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仪式师的战斗

　　哀弥夜举着斩蔑之荆，一边召唤出树枝，一边毫不犹豫地向着深渊种冲去！

　　刚刚前进几步，哀弥夜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古怪。

　　好……难受……

　　本来，在看到深渊种的时候，她的身体就已经非常恶心了，现在随着靠近，这种感觉还在不断加深。

　　这是源自生物本能的生理性的不适与排斥！

　　这一刻，哀弥夜只觉得她迈入了一片无形的胶质之中，空气的质感变得粘稠，她的精神因此传来阵阵恍惚，甚至有一种被世界剥离的感触。

　　无数幻觉从眼前掠过，一些埋藏在内心的阴暗想法不断上涌，甚至一些根本不属于她的念头，也开始在脑海中浮现，这些念头混杂在一起，让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哀弥夜猛地一咬舌尖，借助这样的疼痛，她恢复了一些清醒。

　　她意识到了什么。

　　深渊种的身周萦绕着复杂的天然仪式，并且它们的精神也会随时随地放射出去，在仪式的作用范围内不断回荡。

　　现在，自己已经踏入了深渊种的精神放射区之内——已经完全可以说，自己已经踏入了深渊种的“体内”。

　　好恶心……哀弥夜的身体在轻轻颤抖，一股无力感不由得从体内升起。

　　在她的身体表面，

　　难道，连靠近都做不到，就要这里倒下了吗？

　　不——

　　嗤！

　　就在这时，一片声音迅速从小变大，在哀弥夜混乱的思绪中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看去，便发现手中的斩蔑之荆，其剑身上流淌的光芒越来越盛！

　　那光芒似乎在与空气中的某些无形之物发生反应，因此才发出了这种古怪的声音。

　　随着声音扩大，光芒也在扩张，某一刻，光芒笼罩了哀弥夜，她顿时便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清爽了起来，脑海中的幻觉也减轻了许多，思维随之干净，有一种冲出水面的感觉。

　　她眼神稍动。

　　这把剑，能够克制深渊种吗？或者说，这把剑的材料，可以克制深渊种？

　　上界之金！

　　也是，毕竟上界是吾主的领域，其对深渊的邪神们有着克制，也是很合理的。

　　哀弥夜收回目光，不再多想，继续向前发起冲锋——刚才的过程说起来漫长，但也不过发生在跑出两步的时间之内。

　　魔女速度不减，与此同时，无数树枝被她召唤、破土而出，向着深渊种的身躯蔓延而去，它们如同利剑，想要扎入深渊种的身体！

　　然而，那些树枝还没靠近深渊种，就开始了不断瓦解，等到接触到深渊种身体的时候，所有树枝都最少瘦了三圈，有些更是在半路上就直接断掉。

　　这样的树枝，当然不可能对深渊种产生什么威胁。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树枝接连涌起，又接连在深渊种体表纷纷崩碎，清脆的破碎声连成一片，而深渊种的身体并未停顿，径直碾过了这些树枝。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逼近，哀弥夜的一剑已经杀了过来。

　　嗤啦！

　　一道如同布帛被撕开的声音清晰传出，哀弥夜一剑落下，那深渊种的身体前方，顿时出现了一道硕大的豁口！

　　光芒将这道豁口内部照亮，边缘处，金色的火焰附着其上，随着燃烧，深渊种的身上发出了连绵不断的“嗤嗤”声。

　　哀弥夜神色一喜。

　　有用！

　　既然能伤到，那就有机会杀死！

　　“吼！！！”

　　深渊种吃痛发出了怒吼，它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身上的无数只苍白眼睛齐齐向下，锁定了渺小的哀弥夜。

　　这只深渊种高有四米，在其面前，哀弥夜像一根牙签一般瘦小，此刻上百只眼睛看向一处，如山一般沉重的压力顿时落在了哀弥夜的身上。

　　但她毫不畏惧，手中大剑绕身一周，再次向前斩下：

　　“以哀弥夜之名立誓，我将引落烈阳！”

　　轰！

　　语言引动了古老的诅咒，炽白的烈阳在剑前升起，又被剑锋斩碎成汹涌火流，流淌于斩蔑之荆的剑身之上，随着一剑斩出，而爆发出无匹的能量！

　　烈焰喷薄，顷刻间覆盖了面前的深渊种，令其化作了火海内侧的一抹阴影。然而阴影没有因为灼烧而消减，反而越发清晰，直到这抹阴影从火海中四处浮出的时候，它的身躯已经包裹了哀弥夜。

　　嗤！

　　巨大的身躯压下火焰，如同海浪一般向着哀弥夜扑来！

　　哀弥夜退无可退，只能一剑顶上：“令之昂扬！”

　　那将熄的烈火因她一句话再次复燃，试图重新汇聚成洪流，而深渊种的身体也压在了哀弥夜的剑上！

　　嗤！！

　　令人牙酸的声音不断冒出，剑身上的荆棘撕扯着深渊种的血肉！

　　不论是火焰还是斩击，都明显地给这只深渊种造成了伤害。被火焰烧灼的地方一片溃烂，苍白裂缝中也染上了浑浊，剑锋接触的部分更是在不断地蒸发成黑雾。

　　但，这除了让深渊种发出更大的怒吼之外，似乎一点作用都没有起到……深渊种进攻的力量，越来越大了！

　　“烈火膨胀！灼灼向上！”

　　轰！

　　大剑再次卷起火浪，火焰冲卷而起，甚至将深渊种沉重的身体都顶起了一瞬。

　　哀弥夜趁机抽身而走，脱离了深渊种的压制，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重新站起。

　　绝对不能让被这家伙压在身下……那绝对完蛋了。

　　哀弥夜用余光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皮肤，牙关紧咬。

　　这会功夫，她身上已经血痕累累了……虽然斩蔑之荆的照彻，让仪式消耗自己的速度变慢了，但这个过程却并没有停止，还在以一个缓慢的速度，不断蔓延。

　　这个过程带来了持续不断的痛苦，但战斗之中，她只能暂且忍住。

　　反手将祖母木杖收回圣章——自己召唤树枝的那两下子，看来对于这个深渊种是没用了，强行使用只会空耗自己的精神。

　　眼前，深渊种浑身覆盖火焰，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层叠的痛呼不断从火焰之中传来，但这显然也没法为其带来什么真正的伤害，要不了多久，火焰就会被它扑灭。

　　自己的魔法看上去确实能造成伤害，但看上去，这个深渊种的血条不是一般的厚啊……

　　哀弥夜深吸一口气，仪式之中，就连肺管都隐隐传来了痛楚。

　　可想而知，即便有斩蔑之荆的光芒保护，自己的身体也早就千疮百孔了……这样的伤势，放在尘世已经必死无疑，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会留下各种恐怖的后遗症。

　　也就是这里是历史图层，可以不用顾忌这些了。

　　哀弥夜双手握住斩蔑之荆的剑柄，正要继续使用魔法，眼神却忽然一凝。

　　她猛地向下看去，就看到在自己小臂处——裂开了一道苍白的裂缝。

　　这不是深渊种身上的那些“眼睛”吗？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身体上？

　　哀弥夜顿时大惊失色，她立刻用另一只手开始摩擦这道图案，然而这裂缝就仿佛长在身上了一样，根本抹不去！

　　并且，肉眼可见的，这条裂缝正在不断张开……

　　看着这条裂缝，莫名的，哀弥夜对自己的身体竟然生出了一点陌生感。

　　“不……”未知的恐惧开始在她的脑海中蔓延，她不知道，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怎么办……

　　“砍下它。”

　　冷峻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将哀弥夜的心神拉了回来。

　　她回头，就看到拉比赞正在缓缓向着自己靠近，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你怎么过来了……”

　　“别犹豫，或者让我帮你。”

　　“……好。”

　　哀弥夜一咬牙，便掏出斩蔑之荆，将自己的整个右臂都砍了下来！

　　这还不放心，她立刻挥剑召唤出一片烈火，就地就把右臂给火化了。

　　她的脸色顿时惨白了下来，上面看不到一丁点的血色，她看向拉比赞，忍着疼痛，道：

　　“你……你的刑罚……”

　　“还没好。”拉比赞盯着眼前的深渊种，眉头始终紧皱，“不过，总要战斗。”

　　血肉扭曲的痛苦，现在在拉比赞的身体之中随处都是，在这种疼痛下，本来拉比赞是站都站不起来的。

　　但眼见哀弥夜没办法应对眼前的局面……拉比赞只好硬顶着站了起来。

　　在刚才哀弥夜战斗的时候，他给自己吃下了过量的圣盐与解离药，再配合上一个指向将军的小仪式，让他可以以战斗的方式撑一小会。

　　至于战斗结束之后……呵，先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哀弥夜拄着剑站立，身体不断颤抖：“但你现在的状态……”

　　“不用担心——仪式师，有仪式师的战斗方式。”

　　轰！

　　不远处，深渊种已经扑灭了身上的烈火，它此时身上满是灼痕，在灰烬与黑烟中挺立起浑浊的身躯，身上无数的苍白裂隙不断张开，从中传出了层层叠叠的怒吼！

　　“哀弥夜，给我掩护——继续用火。”

　　“不行。”哀弥夜当即道，“会伤到你。”

　　她对魔法的掌控还没有那么细致，如果无脑引落烈阳的话，范围内的一切生物都会被波及到。

　　“我知道，这也是目的之一。”

　　“……我知道了。”

　　拉比赞没再说什么，他捏了捏手里的匕首，然后径直向着那只深渊种走了过去。

　　“吼！！”

　　深渊种似乎被火焰烧得十分恼怒，它制造出了庞大的声势，而后向着拉比赞直冲而来！

　　而拉比赞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头。

　　他用匕首划开左手的手腕，伤痕很深，直接切断了动脉，血液顿时止不住地喷发，而后，拉比赞随手扔掉了匕首。

　　在拉比赞背后，哀弥夜用左手举起斩蔑之荆，强行抚平疼痛，惨白着脸色大声道：

　　“以哀弥夜之名立誓，我将引落烈阳！”

　　轰！

　　火焰在剑尖上汇聚，炽白的光芒照亮了山谷，那恐怖的热量甚至让深渊种的怒吼都退缩了些许，但旋即，那怒吼声就变得更大了。

　　拉比赞背对着火焰，他的脸色逐渐苍白，但神色却越发坚定。

　　“应该能行……”

　　吼！！

　　深渊种已经扑到了面前，身体化作浪潮迎面扑下！

　　站在这浪潮之下，即便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拉比赞依旧感觉内心一阵摇晃，未知的仪式分解着他的血肉，乃至让他心神动摇，但无所谓。

　　早在他站起来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战斗，所以思维的混乱……不影响！

　　拉比赞一咬牙，右手伸入怀中，身体则不退反进，直接进入了深渊种的浪潮之内！

　　嗡！

　　耳边的声音一瞬间消失了，他仿佛与整个世界分隔了出来。

　　拉比赞勉强睁开眼，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不过有一点他很确定——自己的肉体正在不断而迅速地被消耗，左手手腕处的伤口，其失血的速度更是越来越快。

　　“赞美吾主……”

　　某一刻，漆黑的视野忽然被炽白点亮，那光芒让拉比赞得以勉强看清四周，他知道——这是哀弥夜使用了魔法，用火焰包裹了这只深渊种。

　　十分明显，周围开始变得灼热了，他能听到深渊种的怒吼，并且自己身体被消耗的速度进一步加快。

　　但，仪式的条件满足了——间隙驱逐！

　　他曾经从龙迦那里，得到了这个仪式的最简化的流程。

　　主持将【血】与【来自间隙之物】混合在一起，用【火】将其烧尽！

　　深渊种来自深渊，深渊……处于无色冥土之下，其实也算是一个间隙。

　　轰！

　　随着拉比赞在心中默念吾主礼赞，这个仪式顺利开始，不过——效用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高。

　　正常，他的【血】相比起深渊种来说，太少了。

　　不过，是有影响的。

　　在深渊种体内，拉比赞能很明显地感受到，有一股力量正在拉扯着深渊种，想要将其向着某个地方驱逐。

　　就是现在——

　　拉比赞的右手，掏出了怀中之物。

　　第二个仪式——羊皮契约！

　　他要与深渊种，签订契约！

　　并且，这次的契约中，拉比赞并非上位者，他将自己以近乎与奴隶无异的身份，与深渊种签订了契约，这是为了保证深渊种不会反抗——从先前的表现来看，这只深渊种智商没有很高，或许只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所以不会细究契约中有什么问题。

　　只要是好的，就不会抗拒！

　　而拉比赞签订契约的目的——是与深渊种建立起足够高的神秘学联系！

　　此时，签订契约、血液混合、拉比赞在其体内被其几乎消化殆尽，三者累加之下，拉比赞与深渊种的神秘学联系，已经超越了此者，来到了内者！

　　可以被视为深渊种的一部分！

　　拉比赞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从仪式师的角度审视深渊种，会有些奇怪。

　　深渊种的身周萦绕着天然仪式，无时无刻都在生效，但……仪式的三要素中，深渊种貌似只符合其中两项，也即是“主持”与“媒介”。

　　氛围呢？来自何处？

　　深渊种的身周没有什么氛围，于是拉比赞假定，或许深渊种身周的精神放射，便代替了氛围的作用。

　　于是，在此时——当神秘学联系超过内者之后，于拉比赞身体内累积的解离药药效，也作用在了深渊种的身上。

　　一瞬间，深渊种的精神受到了冲击！

　　……

　　哀弥夜眉头一扬。

　　四周影响她的仪式……是不是变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