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吾主的使命

　　在前世，“光速不变”是一个真理，光速，似乎是一个宇宙的上限。

　　光之下的万物众生，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在经历各种的运动，就在似有似无地向着“光速”追逐。

　　无论方向如何，运动就是一切物质的宿命，而光，就是一切运动的终点。

　　所有物质，都在向光而行，但它们却永远只能无限趋近于光，无法真正追逐到光……

　　速度越靠近光，物质就会越沉重，质量如同枷锁，令万物逐光而不得。

　　那么，如果将这条真理，放在这个世界呢？

　　学士说，“光”的速度要看介质，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光，速度是会变的，它不再是永恒的一。

　　既如此，那么取代光成为那个永远不变的“终点”的，是什么……显然，是所有追逐的终点，是“主”。

　　吾主的美，是绝对的，正如同前世绝对的光。

　　所有生灵，乃至世界本身都热爱美，都在似有似无的追逐美。

　　无论方向如何，美就是物质的宿命，正如前世，运动是物质的宿命。

　　美越是形同主，罪恶就会越深重，刑罚便是枷锁，令众生向主却难行。

　　这个世界的光速，就是吾主的“完美”。

　　这个世界的光，就是主——独一、独上、独美之神，世界与众生的“吾主”。

　　主，等于光。

　　龙迦看着礼拜堂外面的月光，眼神闪动。

　　与霍古斯的对话，让他联想到了很多……如果真如同这个猜想一样的话，那可就太绝望了。

　　这一切都是法则的一部分，罪与罚、生与律都是这方宇宙的真理，根本不需要谁去推翻。

　　龙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窗外泥土与青草的清香沁入鼻腔，让他理解世界的真实。

　　还记得穆伍兹学士曾经说过——世界上恒定不变的，唯有主。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并且，现在从影时中脱离，精神在铁王冠的作用下恢复正常后，他精神中的灵感得到了解放，由此还联想到了更多。

　　还记得之前在原始寒冬遇到黑夜时，自己产生了一个疑惑。

　　神的使命，到底是如何消失的？

　　只是因为人吗？似乎不太可能。

　　如果自己猜得不错，黑夜的使命——起码使命之一，就是庇护众生，令众生得以在光中安睡。

　　后来，世人因为某种原因，不再需要黑夜了……于是黑夜便成为了邪神，并且让“夜”从居屋变成了炼狱。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黑夜不再被需要呢？

　　单纯的人类活动，显然很难做到……极有可能是吾主做了什么。

　　毕竟，黑夜与吾主曾有一战，也只有废黜使命这种弥天的仇恨，才能让两位神明反目成仇、生死相拼吧……

　　结合现在对吾主“美”的理解，龙迦猜测——在原始寒冬的某一个时刻，吾主进行了“创世”。

　　祂为那个苍白的世界上色，令之“鲜活”起来，并且——

　　令世界以“美”的形式，轮转出“昼夜”。

　　是啊……那永恒不变的绝对的主，自然的美，自然也在其领域之内。

　　所以，世界拥有了真正的黑夜，那位赐予众生安睡居屋的神明，便失去了祂的使命，成为了邪神。

　　再之后，黑夜因此而与吾主开战，便合理了……

　　一系列的猜想由点及面，在龙迦的脑海中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真相。

　　龙迦呼出一口气，在心中问道：“混沌，我猜的对吗？”

　　哗啦！

　　混沌之书在眼前翻开，上面开始浮现文字：

　　-你的灵感直抵真相-

　　-你洞悉了其中之一-

　　-吾主的使命便是-

　　-令其自然、令其追逐、令其美-

　　龙迦瞳孔一缩。

　　求证混沌只是他随口为之，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混沌之书不会回应的准备……

　　却没想到，混沌之书这一次不但直接给出了答复，还将吾主真正的使命都给了出来。

　　一般来说，混沌之书不应该拒绝告知这种级别的学识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龙迦所想，混沌之书翻过一页，其上再次浮现了文字：

　　-这份学识来自你的灵感-

　　-而非我的授予-

　　龙迦咧了咧嘴。

　　好吧，明白了。

　　也就是说，混沌之书这就相当于是在自己猜到之后，弹出来个成就。

　　龙迦回头看向穆伍兹。

　　这么说的话……那么高塔学会的信仰、塔之主的老师，那位被称之为“解构官”的执间……

　　其算出神圣比例的亵渎仪式，大概就相当于是前世算出了光速吧。

　　所以难度就相当于，只凭塔顶目睹时的转瞬一眼，在高塔倾塌后的坠落过程中口算出光速，脑子确实牛。

　　这执间该他当，牌没有问题。

　　穆伍兹看了过来：“先生，您有事？”

　　“没事。”龙迦起身，“我要去镇子外逛逛……你们先休息吧。”

　　“好的——晚安。”

　　“晚安。”

　　伊苏看着龙迦，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只是上前握了握龙迦的手道：“注意安全。”

　　……

　　龙迦离开了礼拜堂。

　　前往镇子外，自然是为了用仪式去开采黑夜，当然，也是为了让脑子冷静一下。

　　今天晚上，获得了太多的知识，让他一时之间都有些无所适从。

　　如果吾主就是世界规则本身，那么自己所走的道路，真的有意义吗？

　　那些在尘世挣扎的、染罪的人……说真的，人类这种东西，对于世界来说本身也没有多么重要。

　　夜风吹过，龙迦的脑子随之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手持蜡烛，在黑羽的引导下，于黑夜中搜寻黑夜，实则脑子一直在走神。

　　某一刻，夜风忽然收紧了些，些许的凉意让龙迦回过神来。

　　等等，不对。

　　龙迦看着蜡烛上的光。

　　差点把自己代入神的身份，忘记自己是人了。

　　龙迦理了理头发。

　　是啊，神代表规则又怎样？说白了，要是神不代表规则，那祂还不配被叫成是神呢。

　　人类的发展，本身就是在对抗世界啊……

　　就算是前世——虽然龙迦转生前的世界，科技水平根本碰瓷不了光速，但，也是在慢慢逼近的，龙迦也相信，迟早有一天，人类会有一个超越宇宙规则的机会，那是文明进步的必然。

　　前世，龙迦不知道这个机会会出现在谁的手中，但这一世……

　　自己，显然已经走在了路上。

　　如果最后，将吾主拉下神坛，那么自己是会成为新的规则，还是只是完成了一次僭越？

　　不管如何，人类的文明，一定是会进步的。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被锁死在中世纪，偶尔有发达的地方也超不过工业革命，还不具备普适性。

　　而且——

　　龙迦抬头看向天空，

　　今晚的月光，很透亮，天空没有云彩，世界一片清明。

　　他的眼神凌厉了些许。

　　主代表规则，但——为什么是主？

　　前世也没听说过光会有自己的意志。

　　而且正如他对霍古斯所说的那样，这些年来吾主对人类所作的的一切，其实已经超过了祂“美”的范畴了——在知道了吾主的使命后，龙迦更为确信这一点。

　　这其中，显然还有什么没有被发现的隐秘——正如混沌之书所说的，自己洞悉的只是“其中之一”。

　　龙迦笑了笑。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龙迦深吸一口气，收回了心神。

　　他看了眼手里的蜡烛——出来逛了半天了，还是没找到真夜的影子。

　　有点无聊……算了，正好测试一下刚才的想法吧。

　　龙迦搓了搓手，然后找了一块大石头，将蜡烛放在了上面。

　　而后，他拔出了腰间的“独裁”，令之半翼张开。

　　“应该能行吧……”龙迦喃喃着。

　　理论上是没问题的，但是他也不是很确定。

　　这样想着，他将独裁撑在石头前，用半翼将其固定，防止其摔倒在地面。

　　而后，对着月光，他在独裁的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独裁的剑身光滑如镜，甚至比这个时代的大部分镜子清晰度都要好。

　　那么——可不可以用独裁为媒介，进行“镜中形骸”这个仪式呢？

　　有可行性！

　　这样想着，龙迦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满是液态的银色物质——这是汞。

　　汞，因其易挥发的性质，在神秘学中代表着飘忽不定的精神。

　　这些汞，是从阿尼娜那里零元购的——在拥有独裁的时候，龙迦其实就已经在构思这个想法了，所以早早备好了媒介。

　　事实上，镜中形骸要求进行仪式时饮下【汞】或【硫】，其目的也正是为了给形骸塑造一个虚假的精神或者灵魂，令其能够按照最后的遗言来行动。

　　捧着这个小盒子，龙迦的眼神严肃了些许，他正色道：

　　“我拜请画中死者，拜请斩去完美之人、分尸自我之人、框外之人。愿您的画框斩过我，正如斩过纸。”

　　这是画中死者祝祷！

　　这个祝祷能够强化仪式的效力，龙迦现在并不清楚仪式到底能不能成功，所以任何可以强化效力的尝试，龙迦都要做好。

　　龙迦还点起了一只3级的秘烛——这个仪式对氛围的要求很低，只需要有2级以上就可以，连种类都没有要求。

　　但是独裁现在毕竟是龙迦的黑楔，扭转仪式用的就是【神圣的/肃穆的】，所以为了避免矛盾，龙迦也用了相同种类与品质的秘烛去营造氛围。

　　所有条件都已经尽可能地维持在了最好，也就在这时——

　　龙迦仰头，将那盒子中的汞一饮而下！

　　而后，他掏出圣断，看着独裁剑身中倒影出的自己的脸，道：

　　“吾名艾格诺尔，我将效忠于龙迦·澜蒂斯。”

　　嘭！

　　圣断枪口喷出火舌，龙迦杀死了自己。

　　空气安静了几秒，而后——

　　哗啦啦……

　　龙迦的尸体化作了一堆苍白的灰烬，缓缓飘散，而龙迦，则在赦罪铜币中完成了复活。

　　“啊……爽。”

　　龙迦伸了个懒腰。

　　他已经有三天没有睡觉了，肉体已经传来了各种危险的讯号，虽然倒还谈不上危险，但也绝对不会舒服。

　　这次自杀复活，可以说是将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不孬。

　　原来的尸体都已经化作了苍白的灰烬消散，龙迦没有急着去捡起衣服，而是带着紧张的心绪，凑到了独裁的面前。

　　这个仪式到底——

　　嗡！

　　他赫然看到，独裁的剑身中……多出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乍一看上去好像就是龙迦自己，但是这个倒影的表情明显是木的，不会随着龙迦的动作而动作。

　　龙迦神色一喜。

　　太好了，成功了！

　　自己真的在独裁的剑身之中，召唤出了自己的“镜中形骸”！

　　以剑身为镜，召唤镜中形骸！

　　在龙迦的目视中，那剑中的倒影向着自己，缓缓单膝下跪。

　　他真正的倒影出现在了艾格诺尔的身后，此时正随着龙迦一起，低头看向艾格诺尔。

　　龙迦咧了咧嘴。

　　古法炮制神秘学剑灵说是。

　　他伸手，握住了独裁的剑柄，而后道：“艾格！”

　　嘭！

　　剑身映照的方向，一块石头像是忽然被什么无形之物打了一拳，当即飞了起来，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龙迦点点头。

　　倒是不强——也没办法，镜中形骸的力量，与自杀时媒介的肉体力量相等，上次自己召唤的艾格诺尔能够杀伤晦灵顿，主要是因为自己用骄王劣变获得了极其短暂的夸张肉体数据，并且在最巅峰的时候自杀，保留了下来。

　　刚才自己的仪式，并没有事先提高肉体强度，所以以此召唤的艾格诺尔，也就是比普通人略强的力量——好处是不知道疼，可以发挥全力。

　　后续，这个组合的上限必然不低。

　　镜中形骸的特点是，只能在镜中看到，并且也只能在镜面映照的空间内活动。

　　所以表面上看去，就相当于多了一个看不见的打手，有点像替身。

　　镜面映照的空间其实很广阔，剑身前180度的空间都能触及，只不过距离会受到“镜子”清晰度的影响，如果倒影开始模糊，那么镜中形骸的力量会急速衰减。

　　银其实并不是一种适合做镜子的材料，它的反射率并不高，但独裁显然是特殊的，在仪式中，它经历了一定的炼金变化，所以……

　　起码十米范围内，艾格的力量几乎不会衰减。

请假

　　休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