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反噬
龙的仪式书 · 至旁则正 · 4,344 字
深渊种身周的仪式效用变弱,哀弥夜第一时间就已经感应到了。
“咳咳……”
她轻咳了两声,血沫从口鼻中喷了出来,但她顾不上擦拭,就继续用眼神死死盯着眼前的深渊种。
深渊种周围那种未知的仪式,时刻都在消耗着周围的血肉,即便有斩蔑之荆去削弱,哀弥夜也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有的时候,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体内血肉烂成肉糜的触感……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精神放射带来的幻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战斗。
而现在,就在拉比赞被深渊种摄入内部之后,那种从空气中每时每刻刺入身体的痛楚……明显减缓了不少。
不仅程度降低了,频率也大幅度降低。
拉比赞做了什么吗?
那只深渊种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在发出层层怒吼的同时,开始翻滚自己的身体,似乎是想要扑灭身上的烈火。
见此,哀弥夜眼神一定——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有用,那就加大药量!
“令之扩张!!”
哀弥夜单手举起搭建,那淹没深渊种的火焰便立即被她引动,在山谷之中迅速地铺展,深渊种扑灭了一片火焰后,立刻就会有更多的火焰填充、补满。
嗡!
精神不断涌入斩蔑之荆,哀弥夜咬紧牙关,继续道:
“令之——咳啊!”
她身形忽然踉跄,咳出了一大片的鲜血,精神也随之波动,吓得她连忙收紧心神,只专心维持眼前的魔法了。
哀弥夜的眼中,多了些后怕。
对于魔女来说,“词典”就是魔法书,研究语句发音就是学习魔法。目前哀弥夜掌握的魔法并不多,还限制重重。
她现在词汇量少不说,还根本说不出长难句。
就比如,昂韵序列中最具效力的增幅魔法“令之扩张、令之昂扬、令之怒放”,在第四圣章解锁“修辞”、学会对魔法效力具有恐怖增幅能力的“排比”之前,哀弥夜就算将里面的字句都会了,也没办法完整念下来。
强行使用,就只会被语言中的诅咒反噬,加重厄运。
这就导致,哀弥夜如果要进行连续施法、用韵脚加强魔法效力,就必须谨慎排布自己的吟唱词,避免无意中触发高等级魔女才能使用的吟唱法。
前两个圣章提供的“语法”与“韵脚”,只能支持最简单的主谓宾语序,也即是“我将怎样怎样”。
两个魔法之间的间隔释放时间还不能太短,否则就很容易被当成排比来反噬。
只有等级提高之后,才能更自由地驾驭荆棘语。
哀弥夜咬紧牙关,不再继续施法,心里则是暗骂。
自己都还没有讲出两句,就被反噬了?
如果是排比,那起码得三句吧……
荆棘语的判定复杂而隐晦,其实哀弥夜也并不知道太多,再加上魔法光是释放都会积累厄运,所以她测试的成本也很高,光靠自己,基本不可能知道所有的反噬点。
哀弥夜将大剑前指,精神涌动,尽力维持着场上的火焰。
但那只深渊种虽然气势在削弱,挣扎却越来越剧烈,仅靠现在重伤的哀弥夜,显然很难维持魔法的压制。
就在这时——一道悠扬的乐曲声,从身后传来。
哀弥夜一愣,她稍稍回头,余光于是看到——阿尼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此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个小提琴,正放在肩膀上,缓缓拉动。
“别看我。”阿尼娜注意到了哀弥夜的目光,“专心战斗。”
她此时的状态显然也相当不好,在鞭刑的作用下,小提琴与皮肤接触的地方疼痛难忍,不过这种时候,她当然也不可能缺席战斗。
于是她也和拉比赞一样,嗑了过量的止痛药,强行获得了能够战斗的状态。
阿尼娜说完,就闭上了眼,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令小提琴的声音稳定地传向战场。
这把小提琴,是她早早就选好的第二圣域要用的属物,而现在即便还没有成为黑楔,依旧与她的私刑拥有着很强大的关联性。
对于“异端”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与主流相悖。
悠扬的曲调连绵不绝地从琴弦下传出,与此同时,阿尼娜也将曲调之中悄然填入了一些异样的东西。
私刑·叛逆牢笼!
阿尼娜的春之刑,为“幽闭恐惧”,获得这个刑罚的人会对狭小的空间产生无上限的恐惧,并且随着病情的加重,“狭小”的定义也会随之扩张,直到最后哪怕站在平原之上也会被恐惧淹没,最终崩溃而亡。
旋律涌起,漫过深渊种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深渊种减慢了下来,所有的动作都多出了一种莫名的迟滞感。
阿尼娜闭着眼,眉头越皱越深。此时在她的感知中,一切世界都在以旋律的形式向她表达,而在旋律的中心,那只深渊种的动作……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就像是乐谱中完全不着调的噪音,看着便令人皱眉。
“不谐之物——”阿尼娜低声呢喃,“被旋律抹去吧……”
嘭!
深渊种的身体像是忽然被某种巨力扭曲、拉扯,身体骤然变得不稳定了起来!
此时,阿尼娜的旋律就是那个“幽闭”的牢笼,它束缚了旋律下的一切,让他们的动作必须顺应旋律舞动才能无恙,否则,就会被不断碾过的旋律撕碎!
对于“异端”刑职的罪徒来说,在与主流矛盾甚至截然相反的处境中,就能获得强大的加成,这个特性……恰好与“王”相反。
不过相对应的,也更难吃到队友的加成,并且主流对异端的影响也会加重——说白了就是你打我和我打你都会更疼。
异端想要发挥最强力量的条件相当苛刻,需要寻找既不会被“主流”完全压制又差异性十分明显的环境,而现在,就是很适合异端发挥的场景。
对于死的死伤的伤的队友来说,未受伤的阿尼娜很惹眼。而对于来自深渊的敌人来说,阿尼娜也格格不入。更是选用了似乎和战斗完全扯不上关系的小提琴来作为武器。
更别说,对于整个苍白前线,阿尼娜都是异端。
所以在这一刻,阿尼娜私刑的效力得到了十分显眼的增强,以至于竟然限制住了深渊种的行动!
韵律,即是牢笼!
有了阿尼娜的加入,哀弥夜的压力一下子就小了不少,简单的维持魔法,便已经足够维持对深渊种的燃烧了。
这让她松了口气,紧接着,就将担心的目光投向了深渊种,视线似乎想要穿过其表面,看向内里——拉比赞现在……
……
此时
深渊种体内
感受着深渊种身体的扭曲,拉比赞心中一定。
目前为止,战斗计划十分完美,最险的一招棋,已经落在了正确的位置!
在参与战斗之前,他自然已经和阿尼娜进行了简单的交流,此刻她的出手,完全在意料之中。
刚才,他直接将所有的解离药都吞下了肚子,还从阿尼娜那里把她身上的库存都掏干净了——这个剂量,药已经变成了毒,杀死十个拉比赞都够了。
于是拉比赞趁没有被药杀死之前,进入了深渊种的体内,借助飙升的神秘学联系,让深渊种给自己也一起承担解离药的药效。
解离药会分隔灵魂与精神,也就会让深渊种的精神放射变得不稳定,进而削减其身周的天然仪式效力——借此,拉比赞确认了猜想,精神放射确实在天然仪式中替代了氛围的作用。
现在,在间隙驱逐与叛逆牢笼的双重限制之下,深渊种已经被死死控制,但拉比赞知道,时间没有想象中的多——阿尼娜的叛逆牢笼是会被逐渐适应的。
但好在,他需要的时间本也就不多。
“拜请黑圣母……”
拉比赞用最后意识,开始重复。
“拜请黑圣母、拜请黑圣母、拜请黑圣母……”
他并不说完整的祝祷词,只重复着最前面的一句话,其目的自然是,搭建第三个仪式——枯燥反噬!
拉比赞将自己与深渊种的神秘学联系拔升到内者之上,就是为了以此为联系,借用深渊种的精神放射,来作为自己仪式的氛围!
枯燥反噬的氛围要求是【严肃的/枯燥的】,这在战场上根本搭建不起来,所以只能向外界寻求帮助!
……
阿尼娜闭着眼,平静而稳定地演奏着一条重复的曲目。
叛逆牢笼的效用很强大,但一旦敌人适应了曲目,开始随着旋律起舞,那么牢笼不攻自破。
按理来说,阿尼娜肯定要尽可能地选择复杂、多变的曲目,让敌人无法适应。但……
在加入战斗之前,拉比赞叮嘱自己,必须选择重复的、没有一丁点变化的曲目。
这毫无疑问会加剧敌人适应旋律的进度,对于深渊种这种本能敏锐的敌人来说,没准要不了几秒就会被破解,但……
阿尼娜选择相信拉比赞,听从指挥。
重复的旋律一段段输出,这样的行为显然也削弱了阿尼娜本身作为异端的能力,所以很明显的,她对深渊种的控制效果越来越差了,那只深渊种咆哮着进行挣扎,行动在本能的调整下寻找最合适的动作,眼看着就要冲破囚笼!
而就在这时。
深渊种扬天长啸的动作……顿住了。
它巨大的身体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向一侧软软倾倒。
嗡!
在即将倒地的一瞬间,它重新提振力气,稳定住身体,它身上的每一只眼都在奋力睁开,但又在某种不可抗影响的作用下不断试图闭上,简直就像是……
在和睡意对抗?
能看得出,他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了,但在间隙驱逐与叛逆牢笼的干扰下,它根本没办法尽全力去抵挡睡意。
最终,还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哀嚎一声,不甘地倒在了地面。
哀弥夜也受到了影响,本来都快睡着了,见此,又睁大了眼。
这……发生什么了?
“魔女,快取消你的火焰!”
阿尼娜的声音将哀弥夜的心神拉了回来,她立刻清醒,便挥动大剑:“我将令之平常!”
一句话落下,深渊种身上附着的火焰立刻嘭地消失,又过了几秒——从深渊种身下,爬出了一个不堪的身影。
哀弥夜立刻快步上前:“拉比赞,你怎么样?”
“咳咳……我没事……哈……”
拉比赞翻身倒在地上,不由得笑了一声。
成功了。
枯燥反噬的媒介,是【重复之物】,由阿尼娜的重复旋律提供。
然后,再让主持进行重复的、枯燥的行为,就可以生效了!
这只是一个小仪式,但在对的地方,效果拔群!
就比如眼下——借助达到内者的神秘学联系,在仪式的判定上,拉比赞和这只深渊种,都成为了仪式的主持!
这个仪式的主持要求,是一人以上。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对抗阿尼娜的叛逆牢笼,深渊种顺应本能,也顺应着重复的旋律,在进行重复的动作,也就在推进着仪式的进行。
而这个仪式的“氛围”,又来自深渊种自己的精神放射……
也就是说,在拉比赞的操作下,“枯燥反噬”相当于暂时成为了深渊种自身的一个“天然仪式”,它越是挣扎,这个仪式的效果就越强,最终,便导致了它自己催眠自己的效果。
拉比赞扒住哀弥夜的肩膀,吃力地爬起来:“快走……”
深渊种太难杀了,间隙驱逐效果很弱,火焰烧了那么久都效果平平,再对其进攻大概也没什么用,只会将其吵醒。
所以,最好的决策,就是赶紧跑!
哀弥夜不疑有他,她立刻扛起拉比赞的肩膀,扭头就跑:“还得是你啊拉比赞。”
“这还用说……”
“咦,不对吧。”哀弥夜忽然发现了华点,“你身上的伤,怎么这么少?”
魔女小姐只是在深渊种身边战斗了一会,身上已经坑坑洼洼、没一处好皮肤了,也就脑袋附近的皮肤能完整一点,看上去可谓触目惊心。
而拉比赞……虽然衣服破破烂烂、不剩多少了,但身上的皮肤怎么这么光滑?
他可是直接进入了深渊种体内啊,难道不应该比自己伤的更重吗?
“这个嘛……”拉比赞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战斗的过程中,我顺便进行了指向黑圣母的扭转仪式,可能是黑圣母心善吧,顺便帮我治了治伤。”
圣海怪都没走远,这里,黑圣母只要想,那就绝对能看到。
于是,她不但回应了拉比赞的扭转仪式,还小小地帮了一把——这一点,完全超出了拉比赞的预料。
哀弥夜顿时睁大了眼:“还能这样?”
她不由得看向被自己亲手砍下的、空落落右边胳膊,莫名地,她感觉心里堵堵的。
不是,凭什么啊?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就在这时——
嗡!
空气,一瞬间变得粘稠了起来!
哀弥夜与拉比赞的神色同时愣住。
这个感觉……是那只深渊种禁止逃跑的天然仪式!
草,不是吧,醒的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