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不可亵渎爱

　　龙迦打量着自己怀中的伊苏，眼中满是笑意。

　　少女的皮肤很白皙，不过此时已经不同于刚见面时的苍白，而是属于正常的、健康的人的细腻白色。

　　之前伊苏的皮肤会如此苍白，都是因为她在不断地支付代价、获取知识，伊苏渴望学习，哪怕不断地付出血。

　　而这几天在凿金镇……一方面，这里没有那么多的书籍供她学习。

　　另一方面，现在她获得了进入影时的资格，所以，想要学习什么的话，去影时进行就可以了。

　　而且，阿尼娜显然也非常大方，免费提供给了伊苏许多的琥珀灰香。

　　再加上穆伍兹有帮忙改善教堂的伙食，所以……伊苏的身体，也在慢慢变好了。

　　毕竟，她并非是天生就体弱，一个即将成年的健康少女，正是恢复力最强的时候。

　　此时，少女站在月光中，皮肤沐浴光芒，仿佛有着与月亮相同的皎洁……唯一与月光不同的，就是她脸上的红晕了。

　　蓦然，伊苏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好看吗？”

　　“嗯……好看。”

　　伊苏依旧侧着脸，没有去看龙迦，她抿了抿嘴，只觉得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理智告诉她要赶紧从龙迦怀里离开，但身体却怎么都做不到。

　　这一刻，似乎外面的一切都已经模糊了，什么双王的预言、命运的倾轧，什么澜蒂斯与斯佩琉弥瑟之间的复杂关系……都已经不重要了，涌动的爱意淹没了一切。

　　如果就在这里……也好。

　　“那个……你会吗？”

　　龙迦一愣：“嗯？”

　　“我有学过一点，但是还没亲眼见过……”伊苏咬了咬牙，手顺着龙迦的胸口向下滑去，“让我试试……”

　　然而，龙迦的手忽然出现，抓住了少女纤细的胳膊。

　　伊苏身子一颤，而后，她便听到了龙迦带着笑意的话：“你在说什么呢……这里可是野外。”

　　“反正没人……那我们回去。”伊苏拉着龙迦的手腕，转身要走。

　　龙迦看着伊苏的背影，一时之间，心中也相当微妙。

　　即便是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伊苏。

　　这和平日里她展露在镇民面前的那种仿佛不染纤尘的模样，差的似乎有点大。但……更让人喜欢了。

　　也是，毕竟抛开那些身份，伊苏也只是一个将要成年的少女。

　　这样想着，龙迦胳膊一个发力，就将伊苏重新拉回了自己的怀中。

　　“好了……现在还不是时候。”龙迦轻声道，“你应该知道，这会发生什么。”

　　在这个世界，男女交合，必须在“婚礼”之后。

　　这可不是胡乱讲出来的，而是写在生者律法之中的……

　　从最开始龙迦就知道，葬礼与婚礼，是这个世界最常见、最重要的两个仪式。

　　不进行葬礼，便是亵渎死亡，死者的肉体会变成丧魂尸重新站起。

　　那么与之同样的，不进行婚礼——当然就是“亵渎爱”。

　　是的，虽然听上去有点莫名其妙，但生者律法里确确实实有这一条“不可亵渎爱”。

　　而犯下这条罪名的执间，虽然没有什么书会明确地提到，但基本上也算是不言自明的常识——ta就是行刑时为晚上八点的无面爱人。

　　晚上八点，黄昏之后的第一个行刑时，如果在此时入梦，或许就能在梦中与无面爱人相见，你会在ta的脸上看到你最爱的容貌，你会在梦中与其交合。

　　这算是最有名的执间了……毕竟，这个执间听上去完全没有执间的架子，可谓是相当亲民，只要按时入梦就大概率能见到，还能进行那种不可描述之事……

　　在各种尘世流传的刘备文中，无面爱人都是常客……在这一方面，这位执间绝对比红欢愉权威。

　　不过，不管如何，那都是梦中发生的事，醒来大概都会忘记，或者只留下一点模糊的印象。

　　如果未进行婚礼就行了逾越之事，那自然就是触犯了生者律法，会被律法降下特殊的刑罚……

　　那些刑罚虽然名字陌生，但一个个的效果却眼熟的很，在龙迦前世都是大名鼎鼎的重量级：

　　艾呀，梅事的，能疣什么大不了。

　　嗯，统称星病。

　　这些刑罚嘛，刑职是“情人”、“血亲”这样的会很喜欢，可以被他们扭转成十分强力的私刑。

　　不过对于龙迦这种已经进行过第一圣域扭转仪式、四个刑罚都已经满格的罪徒来说嘛……约束力已经没有那么强了。

　　他这种罪徒再触犯生者律法，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只会加重已有的刑罚，而不会增添新的。

　　话是这样说，但也终究是麻烦。而且伊苏……可是要保持无罪之人的身份。

　　婚礼与葬礼，与人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就算再孤僻的小村落，也是要有一个神父，或者巫师，来进行这两项仪式的。

　　之前，就是查尔斯负责主持。

　　这个仪式也和葬礼一样，十分简单，但在漫长时间的演化之下，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复杂。

　　这些天，镇子上倒是没有人结婚，虽然面包房的女儿和那个新的木匠看着是快了，但也迟迟没来找龙迦。

　　这会，伊苏的大脑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她沉默片刻，最后只是似有不满地轻哼了声。

　　好吧。

　　她当然知道这一点，不过……毕竟是龙迦嘛，他一定有办法的……

　　都已经是专业的仪式师了，总不能连最基础的仪式都不会吧。

　　婚礼的关键在于见证与祝福，对于那些娴熟的仪式师来说，想要扭曲其中的概念非常轻松，有的仪式师甚至能一边交合一边进行有足够效力的婚礼，还能赶在结束前撤销。

　　要是让龙迦知道伊苏现在所想，他一定会十分汗颜。

　　这个……他真不会。

　　主要是没有需求……这些天他忙得很，一些重要的常识都没来得及补充，哪里能顾得上这些没用的。

　　要不是查尔斯在面前诈尸了，他没准连葬礼都还不会呢。

　　而且……自己可是正经人好吧，那种明显不正经的仪式手法他怎么可能会？！

　　伊苏叹了口气，稍微后退了半步。

　　“那就以后……龙迦，我会等你。”

　　龙迦轻轻点头：“好。”

　　两人对视一眼，刚才的那些氛围已经冷却了下来。

　　其实，他们都知道，即便现在就没忍住，大概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伊苏与龙迦走到现在的境地，都是苏伦在暗中一手推动的，而两人的交合，也在苏伦的预料之中，或者说，苏伦乐得见到这样的场面发生。

　　婚礼什么的，苏伦显然早有铺垫。

　　不过，知道是一回事，要不要做是另一回事。

　　或者说，正是因为知道苏伦动了手脚，所以才更要忍住。

　　伊苏弯下腰，捡起了那个掉落在地的木杯，她轻轻吹了口气，然后用手拂去了上面的灰尘。

　　龙迦看了眼天色：“走吧，我们回去。”

　　就算抛开那些不谈，伊苏下个月才过生日，没成年那就是儿童，不约而同是原则问题。

　　……

　　闪金湖附近的真夜，应该都已经集齐了。

　　这种到处找真夜的过程，让龙迦颇有一种玩游戏开地图的感觉。

　　龙迦回到了教堂，和伊苏一起在长椅上坐了一会之后，就差不多又到了第二天的早晨，茉莉已经拖着睡不醒的两小只推门而入，要在晨间祈祷之前先打扫一遍礼拜堂。

　　新的一天照常开始，这一次，龙迦主持了晨间祈祷，而后，像往常一样开始了正常的一天。

　　临近天澡节，大家都忙碌了起来，开始为了节日而进行着种种的准备。

　　老汉斯集结了镇上的几个青壮，组成了一个狩猎小队，带着大伙进入了山林，期望能狩猎到一些大货——理论上天澡节是要斋戒的，但是凿金镇有凿金镇的规矩，过节嘛，就得吃肉。

　　火彩会带给凿金镇的那些牧羊都还只是小羊羔，显然是不能杀的，现在还只能用一些土办法。

　　之前的节日，凿金镇都是这么过来的，但是这一次的情况又不太一样……凿金镇这几天发生的种种事情，将那些大型动物，甭管是食肉的还是食草的，都远远吓跑了。

　　高等级罪徒战斗时的余波，对于野兽来说简直就是死亡本身，更别说现在凿金镇常态就有不俗的氛围笼罩，“人味”太重了，这也让野兽在附近待着怎么都不舒服。

　　所以，老汉斯只能一路深入那些之前没有进入过的山林，希望能从几座山之外的地方找到猎物……

　　这样远的狩猎，即便对于老汉斯这样经验丰富的猎人来说也是危险的，在人迹罕见的野外，不管遭遇什么都是有可能的。所以这一次老汉斯叫的人格外多。

　　还好——这一次，茉莉也在狩猎队伍里，有了这么一个罪徒，一般的危险都不用担心。

　　茉莉本来就对狩猎很有兴趣，想要参与狩猎，而在获得野兽刑职之后，这种兴趣更是已经根植本能，所以她非常乐意跟着狩猎队一起进山里遭罪。

　　大姐头跟着狩猎队一起离开之后，龙迦顿时觉得教堂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没了茉莉，就连两小只都不怎么闹了。大卫在一旁发呆，约翰则是一遍遍地翻着那几册列蒙游侠传。

　　就在这时——拉比赞找到了龙迦。

　　“大人……我的赤之枷或许到来了。”拉比赞神色似乎有些紧张。

　　从历史图层出来之后，他就一直在和阿尼娜呆在一起，借助火彩会的资源，尝试着适合私刑的耦合物质。

　　拉比赞也算是半个科班出身的仪式师了，毕竟是从高塔学会出来的，但这几天和阿尼娜接触下来，他也不得不感慨，与之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野路子。

　　阿尼娜在见拉比赞的时候，脸色一直冷冷的，连一丝笑意都没有——拉比赞知道这是为什么，毕竟当初在历史图层，他为了少生事端，没有将已经拿到真实之物的信息告诉她。

　　这看上去不是什么大事情，但却是显而易见的不信任。

　　好在阿尼娜只是脸臭了点，实际上并没有拒绝拉比赞的请求。

　　拉比赞也是人精了，这段时间又是送礼又是说好话的，才终于和阿尼娜的关系拉近了一些……也因此从火彩会手里拿到了不少之前从来没见过的物质。

　　但说实话，效果都不怎么好……而今早上尝试的时候，他一个晃神，半睡半醒的时候，赤之枷就这么突兀地降临了。

　　拉比赞将一卷羊皮纸递到了龙迦手里：“先生，这就是我的枷锁。”

　　龙迦接过，扫了一眼：

　　……

　　导师不移：你需走在路上，不可改换。

　　……

　　随手用否认之火将羊皮纸烧成灰烬，龙迦余光扫了一眼混沌之书，已经大概知道了拉比赞的赤之枷的效果。

　　一个十分经典的“导师”的枷锁。

　　拥有这个枷锁的罪徒，一旦决定了做某件事，就必须将之做完，或者进行到这件事情的某个节点，才可以停下。

　　一旦放弃，哪怕只是心中产生放弃的想法，都会直接被枷锁划伤，让第一圣域的私刑立刻加重。

　　对于拉比赞来说……大概就是倒头就睡。

　　说实话，这个枷锁其实倒还好，并没有很影响拉比赞的日常生活。

　　虽然是不能放弃，但是对于一些相对漫长的道路，只需要完成阶段性的目标，就可以暂时停止了，不需要非得进行完……当然，这样被搁置的目标不能太多，否则会产生相当严重的后果。

　　不过……

　　龙迦轻轻一笑。

　　这个枷锁出现在下属的身上，倒是格外让人安心。

　　只要命令他将效忠自己作为目标就是了，然后只需要观察拉比赞的刑罚，就能很直观地看出他的忠心有没有改变。

　　龙迦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驱除脑海。

　　他不需要这种方法来确保忠心。

　　如果一个人真的想要叛变，那么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绕过枷锁。

　　“拉比赞，对于这个枷锁的镀层，你有什么想法吗？”

　　“嗯……我是想要镀层，但……”拉比赞干笑了两声，“我还要再研究一下。”

　　“好——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