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主等于光

　　霍古斯看着龙迦，一时之间有些错愕。

　　“您……接受了锤炼？不，您没有，但您怎么会……”

　　龙迦：“呵……运气比较好吧。”

　　他现在，已经大概想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因果关系。

　　梦港是愚锤所锻造，并由梦核公所管理。而铁心王同样从属于愚锤，与梦核公算是同事。

　　而侍梦贵胄，应该是铁心王曾经的下属，或者别的，总之脱不开干系。

　　自己家族的那顶铁王冠，由于某些原因，很久没有人用过了，而自己身上不知道拥有什么特质，所以被王冠选中。于是梦港中的某位存在就决定磨练自己，让自己更快地成为王。

　　这个磨炼的方法，就是派霍古斯来与自己决斗——他会用铁与铁的战斗除去王冠上的锈迹，并让自己领悟澜蒂斯家族中独有的某种炼金术。

　　自己会在与霍古斯的决斗中不断成长，直到有一天有能力胜过、杀死霍古斯的时候，便算是出师……可以说，霍古斯接下了这个差事的时候，便已经选择了死亡。

　　龙迦伸出手，摸了摸脸上的面甲。

　　这个面甲的作用……除了彰显身份之外，龙迦猜测——应该是用来保证自己每天都会进入梦港。

　　估计，在这个面甲的作用下，接下来的几天就算自己不主动使用船票，也会进入梦港。

　　应该是有什么存在，在梦港中对自己发动了某种召唤仪式把……这么想来，就算没有穆伍兹学士，自己也迟早会进入影时、来到这里。

　　龙迦的眼神闪了闪。

　　旧夜钟响……自己确实总会进入影时的。

　　龙迦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剑。

　　澜蒂斯家族的炼金术，现在看来十分特殊——其可以在精神层面上，赋予某种存在以“铁”的性质。

　　自己的独裁仍然是银质，但是叠上了一层铁的锋锐与沉重，所以才能一剑崩飞霍古斯的断剑。

　　龙迦：“你很惊讶吗？”

　　“……您学会的太快了。”

　　“正常。”龙迦一笑。

　　正常情况下，自己会被霍古斯反复蹂躏，精神被一次次逼入绝境，然后又在铁王冠的作用下一次次重塑，最终在这种生与死的锤炼中领悟这个能力。

　　但，多亏了冥神的祝福，自己得以在精神无线趋近于零的状态中一直战斗……也就是，一直处于死亡边缘。

　　本来龙迦一天只能死一次，但现在一次死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还在高强度打铁战斗，之中的效力差距，可想而知。

　　在这样的基础上，龙迦还取了个巧——焚王铁律会让龙迦成为追随者所期望的“王”，而黑楔将这一部分转移到了剑上。

　　霍古斯刚刚展露了臣服，自然能响应焚王铁律。他当然期望龙迦能学会这种炼金术……并且刚才，龙迦还刻意用语言进行了些引导，以至于，独裁捕捉到了这抹期待，让龙迦察觉到了入门的道路。

　　再加上龙迦本来也很有天赋，所以才会神速学会。

　　龙迦看着霍古斯：“这种炼金术，叫什么？”

　　霍古斯沉默片刻，忽然换了一种语言：“……铁誉吾术。”

　　龙迦稍稍扬眉。

　　这是……原初语。

　　也是，毕竟是第二纪……等等。

　　龙迦神色稍凝。

　　根据阿尼娜提供的历史信息，在铁心王接受加冕的时候，已经是高塔倾塌之后的事情了。

　　那会，原初语早就被打碎了，按理说，这种时候铁心王应该有自己的语言才对。

　　龙迦眉头稍皱，他隐隐意识到了不对劲，于是开口道：“你们……是铁心王的部下？”

　　霍古斯沉声道：“铁心王，是最优秀的我们。”

　　龙迦眼神稍凝。

　　果然……看来，侍梦贵胄诞生的历史，要远比铁心王早得多。

　　龙迦还想问什么，而这时，霍古斯已经重新抬起了剑：“决斗继续。”

　　龙迦稍稍扬眉：“我已经学会了。”

　　“您还未杀死我。”

　　“……”

　　龙迦沉默的片刻，霍古斯已经抬起断剑，一记横斩，向着龙迦的脑袋砍来！

　　然而——

　　崩！

　　这把断剑狠狠砍入了龙迦的黑袍，剑刃实打实地砍在了龙迦的脑袋上，但……龙迦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哗啦！

　　组成黑袍的雾气被霍古斯的剑风吹散，显露出了其下的面甲，龙迦硬生生用脑袋生吃了这一剑，只是脖子歪了歪。

　　霍古斯似乎十分诧异：“您……为何不避？”

　　面甲之下，龙迦咧了咧嘴。

　　真疼。

　　整个脑袋瓜都是麻的，精神有一种马上就要被震散的错觉……还好他的精神现在已经相当于死了，没办法更死一点了。

　　他看出来了，霍古斯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不过他已经不想打了。

　　龙迦很清楚，就算自己已经领悟了铁誉吾术，但肯定仍然不是霍古斯的对手。

　　人家战斗了多少年，自己才战斗了多少年？

　　刚才自己抓了一个对方震惊时的心里破绽，都没有反过来压制住他，现在更不可能了。

　　今天的牢就坐到这里吧，他已经不想再受虐了。

　　当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上不能这么说。

　　“霍古斯，别让我对你的印象变得无聊。”

　　“……”

　　“还是说，你认为自己坚守的荣誉，只配得到这样一个结局？”

　　这一次，霍古斯沉默许久，才缓缓将断剑从龙迦的面甲上抬起。

　　嘭！

　　断剑在他的手中化作黑雾消散，他抬手，摘下他面甲侧面插着的那一只黑雾组成的羽毛，用双手捧着单膝下跪，将之奉示在龙迦面前。

　　他没说话，但龙迦已经知道了他的选择。

　　好了，看来不用继续坐牢了。

　　龙迦拿起这枚黑羽，而后将霍古斯的铁手套放还在其掌心。

　　“我不会辱没你的效忠。”

　　霍古斯只是低着头，没有讲话。

　　在刚才龙迦用剑压着他的肩膀，完成授剑礼的时候，他就已经臣服。

　　那时，他的内心便已经开始了动摇与挣扎，现在……算是抉择的结果。

　　龙迦把玩着手中的羽毛。

　　掺杂着铁屑的纯黑浓雾，从一根黑色铁质的羽轴中不断涌出，并且向后流淌，就构成了这只羽毛。

　　侍梦贵胄的面甲两侧各插着一只，给了龙迦后，霍古斯就剩下一根了。

　　不过……

　　龙迦摸了摸自己的面甲——他的面甲光秃秃的，没有插这玩意。

　　“这只羽毛是什么？”

　　“这是我的凭证，您在尘世可以以此来召唤我，为您战斗。”

　　龙迦眼前一亮：“你在尘世能发挥什么实力？”

　　“与您的荣誉等同。”

　　听到这句话，龙迦刚刚兴奋起来的内心便稍稍冷静了一些。

　　果然，没这么简单。

　　“解释一下。”

　　“……荣誉，便是我们的力量……”

　　霍古斯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缓缓开口，将侍梦贵胄的实力构成大概介绍了一遍。

　　铁誉吾术不会炼出真正的铁，而是在精神层面给予“铁”的性质，并且予以增强，而决定增强多少的……就是荣誉。

　　而所谓的“荣誉”……或许可以理解为“认可”。

　　在梦港，他们有梦核公、有铁心王乃至有吾主的认可，所以他们的甲胄数值强到夸张，左手数值高，右手高数值，一拳一个不吭声。

　　而且这些数值还是“精神”层面的数值，基本不会被豁免，谁来了都得硬吃。

　　侍梦贵胄们本身没有很强的绝对实力，只有十分高超的武艺，高超到无论这幅甲胄的数值有多夸张，都能将其完美用于战斗。

　　除非能胜过认可侍梦贵胄的那几位存在，否则绝对是打不过他们的。

　　但，一旦离开了梦港……霍古斯就将失去这些认可。

　　他的荣誉，只在梦港之内。而尘世的荣誉……要由龙迦授予。

　　龙迦所有所思：“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与我决斗的时候，会和我一个实力？”

　　发起决斗，意味着霍古斯将龙迦视作与其对等，荣誉也是一样。

　　霍古斯：“那只是原因之一。”

　　“我知道了。”龙迦点点头。

　　说的玄乎，但是简单来说，就是召唤出来后和龙迦一个水平。

　　再加上尘世多出了肉体的影响因素，并非和梦港一样只有灵魂与精神，所以霍古斯能用的战斗力还会再打折扣。

　　看来是不能指望靠霍古斯大杀四方了……但也不错，霍古斯的武艺值得信赖。

　　“我该怎么使用？”

　　“献祭一个完整的精神，我定会降临。”

　　龙迦动作一顿。

　　“只能如此吗？”

　　“或者，寻找一位澜蒂斯的血亲献祭，我可以更久地存在。”

　　“……好。”龙迦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看来，其他的澜蒂斯后裔，你们并不在意。”

　　“拥有血脉，不意味着被血脉认可。”

　　龙迦点点头。

　　这说法他倒是认同。

　　到这时，霍古斯才站起了身：“时间差不多了。”

　　龙迦：“我不能在这里停留更久吗？”

　　“不能，即便是您。”

　　“好吧。”

　　梦港，拒绝一切之城。唯有影时是一个缺口，这里可以被人从外界进入。

　　龙迦本以为，他能够凭借自己的身份待到正常时间，去看看梦港里面到底有什么呢……现在看来，果然还是不行。

　　这时。

　　霍古斯偏头，视线似乎在一旁的伊苏身上停留了片刻。

　　龙迦眉头一扬。

　　“你知道什……”

　　嗡！

　　眼前的一切忽然如同梦幻般消散，短暂的迷茫之后，龙迦骤然在礼拜堂的长椅上醒来。

　　影时，结束了。

　　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龙迦低头看去，只见此时……他的掌心，多出了一根铁质的羽毛。

　　在尘世里，这只羽毛是纯铁制成，并没有什么黑雾缠绕在上面，放在掌心，沉甸甸的。

　　他眼神稍眯。

　　虽然是获得了一个好帮手不错，但……这个召唤方式，让龙迦不敢苟同。

　　献祭一个完整的精神——这个条件，基本上就只能杀人了。

　　如果真要这么做，那么龙迦宁愿不使用这个助力。

　　不过……

　　龙迦的眼中闪过一抹思索。

　　或许，有替代的使用方法……明天，试一试。

　　这时。

　　“龙迦……”伊苏从一旁走了过来，神情欲言又止。

　　龙迦先一步开口：“你也看到了——我没事，相反，这还是我的机遇，所以……不用担心。”

　　“……嗯。”伊苏轻轻点头。

　　“神父先生。”穆伍兹这时道，“您这次还真是让我吃了一惊……没想到，您这么有来头。”

　　他从未见过一个侍梦贵胄对着什么存在做这些事。

　　梦港里的侍梦贵胄，一向是神秘而强大的，怎么可能会像现在这样……不光在战斗中这么狼狈，还反复俯首，甚至成为了龙迦的召唤物？

　　有一种……见到高冷女神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的感觉。

　　不过……

　　“您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穆伍兹有点担心，“看上去，侍梦贵胄与铁心王算是吾主的狂信者了，您这么堂而皇之的在梦港……”

　　他有很多疑虑没有说出口。

　　他现在甚至觉得，等到明天，龙迦没准就见不到霍古斯了……他回去说不定就被当成叛徒清理了。

　　龙迦，显然与侍梦贵胄一直以来的“信仰”完全相反……哪怕表现上可能一样。

　　“不用担心。”龙迦只是笑了笑，“他们用这种方式召唤我，就说明他们的手还伸不到尘世，起码暂时不行……所以，这正是最好的试探情报的时机，就算错了，也不会有危险。”

　　霍古斯与龙迦的对话，足以说明侍梦贵胄的群体之中，有很多人其实没有那么认可铁心王，也没有那么认可吾主。

　　所以，龙迦毫不避讳地展示了不依靠吾主炼成铁的炼金术——这正是在试探。

　　至于会不会引起吾主的注意，这倒是不担心。

　　会引起的话，早就引起了。而且……他还记得混沌之书曾经说过。

　　梦中，无主。

　　这句话似乎与画中死者的经历有些矛盾，但龙迦相信混沌之书。

　　现在看来，试探的结果很让人满意，霍古斯只是一个起点，他能被撬动……就说明，会有更多的侍梦贵胄，也能被撬动。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以现在龙迦的实力，撬动一个霍古斯已经是上限了。

　　穆伍兹本来还想劝些什么，但看到龙迦的神色，便将后面的话都收了起来，只是露出了一抹笑意：“您还是如此有魄力……”

　　“对了，学士，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了。”

　　穆伍兹神色稍动：“您说。”

　　龙迦将目光投向窗外——一轮月亮，此时正挂在夜空之上。

　　“光的速度，是多少？”

　　学士眼睛眨了眨：“光的速度……？”

　　“没错。”

　　“要看介质吧，但总之……很快。”

　　“是吗。”龙迦笑了笑。

　　与霍古斯的对话，也带给了他一些灵感。

　　在这个世界，吾主的美是绝对的。

　　就如同……前世那绝对的光速一般。