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可悲之人

　　魔女，属于深渊？

　　哀弥夜眼神稍眯。

　　这个东西她不清楚，但……也不意外就是了。

　　毕竟，在魔女的第三圣章开启的两扇门之中，挫之门，正是通向深渊。

　　如果是罪徒，第三圣域的偶门之狱的彼世之门只会通向六大间隙，而圣者的归生之门更是只通向上界，只通向主。

　　所有的门，都在六大间隙之内，只有魔女的挫之门是个例外。

　　这很难让人不多加联想。

　　其实哀弥夜很早就怀疑过这一点，魔女一系会不会本就与深渊与邪神有关系，她也就此问过一些同类，但是她们都语焉不详，讲的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根本不能确定真实性。

　　但很多人的倾向，都是应该没这回事。

　　毕竟，如果魔女真的和深渊扯上了关系，甚至在千年前的深渊圣战中加入了深渊帝国，那么现在岂不是早就被教会当成异端满大陆清理了？

　　当然，这也不是很重要就是了……魔女在大陆上本来就人人喊打，这地位也没比被当成异端好到哪里去。

　　眼前的埃尔狄斯……似乎知道些什么？

　　哀弥夜抿了抿嘴，她道：“你似乎对我们很了解？”

　　这家伙太强了，不仅无伤扛下了瓦尔的殉道，更是几乎一点情报都没有展露出来，哀弥夜甚至不清楚这家伙的真实实力有多强。

　　于是，她决定先拖延一下时间，观察观察。

　　而埃尔狄斯似乎也并不着急动手，闻言，两只手都放在了手杖之上，开口道：“谈不上了解，只是有几位魔女同僚，所以我很好奇——”

　　埃尔狄斯盯着哀弥夜的眼睛，顿了顿，才道：“后面的历史，魔女放弃自己的仇恨了吗？”

　　哀弥夜瞳孔一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后面的历史？

　　让历史图层里的人知道他并非真实，绝对不是一件理智的事情，这会让历史图层走向混乱的未知，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惹怒笔者。

　　眼前的埃尔狄斯是虚假的，做什么事情都不用负责任，但是他们是真实的啊，触怒了笔者，就别想出去了！

　　见哀弥夜这样的反应，埃尔狄斯啧了声：“不要表现得这么无趣，魔女小姐。我对你们一族的印象还不错，所以不如聊聊吧，后面的事。”

　　哀弥夜：“……”

　　“为什么不说话？是认为我在诈你吗？”埃尔狄斯歪了歪脑袋，“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表现得无法接受、三观粉碎，才能让你好接受一点？”

　　哀弥夜紧了紧手里的剑。

　　这家伙，也太诡异了吧……他的表现，确实完全不像得知“真相”的人。

　　她有听龙迦说过上个历史图层后面的事情，所以很清楚，鸢罗兰得知真相后陷入了自我否定，不惜让自己被吃也要触及真实。阿莱更是直接破防，恳求龙迦把他带出去。

　　就连阿卡夏那样的强者，获悉真相之后也选择了自杀。

　　可以说，不管是谁，在意识到自己是假的、不存在的时候，精神都不会稳定的。

　　而眼前这个家伙……

　　哀弥夜咽了口唾沫：“你从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一点的……”

　　“就在今天。”埃尔狄斯一笑，“你们受到的刑罚我都没见过，以及黑铳的款式也和现在略有差别，再加之种种古怪的行动，便基本可以确定了。”

　　“仅此而已吗？”

　　“当然。”

　　哀弥夜看着眼前这个笑吟吟的家伙，不由得心中发寒。

　　一个成年人，仅仅凭借一些微不足道的怪异细节，就轻易否定了自己的前半生吗？

　　疯子！

　　埃尔狄斯还在继续道：“所以，我用预言术给了你们一个礼物，又把最近的遂渊洲调了出来，进行了一些有趣的测试——如果是真实，我还不敢这样做呢。”

　　他是战争董事，在战场上拥有极高的权力。

　　就连遂渊洲，那也是说调就调——但，下了命令，当然要负责任。

　　天上圣海怪都没走远，这样做很有可能导致深渊帝国产生极大的损失，这一切都需要埃尔狄斯负责，如果在尘世他自然不会这么鲁莽，但既然这里是历史图层，那么他就随便浪了。

　　哀弥夜的眼神沉了沉。

　　这家伙，果然是幕后黑手……只是没想到，不光是预言，就连其他的异状，也都是他干的。

　　埃尔狄斯又道：“所以，和我说说吧。我很好奇，后面的历史，魔女怎么会堕落至此……你们放弃了复仇，放弃了重建‘乐园’吗？”

　　哀弥夜眼神顿时一缩。

　　乐园？

　　她稍稍平复心情，深吸一口气，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魔女一向是大陆上人见人爱的善良种族，平日里都是和教会打成一片，不知道什么仇啊恨啊的。”

　　“……”埃尔狄斯沉默了片刻，“你在说谎。”

　　“明明是你在刻板印象——我倒是想问，这个时间点，我们魔女很招人嫌弃吗？”

　　“当然不是。”埃尔狄斯摇头，“起码我很喜欢——尤其是血脉魔女。”

　　哀弥夜：“……”

　　她明白了什么，说实话现在她很想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但是她忍住了。

　　这时，埃尔狄斯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趣：“算了——看你的样子，大概连你姓氏的含义都已经遗忘，真是……可悲。”

　　哀弥夜皱起眉：“什么意思？”

　　姓氏的含义……赫利俄斯的含义不就是太阳，还能有什么？

　　然而，埃尔狄斯此时已经不愿意再多做解释：“果然还是那边更有趣一些——去吧，解决他们。”

　　话音落下，他脚边的阴影，顿时暴涨了起来！

　　阴影如同淤泥一般攒聚，在埃尔狄斯的身旁，汇聚成了一个庞然巨兽！

　　很难形容这只巨兽的形状，或者说它就根本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四足时而八足，时而双臂时而无臂，浑身上下也找不出一个可以被称之为脑袋的东西，身上裂开了无数条苍白的裂缝，像是眼睛，又像是嘴巴。

　　当其完全汇聚成型的时候，它极力地伸展开身体，身上的所有裂缝都在此时张到最大，无数道怒吼重叠在一起，从其中暴虐地发出！

　　“吼！！！”

　　层层叠叠的声音碾过山谷，一进入哀弥夜的耳朵，就让她立刻睁大了眼。

　　好难受……好……恶心……

　　她举着剑，低下头不看那只巨兽，但是巨兽的形状依旧烙印在她的视线之中，根本没有一丁点淡化的意思，而只要一看到这个形象，她的内心就止不住的恶心。

　　这是……深渊种？一直在那个埃尔狄斯的影子里？

　　刚才突然出现，攻击茉莉的也是它吗……

　　然而，就在这时——

　　嘭！

　　一声清脆的铳声，忽然响彻山谷！

　　埃尔狄斯的身体顿住，眉头紧紧皱起。

　　只见此时，他的脑袋上……多出了一个洞，但是从其中，却并没有流出鲜血，而是有一团黑色的浓雾，在不断翻涌。

　　他转过身，目光看向身后。

　　“何必。”

　　威尔举着枪，他满脸都是鲜血，看到埃尔狄斯竟然还活着——他轻笑了一声，骂道：

　　“真是怪物。”

　　……

　　埃尔狄斯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既然醒着，那就应该已经听到，你是假的，我也是，我们都是历史图层中的一抹幻影。”

　　“……”

　　“将军已经放弃了西北战场，还要让你送信，摆明了就是让你送死。若是真实也就算了，现在，你即便明知自己是虚假之身，也要向我发起攻击吗？”

　　“管你真的假的。”威尔盯着埃尔狄斯，沾血的眼神掩盖不住凌厉的杀气，“深渊的人，都得死……”

　　“……可悲。”

　　嗤——

　　说话间，埃尔狄斯额头上的那个空洞已经愈合，他转身，迈出一步：“浪费的时间有些多了，再会吧。”

　　威尔立刻抬起黑铳，猛地扣动扳机想要射击，但这一次，他已经彻底没有子弹了。

　　刚才那一枪，就是他真正的最后一枚子弹，这是他的私刑，这枚子弹，没有人能够发现。

　　咔、咔、咔……

　　他连续扣动扳机，但回应他的只有清脆的机括声，而埃尔狄斯没有再看他一眼，一步迈出之后，便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他没有杀威尔，开出那一枪后，这家伙已经死了——他没有鞭尸的习惯，那样很不绅士。

　　而在不远处，哀弥夜没有因为埃尔狄斯的离开而放松警惕，相反，她的精神更紧绷了。

　　因为，那只诡异的深渊种没有跟着埃尔狄斯一起离开，它留在了原地！

　　联想到埃尔狄斯最后说的那些话，哀弥夜心中有了些猜测。

　　应该是龙迦先生在另一边做了什么事，将埃尔狄斯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于是不想浪费时间，直接离开了……

　　这个猜测让她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如果埃尔狄斯一巴掌就能碾死他们，那么随手的事，不会浪费什么时间。

　　既然他这样做，那么就说明……他也没有比自己强太多，起码不能随便秒杀自己。

　　那，应该有的打……

　　“吼！！！”

　　一声怒吼拉回了哀弥夜的心神，她凝目望去，眼神一缩。

　　那只深渊种正缓缓向着他们而来，它时而蠕动，时而伏行——那些对深渊种的描述果然没错，这些家伙，长得是真抽象！

　　哀弥夜的第一反应是跑——现在埃尔狄斯已经离开，那深渊种的速度看上去也不快，跑的话应该能跑掉？

　　她立刻转身，想要带着茉莉他们离开，然而——当她试图向着远离深渊种的方向离开的时候，她便忽然感觉身体陡然变得更沉重了，如同深陷淤泥，越是想要逃离，越是被紧紧束缚。

　　没办法离开？

　　哀弥夜一咬牙，只好又转过身。

　　深渊种的身周会萦绕着许多天然的仪式，这应该就是其中之一了……

　　暂且叫这个仪式为“引力仪式”吧，自己已经处于这个仪式的生效范围之内，在此只能向其靠近，而没办法离开。

　　事实上，有很多仪式，都是那些仪式大师通过研究深渊种而总结出来的。

　　既然不能离开——那就战斗！

　　哀弥夜当即道：

　　“以哀弥夜之名为凭，征用尔等口舌——”

　　她举起了手中的斩蔑之荆：“以哀弥夜之名立誓！我等将布下辉光！”

　　嗡！

　　她身后的三人，阿尼娜、重伤昏迷的茉莉以及不省人事的拉比赞，也跟随着哀弥夜的声音，而发出了声音——刚才那段时间，哀弥夜早就将自己的鲜血抹在了他们的喉咙上，就等着这一下的爆发了。

　　虽然这会他们都已经躺尸了，但即便是尸体，也能发挥出作用！

　　嗡！

　　集结了四人的力量，这一次的光芒，前所未有的强盛！

　　璀璨的光从斩蔑之荆的剑身上涌动着散发，几乎是一瞬间，那只深渊种的身上就响起了连绵不绝的蒸发声，无数黑烟从其身上冒出，又在光芒中湮灭！

　　“有效？”

　　哀弥夜脸上的兴奋还没持续多久就立刻消失。

　　只见，深渊种忽然在光芒中暴起，身体正中裂开了一条贯穿整个身体的巨大苍白裂缝，顿时，所有光线都被扭曲，向着那道裂缝之中源源不断地涌去！

　　它在吞噬光？

　　还未等哀弥夜反应过来什么，她忽然感觉到皮肤一痛。

　　低头看去就看到，她的右腕之上，皮肤竟然在缓缓化作一片片暗红的碎片，持续不断地脱离她的身体，显露出了下面那猩红的血肉……

　　是那深渊种的什么仪式，在消耗自己的血肉？

　　她回头看了眼背后的三人，一咬牙。

　　不能让深渊种再靠近了，仪式会消耗他们。

　　不行，拼了！

　　她眼神一定，挥剑之间，遍布山谷的光芒忽然消失不见，而她手中的斩蔑之荆，则漫上了一层光芒。

　　“光！作我锋芒！”

　　韵脚，语言的末端，是其中最锋利的部分，现在，哀弥夜将要利用这份锋利。

　　她毅然向着深渊种疾冲而出！

　　这一下，她完全踏入了深渊种的仪式范围之内，她血肉部分的一切，都在无形的仪式中开始飞快消耗，猩红的部分在其身体表面越来越多！

　　而她忍着疼痛，用另一只手掏出了祖母木杖。

　　“以哀弥夜之名立誓，我将唤起群梢！”

　　汹涌的树枝拔地而起，想要束缚深渊种的身体，哀弥夜猛地切入树梢之间，斩蔑之荆附带着丰沛的光芒，一斩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