教、圣骑士。

　　牧师继承恕罪天使之名，主的慈悲与其同在；司铎继承判罪天使之名，主的目光与其同在；主教继承告罪天使之名，主的福音与其同在；圣骑士继承裁罪天使之名，主的愤怒与其同在。

　　四大天使已经诠释了吾主四种不同的侧面，那么……属于无色天使的那一面，又是什么呢？

　　伊苏很想知道，这些天龙迦不在的时候，她也会去找学士和阿尼娜聊天、学习，但是一直都没有得到解答。

　　学士确实渊博，阿尼娜作为圣荆棘的毕业生，也懂得不少伊苏无从知悉的知识，但他们的解答都没有让伊苏满意。

　　对于无色天使，即便是他们都知道的不多，给伊苏提供的学识中，甚至有不少互相矛盾的地方。

　　这让伊苏非常迷茫。

　　在第一圣阶，要想学习圣术，无非就是两个方法，一是靠自己冥想与祈祷，二是在特定的节日参加教会举行的节日仪式。

　　第二种方法她现在没有参与的条件，只能通过第一种，但……要想通过冥想有所收获，得先知道无色天使与守夜人代表着什么吧？

　　如果理解错误，那么学不到圣术都是小事，万一被判定为亵渎就不妙了。

　　所以，伊苏的进步速度，可谓是相当缓慢。

　　她又想起了那位尘王骑士……上次分别的太过匆忙了，或许，她应该趁那个机会，多问问老黑与守夜人有关的学识的……

　　不过，或许是伊苏的悟性实在太高，在一次与学士在影时之中的聊天之后，她的灵感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那一次，他们聊的不是什么严肃的学识，而是一些与长子有关的传闻。

　　长子的存在，在大陆上其实不算什么秘密，就连教会的典籍之中对其都有许多记载。毕竟，不论什么历史，神的长子，总是绕不过去的……龙迦也就是从小就在凿金镇待着，所以才对这些知之甚少。

　　而引动伊苏灵感的，却并不是其他的，而正是——与长子有关的那些“末日预言”。

　　教会一直都知道那些末日，但他们并没有抹去那些末日预言的存在，相反，他们甚至挑选了其中几则，将之记录在了典籍之中。

　　教会将其称之为——《启示录》。

　　可想而知，这些被教会承认的预言，将会获得极大的加成，最终的实现已经可以说是板上钉钉……

　　而，伊苏的第一个圣术，名字恰恰就叫做——

　　启示。

　　在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伊苏的灵感轰然颤动，第二个圣术，于是就在对末日的畅想中领悟。

　　当湮虹不自觉被伊苏用出，那道璀璨的光芒在掌心亮起的时候，伊苏愣住了，那一刻，她只觉得心中油然而生的一种惶恐。

　　守夜人这个圣职所代表的……是末日与毁灭吗？

　　那是比圣骑士所代表的“愤怒”更甚一层、更无可挽回的存在！

　　伊苏不知道她的领悟是不是正确的……有时候，错误的领悟也能导致学会圣术，不过那种方式会留下隐患。

　　而当她看着自己手中那束虹光，从中感受到真切无比的战栗的时候，总会有一种感觉。

　　她的领悟，真实无比。

　　听伊苏讲完，龙迦眨了眨眼。

　　守夜人代表着末日？

　　其实……想想的话似乎到也合理。

　　吾主座下的五位天使，其中四位都会频繁地在尘世露面，每一座教堂都会有四大天使的石塑，唯独无色天使，甚少看到，甚至这家伙连称号都和其他四位格格不入。

　　也只有末日这种权能，才能解释无色天使的这种处境了……其必然是平日里隐而不发，关键时候才会出现的存在。

　　不过……

　　“伊苏，我想，守夜人所代表的，应该不只有单纯的毁灭，一定还有毁灭后的指引与新生。”龙迦不由得道，“这个方面……你也要注意。”

　　此时他心中的感触还有更多。

　　之前在学士那里，他已经知道了，长子身上的粪坑的存在。

　　一旦这个粪坑爆炸，那么不论是第六次创世还是末日预言，都将让尘世变成一团乱麻。

　　当时他就想，默许这些发生的正神，肯定有后手。

　　现在看来，守夜人这条暗线……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伊苏一笑：“嗯……我知道。”

　　这一点，她当然也想到了……很难想不到吧。

　　看着伊苏的笑，龙迦不由得握紧了她的手。

　　无色天使是这样。

　　那么——自己为什么能洗礼出一位守夜人？

　　无色……这个名字，让他很自然地想到了冥神。

　　这其中，会有什么联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